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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夜哭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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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走,莫回头,回头看见鬼梳头;鬼梳头,人点灯,灯下坐着还是灯。”

第七夜,江眠看见了城。

那城突兀地矗立在荒原尽头,像一具从地底拱起的巨兽骨骸。城墙是某种暗沉的、介于岩石与金属之间的材质筑成,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没有城门,或者说,城墙本身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入口的痕迹。城墙上也没有垛口和箭楼,只有无数尖锐的、朝天空刺去的突起,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冷硬的光。

城的规模不大,从轮廓看最多能容纳几百户人家,但那种死寂和压迫感,却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浓重。它静静卧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

江眠站在一里外的沙丘上,取出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牢牢指向那座城,微微颤动。自从哭坟岭之后,这罗盘就变得异常“沉默”,不再有坟语低喃,也不再疯狂旋转,只是固执地指向北方。而她灵魂中萧寒留下的那个印记,这几天却时常发烫,像一块嵌入意识的火炭,烫得她夜不能寐。

印记里流淌出一些破碎的画面:雪原、冰湖、倒塌的庙宇、还有……一座没有门的城。画面一闪即逝,但足够让她确认方向。

她检查了一下装备:青铜剑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剑身依旧锈迹斑斑,但握在手中时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骨刺和骨哨还在;食物和水只剩一天的量;还有那面从问阴婆处得来的素白面具——自哭坟岭后,她发现这面具在特定情况下能让她看到一些寻常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能量的流动、魂魄的残影,代价是每次使用后都会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

必须进城。不管是寻找补给,还是继续追踪萧寒的线索,那座城都是唯一的方向。

她走下沙丘,向城池靠近。距离越近,空气中的异味就越明显——不是腐烂,也不是硫磺,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金属混合着冻土的气息。脚下的荒原渐渐变成了坚硬的、布满裂纹的黑色冻土,裂缝深处隐约有幽蓝色的微光透出,像地底埋着无数盏长明灯。

走到城墙下时,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惨淡的星钉在天幕上。城墙高约十丈,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江眠沿着城墙根走了半圈,没有发现任何门或缺口。这城仿佛是用一整块巨石掏空雕琢而成,浑然天成。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堵沉默的高墙。进不去吗?还是……需要特定的方法?

忽然,她怀里的素白面具开始发热。江眠将其取出,面具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她犹豫了一下,将面具戴在脸上。

世界变了。

原本浑然一体的城墙上,浮现出无数淡银色的纹路——那是能量流动的轨迹,复杂得如同大脑沟回。纹路在城墙某处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门状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但边缘流淌着银光。

找到了。

江眠摘伸手触摸墙面。入手冰凉坚硬,但在她触碰到的一瞬间,墙面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她的手指……穿了过去。

果然,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而是一层“膜”,一层隔绝内外的屏障。只有用特殊方法(比如面具)才能看见入口,而拥有特定特质(比如她身上的“镜”之气息)的人才能穿过。

她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向墙面撞去。

没有阻力,就像穿过一层冰冷的水幕。眼前一花,她已站在了城内。

城内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不是想象中的废墟或鬼域,而是一个……正常的、甚至有些热闹的古代城镇。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结构房屋,飞檐翘角,挂着灯笼。灯笼里燃着橘黄色的光,将街道照得温暖明亮。街上有人走动,穿着唐宋时期的服饰,长衫襦裙,步态从容。两侧还有摊贩,卖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布匹、杂货,叫卖声、交谈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空气里飘着饭菜香、酒香、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气。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那么祥和。

但江眠的脊背却瞬间绷紧了。

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外面是死寂的荒原和没有门的城墙,里面却是繁华的古代市井?而且,这里的人……她仔细看那些行人的脸,表情生动,有说有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像精致的木偶被注入了虚假的灵魂。

更重要的是,她抬头看天——城内天空不是铅灰色,而是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甚至还有一轮皎洁的圆月。这与城外的景象完全割裂。

时间不对,空间也不对。

这里是一个“残响”,一个被封存在特定时空片段里的“泡影”。

江眠握紧背后的青铜剑柄,警惕地观察四周。街上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这个穿着古怪的“外来者”,依旧各忙各的。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试图寻找线索。

街道不长,走到底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口古井,井边围着一圈石栏,几个妇人正在打水洗衣,低声说笑。井旁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夜哭井。

夜哭城。夜哭井。

江眠想起之前听过的传说:在北方极寒之地,有一种“夜哭城”,白日空无一人,夜晚则人声鼎沸,但城中居民皆为“画皮”,白日褪下人皮休眠,夜晚披上人皮活动,模仿生前的样子生活。若有活人误入,会被困在城中,渐渐忘记自己是谁,最终也变成一张“画皮”。

难道这里就是?

