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七日,回魂 > 第465章 夜哭城

第465章 夜哭城(2/2)

目录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他最后的核心意识碎片。“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我的其他碎片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在无归客栈、悬棺崖、哭坟岭),只差这最后一片。把它融入你的灵魂,然后……用那把青铜剑,刺穿我的心脏。剑是‘止镜之刃’,能斩断你与我、与‘渊’的所有联系。之后,你将彻底自由,而我会永远消散。”

江眠看着那点光芒,又看看萧寒平静的脸,心中涌起滔天巨浪。愤怒、悲伤、荒谬、感激、还有一丝……被操纵的恶心感,交织在一起。

她被算计了,被一个爱她的人,以“为她好”的名义,算计了三百年。

“如果我拒绝呢?”她听见自己问。

“你会慢慢被‘渊’吞噬,失去自我,最终变成怪物。”萧寒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如锤,“而这个世界,会因为你的存在,逐渐被‘渊’侵蚀,最终归于混沌。江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乎两个世界的存亡。我的家族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夜哭城的三百冤魂还在井底哭泣,我不能让错误继续下去。”

他走近一步,光芒更盛:“时间不多了。你舌下的铜钱只能支撑三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如果超时,你会被困在这里,而外面的‘念影城’即将迎来‘它们’苏醒的时刻——那些不是简单的执念,而是被‘渊’污染后形成的‘噬念怪’,它们会吞噬一切活物的意识和记忆。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江眠握紧了背后的青铜剑柄。剑身传来熟悉的暖意,但此刻却让她感到刺痛。

选择一:接受萧寒的“馈赠”,杀了他,获得自由,但背负永世的愧疚和孤独。

选择二:拒绝,带着他离开,但两人都可能被“渊”吞噬,世界也可能因此毁灭。

有第三条路吗?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镜返仪式……剥离“渊”的本质……萧寒作为祭品……青铜剑是关键……如果,剑的作用是“斩断联系”,那么,是否一定要用萧寒的性命来“斩断”?有没有可能……只斩断“渊”的部分,而保留萧寒?

但这个仪式已经计划了三百年,萧寒和他的先辈们肯定考虑过所有可能性。如果存在更温和的方法,他们不会选择最残酷的。

除非……信息不全。

江眠忽然想起,在哭坟岭触碰骨钟时看到的画面里,萧寒曾喃喃自语:“频率吻合……果然是同源……‘镜’与‘渊’,本就是一体两面……错了,我们都错了……”

一体两面。错了。

还有父亲江观星笔记里那句晦涩的话:“镜非镜,渊非渊,真解在‘返’之外。”

返之外……不“返”,而是……“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形:如果“镜”与“渊”本是一体,那么强行剥离其一,是否就像把一个人劈成两半?即使成功,活下来的那一半也是残缺的。也许真正的解决方法不是“剥离”,而是“平衡”?让两者共存,相互制衡?

但如何做到?青铜剑能斩断,能“平衡”吗?

她看向萧寒。他的眼神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一切。但江眠在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不甘。没有人真正想死,尤其是为了一个被设计的“崇高目标”。

“萧寒,”她忽然开口,“你相信我吗?”

萧寒愣了一下:“当然。”

“那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机会。”江眠松开剑柄,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掌心那点光芒碎片,“我们先融合碎片,但仪式……我们用另一种方式进行。”

“什么方式?”

“我不知道。”江眠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如果‘镜’与‘渊’本是一体,也许我们可以找到让它们共存的方法,而不是用毁灭一方来拯救另一方。这三百年的计划,是基于‘必须牺牲’的前提,但也许……前提本身就是错的。”

萧寒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最终,他苦笑道:“江眠,你总是这样……不按计划来。但……也许你是对的。我已经为这个计划付出了一切,如果最后能有另一种可能……我愿意尝试。”

他松开手,光芒碎片缓缓飞向江眠的额头,没入其中。

瞬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江眠的意识!三百年的记忆、研究、痛苦、执着……萧寒的一切,此刻与她共享。她看到了他独自在实验室熬夜的每一个夜晚,看到了他偷偷修改实验参数的忐忑,看到了他在爆炸瞬间将她推开时的决绝,也看到了他在各个“残响节点”留下碎片时的孤独和希望。

她也看到了“镜渊”的真相——那确实是一个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但“镜”的世界并非纯粹的秩序,“渊”的世界也并非纯粹的混沌。两者如同阴阳,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古代“守镜人”家族的悲剧,源于他们试图将“镜中人”(江眠)单向召唤到这个世界,打破了平衡,导致“渊”的力量泄露。而萧寒的计划,本质上是想修复这个错误,但方法依旧是“打破”——打破江眠与“渊”的联系。

