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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种心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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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来骨,偷来魂,坟头土里种心根;七日发芽七日长,结出个娃娃叫娘亲。”

第七个深夜,江眠发现自己听不见心跳了。

不是死亡的那种静止,而是一种诡异的“空”——胸腔里本该搏动的地方,现在只有一片温吞的、缓慢流动的暖意,像揣着一块渐渐冷却的暖玉。她把手按在左胸,皮肤下的触感光滑平整,没有肌肉的起伏,没有血液的澎湃。但她还活着,呼吸均匀,思绪清晰,甚至能感觉到背着父亲的身体传来的疲惫感和疼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仔细回想。离开寒鸦渡的第三天?第四天?记忆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记得那晚在荒原宿营时,她握着那颗银色晶石——镜渊核心的“种子”——试图感受它的脉动,却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晶石依然在掌心,但温度似乎融进了皮肤里,而心跳……就变得若有若无。

萧寒的印记在她眉心深处微微闪烁,传递出一丝不安的情绪。他也感觉到了异常,但无法言说,只能像潜意识的警示灯一样亮起。

江眠将父亲轻轻放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江观星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但平稳。自镜渊核心空间崩溃后,他就再没醒来过,仿佛意识随着那些断裂的连接线一起消散了。江眠检查过,没有致命伤,更像是精神层面的彻底枯竭——几十年的执念、算计、疯狂,一朝崩塌,灵魂也跟着垮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父亲。恨吗?当然。他设计了她的一生,算计了萧寒的生死,将无数人当作实验的耗材。但恨意之下,还有更复杂的情绪:一种荒谬的怜悯,一丝残留的亲情,甚至……一丝理解。在镜渊核心空间里,她窥见过父亲记忆的碎片,那些深夜独自面对数据的孤独,那些试图逆转悲剧的绝望,那些在伦理和野心之间挣扎的扭曲。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安全的落脚点,治疗父亲,也弄清楚自己身体的异变。

怀里的青铜罗盘在离开寒鸦渡后就彻底沉寂了,指针像焊死一样一动不动。但阿禾留下的那枚铃铛,却偶尔会自己响起——不是风吹,而是毫无征兆地“叮”一声,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出很远。每次铃响,江眠都会感到手中的核心种子微微发烫。

铃铛在指引方向。

她背起父亲,循着铃铛感应的方向继续走。荒原逐渐有了变化:灰白色的盐碱地变成了暗红色的砂土,稀疏的枯草被一种低矮的、叶片肥厚多汁的暗紫色植物取代。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类似熟透果实腐烂的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

第四天下午,她看见了一座塔。

不是哭坟岭那种倒悬的白骨塔,而是一座砖石结构、已经半坍塌的了望塔,孤零零地矗立在暗红色土丘上。塔身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也是暗紫色的,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在风中轻轻摇曳。

塔下有火光。

江眠警惕地停下,将父亲藏在土丘后的凹坑里,自己握着青铜剑,悄声靠近。

塔底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火边围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身上带着武器,但看起来不像渡魂宗的黑袍,也不像守序会那种出尘的气质,更像是……佣兵或者探险者。

其中那个女子最先察觉到动静,猛地转头,手中一把短弩对准了江眠的方向:“谁?”

江眠从阴影中走出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过路的。”

三人迅速站起,呈三角阵型戒备。说话的女子约三十岁,短发,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她身边的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背着把厚重的砍刀;另一个瘦削精悍,腰间别着好几把飞刀。

“这鬼地方还有‘过路的’?”魁梧男人瓮声瓮气地说,“小丫头,你从哪儿来?”

“北边。”江眠含糊道,“想找个地方歇脚,看见这里有火光。”

瘦削男人眯起眼睛打量她:“一个人?在这‘血藤原’上?”