她正思索,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

江眠猛地转身。说话的是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裳,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神却比街上其他人多了几分……生气。

“路过。”江眠简短回答,手按在剑柄上。

老妪上下打量她,叹了口气:“既是路过,就赶紧走吧。这城啊,进来容易,出去难。再过半个时辰,子时一到,‘它们’就要醒了,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它们?”

老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那些街上的行人:“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可你去碰碰看?”

江眠迟疑了一下,走向最近的一个卖糖人的小贩,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手指穿透了过去——没有实体,只有一片冰凉的虚影。

“都是‘念影’。”老妪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这座城三百年前就被一场大疫毁了,全城死绝。但死的人执念太深,不愿散去,加上这里地脉特殊,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个‘念影城’。每到夜晚,死者的执念就会显化,重复生前的活动,直到天亮才散去。周而复始,已经三百年了。”

“那您……”

“我是‘守井人’。”老妪指了指那口夜哭井,“世代守在这井边,防止井里的东西出来,也防止外面的人误入。我叫孟婆——不是奈何桥那个,只是同名。”

孟婆。江眠心中一动:“您知道‘镜渊’吗?或者‘萧寒’这个人?”

孟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光:“你找他?”

“您认识他?”

“七日前,有个年轻人来过这里。”孟婆缓缓说,“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说他叫萧寒,在找一个叫‘江眠’的女人,还说他必须进入井底,取回一件重要的东西。”

江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进去了?井底?”

“进去了,再没出来。”孟婆叹了口气,“我劝过他,夜哭井通‘忘川支流’,下去的人会经历三世记忆冲刷,心智不坚者会迷失自我,永远困在井底的‘记忆回廊’里。但那年轻人很坚决,他说……那是他欠下的债,必须还。”

欠下的债?萧寒欠谁?江眠感到困惑,但更多的是急切。萧寒还活着?至少七日前进入了井底?

“我要下去找他。”她说。

孟婆盯着她看了很久,摇摇头:“你身上有‘镜’的味道,而且很浓。井底对你来说更加危险——‘记忆回廊’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深的秘密和恐惧,你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我不怕。”江眠的声音很平静,“告诉我怎么下去。”

孟婆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仿佛铁铸的铜钱,递给江眠:“含在舌下,它能保你灵台一点清明不被记忆冲垮。但记住,最多只能支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无论找没找到人,都必须回来,否则铜钱失效,你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江眠接过铜钱,入手冰凉沉重。她依言将其含在舌下,一股苦涩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井口有封印,平常人下不去。”孟婆走到井边,伸手在石栏某处按了一下。井水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旋转向下的、深不见底的漩涡通道。“去吧,记住,三个时辰。还有……在井底,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萧寒’,真正的他,只会出现在‘回廊尽头’。”

江眠点头,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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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旋转。冰冷。

这一次的坠落感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失重,而是仿佛坠入了一条湍急的、由无数光影构成的河流。无数画面碎片扑面而来——

她看见自己小时候,父亲在实验室里抱着她,教她认仪器上的按钮;

她看见大学时代,第一次遇见萧寒,在图书馆的角落,他帮她捡起散落的书;

她看见实验室事故那天,爆炸的火光,萧寒推开她时的眼神,还有那句被淹没的“小心镜”;

她看见往生城的荒原,阿骨死时的脸;

她看见悬棺崖的白骨钟,看见哭坟岭的崩塌;

这些记忆碎片还算正常,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但很快,画面开始扭曲、变异——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中,脚下踩着无数尸体,手中握着滴血的青铜剑,脸上带着疯狂的笑;

她看见萧寒跪在她面前,胸口插着那把剑,眼神里不是怨恨,而是……解脱?

她看见父亲江观星站在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装置前,回头对她说:“眠眠,你做得很好,仪式就要完成了……”

不,这不是真的!这些都是幻象!

江眠咬紧牙关,舌下的铜钱传来阵阵清凉,勉强保持住一丝清醒。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画面,只是集中精神想着萧寒——不是碎片,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她认识的那个萧寒。

下坠感终于停止。她落在了一片……水上?