也许,真正的修复不是打破,而是重建平衡。

融合完成。江眠感到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完整。她理解了萧寒的一切,也理解了自己身上“渊”的那部分本质——那不是邪恶,只是一种与这个世界不同的存在方式。问题在于,这个世界无法容纳这种“不同”,就像水无法容纳油。

除非……有一个“容器”,能让两者共存。

她的目光落在青铜剑上。止镜之刃……如果它不仅能“止”,还能“纳”呢?

“萧寒,”她轻声说,“握住剑的另一端。”

萧寒虽然困惑,但依言握住了青铜剑的剑尖——他没有实体,是意识体,但剑似乎能触碰到他。

“现在,回想你最强烈的‘执念’——对我的爱,对家族的愧疚,对世界的责任,所有的所有,集中到剑上。”江眠自己也握紧剑柄,集中精神,回想自己来自“镜”世界的本质,以及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对父亲的思念,对萧寒的寻找,对阿骨等逝者的歉疚,还有……对活下去的渴望。

青铜剑开始发光。不是银光,也不是暗金,而是一种柔和的、混沌的灰白色光芒。剑身上的锈迹片片剥落,露出融合、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阴阳鱼般的图案。

剑在共鸣。它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但又同源的力量,正在寻找平衡点。

就在这时,整个记忆回廊剧烈震动起来!

镜面纷纷破裂,碎片四溅。远处传来无数凄厉的嚎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涌来。

“时间到了!”萧寒脸色一变,“‘噬念怪’来了!它们感受到了我们融合的力量,那是它们最渴望的‘食粮’!”

江眠看向通道深处,只见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黑暗中闪烁着无数贪婪的、血红色的眼睛。那些是被困在井底三百年的、被“渊”污染的怨念集合体,它们渴望吞噬新鲜意识和记忆来填补自身的空虚。

“走!”萧寒拉着她,向回廊深处跑——不是来路,而是更深处。那里,一面最大的、尚未破裂的镜面,正泛着水波般的涟漪。

“那是出口?”江眠边跑边问。

“是通往‘古镜之间’的通道!”萧寒喊道,“我家世代守护的古镜就在那里!也许……镜子里有答案!”

两人冲向镜面。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江眠回头看了一眼——噬念怪已经追到身后,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蠕动着的、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黑暗,所过之处,镜面彻底粉碎,连记忆的残渣都被吞噬干净。

“跳!”

两人同时跃入镜中。

---

眼前是一片纯白。

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着古朴花纹的铜镜。镜面光滑,但映照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片旋转的、星云般的混沌。

这就是古镜。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本身。

江眠和萧寒站在镜前,青铜剑依旧握在两人手中,灰白色的光芒与镜中的混沌相互呼应。

“现在怎么办?”萧寒问。融合后,他的意识与江眠紧密相连,但依旧保留着独立的思考。

江眠看着镜中的混沌,又看看手中的剑,一个想法逐渐清晰:“镜返仪式需要祭品,是因为需要强大的能量来‘斩断’联系。但如果我们不‘斩断’,而是‘引导’呢?用这把剑作为‘导线’,将两个世界的力量引导到镜中,让它们在这里达成平衡,而不是强行剥离?”

“风险很大。”萧寒皱眉,“如果控制不好,两个世界的力量会在镜中碰撞、爆炸,我们首当其冲,灵魂会彻底湮灭。”

“但如果我们成功了,”江眠看着他,“你就不必死,我也不必失去‘渊’的部分,两个世界可以达到微妙的平衡。甚至……这面镜子可以成为稳定的‘调节阀’,防止未来再出现失衡。”

萧寒沉默了很久。镜外,噬念怪撞击镜面的声音越来越响,镜面已经出现了裂纹。

“我一直相信你,江眠。”最终,他笑了,“三百年前相信,现在也相信。来吧,做你想做的。”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将力量注入青铜剑。江眠的“镜”之本质,萧寒的“守镜人”血脉与魂魄之力,还有青铜剑本身的“平衡”特性,三者合一,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射入古镜镜面!

镜中的混沌剧烈翻腾!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碰撞、撕扯、融合!整个纯白空间都在震动,古镜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江眠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撕裂,一边是“镜”的秩序,一边是“渊”的混沌,两者在她灵魂中交战。萧寒也同样痛苦,他的魂魄在两种力量的挤压下几乎要溃散。

“坚持住!”江眠嘶声喊道,“它们在寻找平衡点!我们能感觉到!”

