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种心谣(2/2)
天蒙蒙亮时,四人离开了了望塔。红蝎带路,朝着西南方向行进。暗红色的砂土越来越潮湿,开始出现稀薄的、带着硫磺味的雾气。地上的暗紫色血藤也变得更加密集、粗壮,有些藤蔓的直径已经超过大腿,表面布满瘤状凸起,像隐藏着什么东西。
走了约两小时,前方出现了乱葬岗的轮廓。那是一片低洼地,密密麻麻地立着歪斜的木质十字架和石碑,大多已经腐朽断裂。坟包被刨开了一大片,露出
正是渡魂宗的挖掘现场。
但现场空无一人。篝火的余烬还是温的,挖掘工具随意丢弃,地面上留着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看起来他们刚离开不久,走得很匆忙。
“奇怪……”红蝎蹲下检查脚印,“他们好像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东西都没收就跑了。”
飞鼠眼尖,指着乱葬岗深处:“那边!有光!”
众人望去,只见乱葬岗中央,一个被挖开的大坑深处,透出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有节奏地明灭,像心跳。
江眠怀里的核心种子突然剧烈发烫!阿禾的铃铛也“叮铃”一声自动响起!她眉心的萧寒印记传来强烈的警示!
“退后!”她厉声道。
但已经晚了。
坑洞深处的红光猛地暴涨!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形虚影在挣扎哀嚎!与此同时,整个乱葬岗的地面开始震动,那些被刨开的坟包里,爬出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骸骨——不,不是爬出,是被某种力量从土里“扯”出来的!
骸骨们摇摇晃晃地站起,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苗。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朝着江眠等人包围过来!
“尸变?!”铁熊惊呼,“妈的,这地方到底埋了多少邪门玩意儿!”
红蝎和飞鼠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但骸骨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具,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更可怕的是,那些粗壮的血藤也仿佛被红光激活,疯狂地扭动着,与骸骨一起形成包围网。
江眠将父亲放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墓碑后,握紧青铜剑。她能感觉到,坑洞深处的红光与核心种子之间,正在产生强烈的共鸣。那不是“备用接口”,那是……“共鸣器”?一个能放大和扭曲“渊”之能量的装置?
渡魂宗挖出了它,并且可能无意中激活了它。现在,这个共鸣器正在抽取乱葬岗地下的尸骸残存能量,以及血藤中蕴含的污染能量,制造出这些亡灵傀儡。
必须毁掉共鸣器。
江眠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全部力量。银灰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浮现,青铜剑的剑身亮起混沌的光晕。她冲向骸骨群,剑光所过之处,骸骨纷纷碎裂、化作飞灰。那些暗红色的能量试图侵入她体内,但被核心种子瞬间吸收、净化。
红蝎三人看得心惊胆战。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更像是……规则的抹除。
江眠杀出一条路,冲向坑洞。坑洞直径约五米,深不见底,底部那团暗红色的光源正在有规律地搏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光源周围,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与镜渊核心的符文同源,但更加扭曲、混乱。
她正准备跳下去,坑底的光源突然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直冲她而来!江眠举剑格挡,光束与剑身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退好几步,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血液滴落在青铜剑上,剑身的光芒骤然变得更加炽烈!与此同时,她怀里的核心种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温,几乎要灼穿衣物!眉心的萧寒印记也在疯狂闪烁,传递出强烈的、混合着痛苦和决绝的情绪——
“不对!那不是共鸣器!那是‘心锚’!当年观测站用来稳定核心的锚点之一!它连接着地脉和死者的执念,不能硬毁!否则整个地脉都会崩溃,这片区域会彻底沉入‘渊’的裂缝!”
萧寒残存的意识碎片,通过印记传递了关键信息。
心锚?稳定核心的锚点?父亲当年还布置了这种东西?
江眠猛地想起壁画上那朵巨大的暗紫色花。难道……心锚的另一端,就是那朵“花”?血藤的源头?
她看向四周疯狂舞动的血藤。这些藤蔓都是从同一个方向蔓延过来的——东北方,鬼哭岭深处。
“红蝎!”她喊道,“帮我挡住这些骸骨!我要去东北边!”
红蝎虽然不明所以,但看江眠神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咬牙点头:“最多十分钟!多了我们撑不住!”
“十分钟够了!”