不,不是水。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平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比广阔的、由无数镜面构成的迷宫里。镜墙高耸入云(如果这里有“云”的话),相互折射,形成无穷无尽的重影。每一个镜子里,都映照出她的身影,但那些身影的动作并不与她同步——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狞笑,有的背对着她,有的……正从镜子里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记忆回廊。名不虚传。

江眠定了定神,开始向前走。镜面地面很滑,她必须小心翼翼。每走一步,周围的镜子就会变化,映照出不同的场景:有时是她记忆里的片段,有时是完全陌生的画面,有时则是扭曲怪诞的噩梦。

走了约莫一刻钟,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两条路,左边的镜子映照着温暖的实验室场景,萧寒坐在操作台前,回头对她微笑;右边的镜子映照着黑暗的深渊,萧寒的背影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该选哪边?左边看起来安全,但可能是陷阱;右边危险,但可能更接近真实。

她想了想,从怀里取出素白面具戴上。面具的视野里,左边的镜子散发着粉红色的、诱人沉溺的光晕;右边的镜子则是深蓝色的、冰冷但稳定的光。

诱饵和真实。

她选择了右边。

路越走越暗,镜子里的景象也越来越诡异。开始出现一些她从未见过、但感觉异常熟悉的场景:古老的祭坛、身披黑袍的人群、燃烧的火焰、还有……一个被绑在祭坛中央的年轻女人,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让江眠心悸——那是她的眼睛。

不,不可能。她从未经历过这些。

除非……这不是她的记忆。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难道这些记忆,属于萧寒?他进入井底,是为了找回这些被遗忘(或被封印)的记忆?

她加快脚步。镜廊似乎没有尽头,但渐渐地,她发现镜子里的景象开始连贯起来,像在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出身于古老家族(镇渊人?)的年轻人,从小被培养成“守镜者”,职责是看守一面能连接“镜”与“渊”的古镜。但他爱上了镜中映照出的一个“虚影”——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名叫江眠的女子。为了让她“真实”,他违背族规,偷偷研究禁忌的“镜渊”理论,试图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实验成功了,也失败了。通道打开的瞬间,“渊”的力量泄露,他的家族因此覆灭,整个城镇被瘟疫吞噬(夜哭城?)。而那个叫江眠的女子,确实来到了这个世界,但她失去了原本世界的记忆,以“江眠博士”的身份生活,并最终加入了“镜渊”项目的研究。

而他,萧寒,怀着巨大的愧疚和执念,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直到实验室事故爆发。他推开她,不是偶然,是他计算好的——用自己作为“锚点”,卡在通道口,阻止“渊”的彻底入侵,同时将她“弹”到相对安全的往生城区域,等待她自己觉醒记忆,完成最后的“仪式”。

而那个“仪式”……江眠看到了最后的镜子画面:她站在古镜前,手中握着青铜剑,刺入萧寒的心脏。鲜血染红镜面,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另一个扭曲的、非人的存在——那才是她真正的“本源”?仪式名为“镜返”,目的是剥离她身上属于“渊”的那部分本质,让她彻底成为“人”,代价是……萧寒的魂魄作为祭品,永世不得超生。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江眠站在最后一面镜子前,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就是真相?萧寒守护她、拯救她,最终要为她献祭?而她一直寻找他,潜意识里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完成这个仪式?

“不……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在镜廊里回荡,“这些都是井底制造的幻象,为了动摇我的心智……”

“是真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眠猛地转身。萧寒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是幻影,不是碎片,而是真实的人。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工装裤,面容清瘦,眼神疲惫但清明,和她记忆里最后一次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岁月和痛苦刻下的痕迹。

“萧……寒?”江眠的声音在颤抖。

“是我。”萧寒走近几步,但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江眠,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刚才那些画面……”

“大部分是真的。”萧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的确来自一个古老的‘守镜人’家族,三百年前夜哭城的瘟疫,确实是因为我祖先擅自使用古镜试图召唤‘镜中人’而引发的。我也确实爱上了镜中的你,并试图将你带到这个世界。实验室事故,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需要用那场爆炸的能量,彻底激活你身上的‘镜渊’本质,同时将我自己的魂魄打碎,分散在各个‘残响节点’里,作为引导你一步步走来的‘路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我最终的目的,确实是成为‘镜返仪式’的祭品,让你彻底摆脱‘渊’的束缚,成为一个完整的、自由的人。”

江眠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旁边的镜墙才没有倒下。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遭遇,此刻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她会对“镜”与“渊”的规则有天然的感应?为什么萧寒的碎片会指引她前往各个危险之地?为什么父亲江观星(可能也是知情人)留下笔记引导她?这一切,都是一个持续了三百年的、跨越两个世界的庞大计划,而她,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也是最终的受益者——或者,最终的刽子手。

“为什么……”她艰难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四处寻找,以为自己是在救你……”

“因为‘镜返仪式’需要自愿。”萧寒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温柔,“如果你提前知道真相,知道找到我就意味着要杀我,你还会来吗?你会愿意接受这个‘馈赠’吗?你不会。你会逃离,会抗拒,而那样的话,你身上‘渊’的部分会逐渐觉醒、膨胀,最终你会失去自我,变成‘渊’在这个世界的载体——那才是真正的灾难。我必须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收集我的碎片,一步步接近真相,直到最后时刻,你不得不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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