第279章 骨语镜生(1/2)
“镜问骨,骨答镜,镜中白骨非我影;照前生,映来世,谁在轮回等天明。”
“骨生花,镜生藤,花藤纠缠葬何人;前尘债,今世魂,谁在镜中等来生。”
第一具白骨的手骨触碰到七星护魂阵的金色光圈时,发出铁器刮擦玻璃的尖啸。那不是物理接触的声音,是能量层面的排斥——纯净的生命能量与亡者怨念的激烈对抗。江观星跪在阵眼位置,双手死死按在地面绘制的朱砂纹路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每有一具白骨撞击光圈,他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次,仿佛那些撞击直接落在他的灵魂上。
红蝎在光圈边缘,看着那些从铜镜中爬出的白骨。它们不是完整的骷髅,更像是某种拼凑物:人类的头骨连着野兽的脊椎,鸟类翅膀的骨骼嫁接在人形手臂上,还有些白骨表面长着细小的、晶体般的增生,闪着暗金色的光。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动作——不像僵尸那样僵硬迟缓,而是灵活得诡异,关节反转,肢体扭曲,爬行时发出密集的“咔嗒”声,像是千万根骨头在同时敲击。
“阵法撑不过十分钟!”江观星嘶吼,声音已经沙哑,“红蝎!毁掉铜镜!那是所有白骨的能量源头!”
红蝎握紧匕首,看向那面一人高的铜镜。镜子还在不断涌出白骨,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江远山——或者说,那个占据江眠身体的怪物——站在镜旁,脸上十几张面孔交替闪烁,每张脸都带着狂喜的表情。他正张开双臂,像是迎接某种神圣的降临。
“你以为你能靠近吗?”江远山转过头,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红蝎,“这些白骨,每一具都承载着三百年来死于镜渊能量之人的怨念。它们恨生者,恨这个世界,恨一切还活着的存在。你每走一步,都会被它们撕碎。”
红蝎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江远山说的可能是真的,但她没有选择。秦医生、铁熊、飞鼠还在山谷上方的垭口等待,如果他们下来支援,只会一起送死。江观星已经快油尽灯枯,那些胚胎……
她看向光圈中央的胚胎箱。二十几个小生命在逐渐晶化的营养液中沉浮,他们的心跳声通过玻璃传递出来,微弱但顽强。江观星用生命维持的阵法,暂时保护了他们不受外部能量的侵蚀,但箱体内部的晶化仍在继续。时间不多了。
“江眠!”红蝎突然大喊,“如果你还能听见!如果你还有一丝意识!帮帮我!”
江远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江眠的脸短暂地清晰了一下,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但也只是一瞬,就被江远山的老者面容重新覆盖。
“没用的。”江远山冷笑,“她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不,应该说,她即将成为我的一部分。铜镜问骨仪式一旦完成,所有意识都会归一,只留下最强大的那一个——就是我。”
他走向铜镜,伸手抚摸镜面。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片尸山血海的景象:无数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汇集成河,天空中悬挂着三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这是我的‘道’。”江远山喃喃自语,“尸解成仙,需斩断一切尘缘。但这些愚蠢的灵魂,总是不肯安息。所以我建造了铜镜,把它们的怨念封印其中。三百年了,它们在我的镜中受苦,咒骂,等待复仇的机会。而现在……我要释放它们,让它们吞噬你们,用你们的生魂来平息它们的怨恨。然后,我就能以纯净之身,完成最后的尸解。”
他转头看向红蝎,眼神狂热:“你该感到荣幸。你和你的朋友们,将成为我登仙之路的最后一块踏脚石。”
红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终于明白了铜镜问骨的真正目的——不是照出罪孽,是收集怨念。江远山把三百年来所有死于镜渊能量的人(可能还包括被他用作实验的牺牲品)的怨念封印在铜镜里,现在要释放出来,用活人的灵魂来“超度”这些怨念。而所谓的超度,其实就是让怨念吞噬活人,满足它们的复仇欲望,从而消散。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疯子往往最危险。
第一波白骨已经突破了阵法的第一层防御。十几具骷髅用它们扭曲的肢体撕开了金色光圈的一个缺口,涌了进来。江观星喷出一口鲜血,阵法剧烈闪烁,几乎熄灭。
红蝎不再犹豫。她冲向缺口,匕首挥出,砍断了最先冲进来的一具白骨的头骨。头骨滚落在地,眼窝里的暗金色光点闪烁了几下,熄灭了。但无头的骨架还在前进,骨爪抓向红蝎的脸。
她侧身躲过,匕首刺入骨架的脊椎。骨架僵住,然后散落成一堆碎骨。但更多的白骨正从缺口涌入。
“红蝎!用这个!”江观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红蝎接住——是那块江眠留给她的晶体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发热,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白骨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像是遇到了天敌。
“江眠的能量对它们有克制作用!”江观星喊道,“但碎片太小,撑不了多久!”