江眠注意到他用了“血藤原”这个地名,暗暗记下。“还有个同伴,受了伤,在后面。”

女子放下短弩,但眼神依旧警惕:“我们是‘拾荒者’,来这儿找点旧时代留下的值钱玩意儿。你同伴什么伤?如果是被血藤咬了或者‘腐气’入了肺,我们可救不了。”

“不是,是……累倒了。”江眠说,“能借个火,讨点热水吗?我用东西换。”

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压缩饼干——这是最后的存货了。三人看到食物,眼神明显变了。在这片荒原上,干净的食物比黄金还珍贵。

女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过来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你敢耍花样……”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弩。

江眠回去把父亲背过来。三人看到昏迷的江观星,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多问。魁梧男人挪了个位置,让江眠靠近火堆。

瘦削男人递过来一个铁皮水壶,里面是烧开的水。江眠道了谢,小心地喂父亲喝了几口,自己也喝了些。温水下肚,身体的疲惫感稍有缓解。

“我叫红蝎。”女子自我介绍,指了指魁梧男人,“这是铁熊。”又指瘦削男人,“飞鼠。你怎么称呼?”

“江眠。”

“往北边去?”红蝎拨弄着火堆,“北边除了这片血藤原,就是‘鬼哭岭’,再往北就是绝地了。你们去那儿干嘛?”

“找人。”江眠简短回答,反问,“你们说的‘旧时代留下的值钱玩意儿’,是指什么?”

红蝎和飞鼠对视一眼。铁熊憨憨地说:“就是大灾变前的东西呗!听说这一带以前有个什么‘观测站’,藏着好多老古董,有些玩意儿拿到黑市上能换大价钱!”

观测站?江眠心中一动。是父亲当年研究镜渊的观测站遗址?寒鸦渡那个是主站,难道还有分站?

“观测站在哪儿?”她问。

“据说在鬼哭岭深处。”飞鼠接话,声音尖细,“但没人真正进去过。鬼哭岭那地方邪门得很,白天刮阴风,晚上有鬼哭,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我们只在外围转转,捡点零碎。”

红蝎补充:“而且最近不太平。除了我们,还有好几拨人在附近转悠。有穿黑袍神神叨叨的,有穿得像古代书生道士的,昨天我们还看见一队穿迷彩服、装备精良的人,看着像军方的人。”

军方?江眠皱眉。守序会和渡魂宗出现不意外,但军方介入……事情比她想的更复杂。

“你们见过一个戴白色面纱的女人吗?或者一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人?”她问。

红蝎摇头:“没见过。但……”她犹豫了一下,“我们昨晚在西南边发现了一个临时营地,看痕迹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营地里有个奇怪的标记——地上用血画了个眼睛,眼睛中间有个倒三角。”

江眠心脏一紧。那是渡魂宗的秘密联络标记,她在哭坟岭见过。疤脸男人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离这儿多远?”

“步行半天。”红蝎看着她,“怎么,你认识?”

“仇人。”江眠说。

红蝎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欣赏:“有意思。不过小姑娘,我劝你别去惹他们。那伙人看起来不好惹,而且……”她压低声音,“他们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挖东西?”

“嗯。我们偷偷观察过,他们在挖一片乱葬岗,不是挖坟,像是在找埋在地下的什么入口。我们还听见他们说什么‘钥匙孔’、‘备用接口’之类的怪话。”

钥匙孔?备用接口?江眠想起在镜渊核心空间,父亲说过核心需要“接口”才能连接。难道除了她这个“血脉接口”,还有其他的“备用接口”?而那些接口……就埋在这片血藤原下?

她下意识握紧了怀里的核心种子。种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就在这时,飞鼠忽然竖起手指:“嘘!有动静!”

所有人立刻噤声。远处传来隐约的、仿佛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还有压低的人声。声音来自西南方向——正是红蝎说的渡魂宗营地的方向。

“他们在夜里挖?”铁熊嘀咕,“胆子真肥,不知道血藤原的夜晚有多邪乎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那些暗紫色的藤蔓忽然无风自动,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爬行。空气中甜腻的腐臭味陡然加重。

红蝎脸色一变:“不好!是‘血藤醒’!快,把火弄大!血藤怕火!”

铁熊和飞鼠赶紧往火堆里加柴。江眠也帮着捡拾周围的枯枝。但那些暗紫色藤蔓已经如同活物般向营地蔓延过来,速度越来越快!藤蔓尖端分泌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背靠背!别让藤蔓缠上!”红蝎厉喝,短弩对准最近的一丛藤蔓射出一箭!箭矢没入藤蔓,藤蔓剧烈抽搐,断口处喷出大量红色汁液,但更多的藤蔓涌了上来!