江眠转身,向着东北方向疾奔。血藤试图阻拦她,但她的剑光如同热刀切黄油,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枯萎。她能感觉到,越往东北,空气中“渊”的污染浓度越高,怀里的核心种子也越发滚烫。
跑了约一公里,她看到了那朵“花”。
那是一片直径近百米的“花田”——如果那能叫花的话。中心是一株高达十米的、主干如同扭曲人形的巨大植物,主干上延伸出无数粗壮的暗紫色藤蔓,正是遍布血藤原的那些。而主干顶端,盛开着一朵直径超过五米的、暗紫色的、肉质的花朵。花瓣肥厚,边缘有锯齿,花蕊处不是花粉,而是无数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芽,肉芽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体在缓缓旋转。
那晶体……和铁盐镇血莲核心的晶体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气息更邪恶。
这就是心锚的另一端——以血藤为网络,以地脉死气为能源,以这块变异核心为枢纽,形成的稳定锚点。它原本的作用是平衡镜渊核心的能量外泄,但核心崩溃后,它失去了平衡,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生命力和死气,催生出血藤这种怪物。
而渡魂宗挖出的那个共鸣器,原本是调节心锚的“阀门”。他们误激活了阀门,导致心锚能量失控,才引发了尸变和血藤暴动。
要解决危机,必须关闭心锚,或者……重新校准它。
江眠看着花蕊处那颗暗红色晶体。她能感觉到,自己手里的核心种子(银色晶石)与那颗暗红晶体之间,存在着某种“互补”的关系。一个是秩序的“镜”,一个是混沌的“渊”,原本一体,后来分裂。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她纵身跃起,青铜剑斩断几根袭来的藤蔓,落在巨大花朵的花瓣上。肉质花瓣湿滑粘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她艰难地走向花蕊,每一步都陷入柔软的组织中。
花蕊处的肉芽感应到她的靠近,疯狂地蠕动起来,像无数条小蛇扑向她!江眠挥剑斩断,但肉芽数量太多,断口处喷出的暗红色汁液溅到她身上,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冲到花蕊中央,伸手抓向那颗暗红色晶体!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花蕊深处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的、竖瞳的眼睛。
眼睛冷漠地“看”着她,然后,一个非人的、多重叠加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
“容器……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江眠如遭雷击。这声音……和在悬棺崖镜渊回响里,那个伪装成萧寒的“管理者”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在意识中厉声质问。
“我是‘渊’的碎片……被锚定在此的……看守者……”声音缓慢而沉重,“三百年前……守镜人将我分裂……一部分封印在核心……一部分囚禁在此……作为平衡的砝码……现在核心已碎……平衡倾斜……我该……自由了……”
暗红色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江眠感到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传来,要将她的意识和灵魂整个吸入晶体中!那是比镜渊核心空间里“意识收割场”更加纯粹、更加贪婪的吞噬!
她拼命抵抗,但力量差距太大。怀里的银色核心种子也在发烫,试图保护她,但它的力量太微弱了——毕竟只是“种子”。
眼看意识就要被彻底吞噬,眉心的萧寒印记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银白色的火焰从印记中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江眠全身!火焰与暗红色的光芒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爆响!
“守镜人的……余烬……”声音里多了一丝恼怒,“你阻止不了……我等待了三百年……这个容器……是完美的……”
萧寒的印记在飞速消耗。江眠能感觉到,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存在,为她争取时间。
“不……萧寒……停下……”她在意识中嘶喊。
“快……用种子……与它融合……不是吞噬……是平衡……”萧寒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的烛火,“镜与渊……本是一体……让它们……重新……完整……”
融合?让银色种子和暗红晶体融合?
江眠明白了。她猛地掏出怀里的银色核心种子,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按向那颗暗红色晶体!
两颗晶体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银与红的光芒交织、缠绕、碰撞、融合。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缓慢的、仿佛创世般的重塑过程。两颗晶体在相互“溶解”,化作纯粹的光流,光流又重新组合,形成一颗全新的、金银双色交织的、拳头大小的晶体。
而那颗巨大眼睛,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随着旧晶体的消失而彻底暗淡、消散。
暗紫色花朵开始枯萎、凋零。主干迅速干瘪,藤蔓大片大片地枯死。整个血藤原的藤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枯藤。
心锚被重置了。不是关闭,而是用完整的、平衡后的核心种子,替换了原来扭曲的碎片。新的心锚将不再吸收生命和死气,而是会缓慢释放平衡后的能量,净化这片被污染的土地——虽然过程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江眠从枯萎的花朵上跌落,摔在松软的地面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体内的能量几乎被抽空。眉心的萧寒印记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萧寒……”她喃喃道。
没有回应。
这一次,他是真的……几乎消散殆尽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时间悲伤。远处传来红蝎等人的呼喊——尸变已经随着心锚重置而停止,骸骨们重新变回枯骨。
江眠挣扎着爬起来,擦干眼泪,走向那颗全新的金银双色晶体。它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她将其握在手中。晶体传来温暖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脉动。
这不是武器,不是工具。这是希望——修复这个世界、让一切回归平衡的微小希望。
她将晶体小心收好,转身走向红蝎他们的方向。
天彻底亮了。晨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洒在这片被诅咒了四十年的土地上。
血藤原的噩梦,暂时结束了。
但江眠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
她看向东北方,鬼哭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里,还有更多的秘密,更多的危险,以及……或许,让萧寒真正归来的可能。
她握紧手中的晶体,背起依旧昏迷的父亲,继续前行。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