确实,在最初的狂暴后,两种力量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接触、交织。混沌中出现了秩序的光丝,秩序中融入了混沌的暗流。古镜的裂纹不再扩大,反而开始弥合,裂纹处流淌出新的、金银交织的纹路。

平衡,正在建立。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镜外的噬念怪终于撞破了屏障,涌入了纯白空间!

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扑向正在维持仪式的两人!这些被“渊”彻底污染的怨念,本能地憎恨一切平衡与秩序,它们要吞噬掉这个正在诞生的“稳定点”!

“糟了!”萧寒脸色大变。他们此刻全力维持仪式,根本无法分心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孽障!安敢造次!”

孟婆的身影出现在纯白空间入口处。她不再是那个佝偻的老妪,而是挺直了腰板,手中拄着的拐杖化作一根通体漆黑的降魔杵!她身后,无数夜哭城的“念影”居民浮现,他们不再是空洞的虚影,而是眼神清明,面容坚定——三百年的执念,在此刻化为守护的力量!

“守城人听令!”孟婆——或者说,夜哭城最后一代城主——厉声喝道,“护我子民,镇我故土!结阵!”

念影居民们手牵手,结成一道半圆形的光墙,挡在了噬念怪与江眠他们之间。噬念怪撞在光墙上,发出凄厉的惨叫,黑烟直冒。但念影们也在不断消散——他们用自己最后的执念,燃烧成守护的火焰。

“快!”孟婆回头喊道,“仪式不能停!夜哭城三百年的罪孽,今日该有个了结了!”

江眠和萧寒咬紧牙关,全力维持光柱。古镜中的平衡越来越稳定,金银纹路蔓延至整个镜面,镜中的混沌逐渐平息,化作一片宁静的、星空般的深蓝。

终于,光柱渐渐微弱。古镜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镜面彻底稳定,变成了一面映照着宁静星空的普通镜子——不,不普通,它能稳定地连接两个世界,并调节两者之间的能量流动。

平衡,达成了。

江眠和萧寒瘫倒在地,精疲力尽。青铜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光芒尽敛,又变回了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

噬念怪在古镜稳定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嚎叫,然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消散。它们本是失衡的产物,如今平衡重建,它们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念影们也完成了使命,一个个微笑着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古镜之中。他们终于能从三百年的执念中解脱了。

孟婆走到古镜前,伸手抚摸镜面,老泪纵横:“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孩子们,安息吧……”

然后,她转向江眠和萧寒,深深鞠躬:“老身代夜哭城三百冤魂,谢过二位。此间事了,老身也该去了。”

“婆婆,您……”江眠想说什么。

孟婆摆摆手,身影逐渐淡化:“我本就是已死之人,靠着一口执念守着这井。如今执念已了,自然该去该去的地方。二位保重,这面镜子……就交给你们了。莫要让悲剧重演。”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江眠、萧寒,还有那面静静悬浮的古镜。

萧寒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苦笑道:“看来,我还是没能完全‘活’过来。魂魄依旧残缺,只是暂时稳定了。”

江眠握住他的手——虽然触摸到的感觉有些虚浮,但确实存在。“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这面镜子能调节两个世界的能量,也许……能慢慢温养你的魂魄。而且,我们融合了,你的记忆和意识都在我这里,你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萧寒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是啊,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相视而笑,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喜悦交织。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古镜映照出的那片宁静星空的深处,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光斑,悄然闪烁了一下,又隐没不见。

仿佛有什么东西,早在更久远的年代,就被埋藏在了平衡的背面。

而他们手中的青铜剑,剑身上那些新生的金银纹路之下,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正缓缓蜿蜒。

仿佛在预示着,平衡,从来都是脆弱的。

江眠和萧寒互相搀扶着,走向古镜。镜面泛起涟漪,他们一步踏出,回到了夜哭城的井边。

外面,天快亮了。城中的“念影”已经全部消散,街道空空荡荡,灯笼熄灭,一片死寂。这座城,终于真正地死去了。

但他们知道,在某个维度,那面古镜依然悬浮,维系着两个世界的微妙平衡。

而他们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江眠抬头,看向北方更远处的地平线。

青铜罗盘在怀中微微震动,指针颤抖着,指向了下一个方向。

她握紧萧寒的手。

走吧。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

他们一起面对。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