江眠拔出青铜剑,挥剑斩断几条伸向父亲的藤蔓。剑刃与藤蔓接触的瞬间,她感到剑身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在兴奋——这些藤蔓里含有微量的“渊”之能量,虽然驳杂,但确实是同源。

她心中一动,尝试调动体内那股平衡后的“镜渊”之力。自从心跳消失后,她对体内能量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控制也似乎更容易了。一股温热的、银灰色的能量从丹田(如果那里还是丹田的话)涌出,顺着经脉流到剑身。

青铜剑亮起了淡淡的、混沌的光芒。她再次挥剑,这一次,剑刃所过之处,藤蔓不是被斩断,而是直接“枯萎”——就像被抽干了生命力,瞬间干瘪、发黑,化作飞灰。

红蝎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是什么人?”飞鼠结结巴巴地问。

江眠没有回答。她专注地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反馈:斩灭藤蔓的同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和饥渴的“意识碎片”顺着剑身流入她体内,被核心种子吸收、净化。这些藤蔓……不是植物,更像是某种低等的、被“渊”能量污染后变异成的“意识聚合体”。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片暗紫色的海洋。火堆的光亮在藤蔓的包围下显得微弱无力。红蝎的短弩箭矢有限,铁熊的砍刀虽然威猛但效率太低,飞鼠的飞刀更是杯水车薪。

“撤!”红蝎当机立断,“往塔上撤!塔是石头的,藤蔓爬不上去!”

四人(加上昏迷的江观星)且战且退,冲向那座半坍塌的了望塔。塔门早已腐烂,只剩一个空洞的门口。他们冲进去,铁熊和飞鼠奋力将一块倒塌的石板拖过来堵住门口,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

藤蔓在塔外堆积、蠕动,试图从缝隙钻进来,但石质的塔身确实让它们无从下手。它们像潮水般拍打着塔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暂时安全了。

塔内空间不大,到处是灰尘和蛛网。红蝎点燃一支冷光棒,惨白的光照亮了内部。江眠这才注意到,塔壁上竟然有壁画。

不是古代的那种,而是更近年代的——用油彩或者炭笔画上去的,线条粗糙,内容诡异:一些穿着老式制服的人围着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裂开,涌出黑色的雾气;人们痛苦倒地,身体上长出藤蔓;最后,所有人都变成了藤蔓的养料,而藤蔓中央,盛开着一朵巨大的、暗紫色的花。

壁画的角落里,有一行模糊的小字:“观测站第三外勤队,全员殉职于此,1985年秋。勿近血藤,勿信花开。”

1985年。又是四十年前。父亲那一代人的悲剧。

“这塔是观测站的哨塔。”红蝎也看到了壁画,“看来那帮穿白大褂的搞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江眠沉默。她几乎能还原当时的场景:观测站的研究出现意外,“渊”的能量泄漏,污染了这片土地,催生出这种可怕的“血藤”。外勤队前来处理,却全军覆没。

而渡魂宗在挖的“钥匙孔”或“备用接口”,很可能就是当年事故中遗留的、与镜渊核心连接的某种设施。疤脸男人想利用它,重新建立与核心的连接——尽管核心已经崩溃,只剩种子,但“接口”本身可能还残留着能量或信息。

她必须阻止他们。

塔外的藤蔓骚动渐渐平息。这些变异植物似乎有某种活动周期,夜晚是活跃期,但不会持续太久。半个小时后,藤蔓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成安静匍匐的普通植物模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甜腻腐臭证明刚才的凶险。

“天快亮了。”飞鼠从门缝往外看,“那些藤蔓白天会休眠,是我们离开的好机会。”

红蝎看向江眠:“你有什么打算?如果要去西南边找你的仇人,我们可以带你一程,但只到鬼哭岭边缘。再往里,给多少钱我们都不去。”

江眠想了想:“好。多谢。”

她需要情报,也需要掩护。这三个“拾荒者”虽然来历不明,但目前为止还算坦诚。而且他们对这片区域熟悉,能避开许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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