红蝎把碎片握在左手,右手持匕首,冲向缺口。银白色光芒像一把无形的扫帚,将涌入的白骨逼退。她冲出光圈,踏入白骨之海。
瞬间,成百上千具白骨转向她。空洞的眼窝齐刷刷“看”向她,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骨爪如林,要将她撕碎。
红蝎挥舞碎片,光芒形成一个保护罩,白骨触及光芒就会后退。但光芒的范围在缩小——碎片正在消耗能量。她必须尽快冲到铜镜前。
十米。她距离铜镜还有十米。
但这段路如同天堑。白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根本没有缝隙。她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光芒推开数具白骨,而更多的白骨立刻填补空缺。
五米。碎片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只能笼罩她身体周围半米范围。
三米。光芒开始闪烁,像风中残烛。
一具特别高大的白骨突然从白骨群中站起。它比其他白骨大两倍,骨骼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晶体,像是穿了一套水晶铠甲。它的头骨上长着三只眼窝,分别闪着金、银、黑三种颜色的光。
这具白骨伸出巨大的骨爪,无视碎片的光芒,直接抓向红蝎。
红蝎举匕首格挡,匕首与骨爪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力量大得惊人,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摔在白骨堆中。碎片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
光芒消失了。
白骨们安静了一瞬,然后疯狂涌来。
要死了吗?红蝎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骨爪,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父亲死前的脸,第一次见到江眠时的场景,七情门里与自己的对话,江眠最后推她进光门时的微笑……
不。不能死在这里。
她咬牙,准备做最后的挣扎。但就在此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那具高大的三眼白骨,突然停住了动作。它转过头,看向铜镜方向。
铜镜的镜面,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映出的尸山血海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的白色光芒。光芒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江眠。
但和之前见过的那个被江远山控制的江眠不同。这个江眠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全息投影,散发着柔和的金银双色光芒。她的表情平静,眼神清澈,没有那种疯狂和混乱。
她走出镜子,踏在白骨堆上。所过之处,白骨自动分开,像是敬畏,又像是恐惧。
“先祖。”江眠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三百年了,你还没明白吗?你走错了路。”
江远山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所有的脸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苍老面容,满是震惊和不信。
“你……怎么可能……我把你的意识压制了……”
“你压制的只是我的表层意识。”江眠走到红蝎身边,弯腰捡起那块晶体碎片。碎片在她手中重新亮起,光芒比之前强烈十倍,“我的核心意识,一直藏在这块碎片里。等待时机。”
她把碎片按在自己胸口。碎片融入她的身体,她的身形变得凝实了一些。
“铜镜问骨,问的是罪孽。”江眠看向江远山,“但你有勇气问自己的罪吗?你敢让镜子照出你真正的样子吗?”
江远山后退一步:“不……我不会……”
“那就让我来帮你。”江眠抬手,指向铜镜。
镜面再次变化。这次映出的不是景象,而是一个个画面,像快速翻动的相册:
——年轻的江远山在烛光下绘制人皮卷,旁边躺着奄奄一息的苏晚镜;
——江远山把药剂注入苏晚镜体内,女人痛苦地嘶吼,身体开始晶化;
——江远山剥离苏晚镜的意识,封入镜子,把她的晶化遗体切成碎片;
——江远山用苏晚镜的遗体碎片进行实验,制造出第一批镜渊能量晶体;
——实验失败,能量泄露,整片区域被污染,无数人死亡;
——江远山把死者的怨念封印在铜镜里,建造了镜骨村,用村民做活体实验;
——三百年间,一代代江家人重复着同样的错误,用无辜者的生命换取所谓“成仙”的希望……
每一幅画面都血淋淋,每一幅画面都是罪证。
白骨们开始骚动。它们转向江远山,空洞的眼窝里燃起暗金色的火焰。它们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让它们痛苦三百年的人,那个把它们囚禁在镜中、让它们永世不得超生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江远山颤抖着,“我是为了成仙……为了超越死亡……这是伟大的事业……”
“用别人的生命铺就的道路,再伟大也是罪恶。”江眠的声音冷如寒冰,“先祖,是时候偿还你的债了。”
她挥手,白骨们如同收到命令的军队,调转方向,涌向江远山。
江远山尖叫,试图控制铜镜,但镜面不再回应他。镜子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他的罪行,每一幅画面都让白骨们的怨念更深一分。
第一具白骨扑到江远山身上,骨爪撕开他的衣服——不,是撕开江眠身体的衣服。皮肤下,不是血肉,是蠕动的、混杂的颜色,像是各种意识在争夺控制权。
“江眠!救我!”江远山突然发出少女的尖叫,那是江眠的声音,“他在吞噬我!救我!”
江眠的表情出现一丝波动。但她咬牙,没有动。
更多白骨扑上去。它们撕咬,抓挠,把江远山(或者说江眠的身体)按倒在地。暗金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那不是血,是高度浓缩的镜渊能量。
“不要……不要……”江远山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纯粹的哀嚎,“晚镜……救我……晚镜……”
铜镜的镜面里,苏晚镜的身影浮现。她看着被白骨淹没的江远山,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悲哀。
“远山。”她轻声说,“我原谅你了。现在……安息吧。”
江远山最后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彻底不动了。
白骨们停下了动作。它们围成一圈,低头“看”着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暗金色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渗入地面,被泥土吸收。
江眠走到身体旁,跪下,伸手抚摸那张已经模糊的脸。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不得不这么做。”
身体开始发光。光芒从内部透出,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团光球,悬浮在空中。光球缓缓上升,飞向铜镜,融入镜面。
铜镜的镜面泛起涟漪,然后恢复平静。镜子不再涌出白骨,那些已经爬出来的白骨,也一个接一个化作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红蝎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江眠身边。江眠还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江眠?”红蝎轻声问。
江眠抬起头。她的脸恢复了正常——不是晶体,不是多张面孔的叠加,就是江眠本来的脸,只是苍白得可怕。她的眼睛是正常的颜色,左银右金,但眼神疲惫,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的煎熬。
“他死了。”江眠说,声音沙哑,“江远山彻底消散了。苏晚镜的残影也安息了。铜镜里的怨念……大部分都消散了,但还有一些残余,需要时间。”
她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红蝎扶住她。
“那萧寒呢?”红蝎问,“他还在吗?”
江眠沉默片刻,指向铜镜:“在镜子里。但……不是完整的他。江远山在吞噬过程中,撕裂了他的意识。现在的萧寒,只是一些碎片,连基本的自我认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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