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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哭坟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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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塔,七层高,一层更比一层糟;爬到顶,往下瞧,自己就在塔底笑。”

第七天,江眠看见了山。

那山在铅灰色天幕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青色,山脊瘦骨嶙峋,像一具侧卧的巨尸的脊椎。山脚下散落着无数灰白色的石块,远看像是满地骸骨。没有树,连枯草都少见,只有一些低矮的、颜色发黑的棘刺灌木,在荒原的风里瑟瑟发抖。

这就是哭坟岭。

江眠站在一处风化岩的阴影里,取出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向山岭深处,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自从悬棺崖副本出来,这罗盘就变得异常“活跃”,不再仅仅指示方向,有时会突然疯狂旋转,有时又会长时间静止。问阴婆警告过不要看指针,但江眠忍不住——她需要线索,任何线索。

指针颤动得越来越厉害。江眠将其贴近耳边,竟听见极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的声音,混杂着哭泣、呻吟和意义不明的呢喃。这是“坟语”,阿骨曾提过——在往生城,有些年代久远的乱葬岗,地气与怨念交织,会在特定时辰形成“坟语”,能听懂的人能从其中获得预言,但更多的人会被逼疯。

她放下罗盘,那些声音立刻消失了。但刚才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词:“……塔……”

塔?哭坟岭里有塔?老鬼说过,哭坟岭底下埋着“镇渊塔”,塔里有“晨昏骨钟”。看来方向没错。

她将罗盘收好,检查身上的装备:骨刺还在,虽然多了几道裂纹;骨哨完好;陶瓷匕首遗失了,但她从悬棺崖出来后,在渡魂宗废弃的营地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砍刀,磨了磨,勉强能用;食物和水还能撑三天;还有一小包从集子里换来的粗盐和硫磺——阿骨说过,这两样东西对某些“脏东西”有奇效。

准备妥当,她开始向山岭进发。

脚下的碎石很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腐土的气息。越往深处走,那些灰白色的“石块”就越像骨骸——有些确实是骨头,人类的、动物的,破碎不堪,半埋在泥土里。江眠尽量避开,但数量太多了,几乎铺满了整片山坡。

走了约两个小时,她来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这里竟然有人的痕迹:几处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灶台,灰烬还是湿的,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生火;一些散落的包装纸和空罐头;还有……一道拖痕,从山坳边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一片岩壁下,痕迹很新鲜,像是有人或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江眠蹲下身查看拖痕。痕迹两侧有滴落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半凝固,是人血。拖痕尽头那片岩壁下,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她犹豫了。直接进洞风险太大,但绕过去可能会错过重要线索。正思索间,洞口方向传来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有人还活着。

江眠握紧砍刀,贴着岩壁靠近洞口。洞内很暗,但深处有微光闪烁,还有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妈的,这鬼地方,骨头比石头还多……”

“……少废话,赶紧挖,教授说了,今天必须找到‘塔门’……”

“……可老刘他……就这么扔外面了?”

“……被‘地爬子’咬了,救不活了。你要是也想躺那儿,就继续磨蹭。”

地爬子?江眠心中一动。在往生城的传说里,“地爬子”是一种生活在古墓和乱葬岗的变异生物,形似大蜈蚣,但长着人脸,毒性剧烈,被咬的人会全身溃烂,神志错乱,最后自己把自己抓挠至死。

洞里的人显然是一支勘探队或盗墓团伙,而且遇到了麻烦。

她决定进去看看。这些人可能知道“塔”的位置,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入口。

洞内比想象中深,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溶洞通道。微光来自前方拐角处的手电光。江眠放轻脚步,无声地靠近。拐角后是一个较大的洞穴,三个男人正在那里挖掘岩壁。地上散落着工具:铁锹、镐头、登山绳,还有几个鼓囊囊的背包。洞穴一角,堆着几具新鲜的骸骨——不是古尸,是现代人的衣着,尸体高度腐烂,显然死了没多久。

三个男人都穿着耐磨的工装,满身尘土。其中两人在挖,另一人持枪警戒。警戒的那个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挖掘的两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满脸油汗,瘦的那个面色苍白,不停咳嗽。

“疤哥,这岩壁太硬了,挖不动啊。”胖子喘着气说。

“挖不动也得挖!”疤哥啐了一口,“教授说了,这后面就是塔的外围甬道。再挖两米,准能打通。”

“可咱们带的炸药昨天都用完了……”瘦子弱弱地说。

“用这个!”疤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物体——那是军用塑胶炸药,“最后一管了,省着点用。胖子,你去装药,小心点。”

胖子接过炸药,战战兢兢地走向岩壁。江眠注意到,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还有残留的、已经褪色的朱砂符文。符文样式古老,与无归客栈井底和悬棺崖的符文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

这确实是“镇渊塔”的遗迹。

她正在观察,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脚在爬行。疤哥脸色一变:“妈的,地爬子又来了!准备家伙!”

三人立刻停止挖掘,聚拢在一起,举枪的举枪,拿砍刀的拿砍刀。声音越来越近,从洞穴深处的几个小洞里,涌出了一片黑潮——那是上百条手臂粗细、浑身漆黑节肢、头部却长着模糊人脸的怪虫!它们移动极快,口器开合,发出“吱吱”的尖啸!

“开火!”疤哥怒吼。

枪声在密闭洞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地爬子身上,爆出黄绿色的汁液,但虫子太多了,倒下一片又涌上来一片。很快,三人就陷入了苦战。一条地爬子缠住了瘦子的腿,毒牙刺入,瘦子惨叫倒地,疯狂抓挠自己的脸;胖子挥舞砍刀砍翻几条,但背后被另一条咬中脖颈,顿时口吐白沫。

只剩疤哥一人还在抵抗,但也被逼到了角落。

江眠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掏出骨哨,深吸一口气,吹响!

尖锐的无声波动扩散开。地爬子群的动作同时一滞,头部的人脸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叫。但它们没有像悬棺崖的尸傀那样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狂躁,部分转向了江眠的方向!

骨哨对它们有效,但效果有限。这些虫子长期生活在“渊”的辐射环境中,抗性比普通邪物强得多。

江眠一边继续吹哨,一边冲向疤哥的方向。砍刀挥出,斩断了两条扑来的地爬子,腥臭的汁液溅了一身。她冲到疤哥身边,两人背靠背,勉强守住一小块区域。

“你他妈是谁?”疤哥喘着粗气问,手中霰弹枪不停喷火。

“路过。”江眠简短回答,骨哨声不停,“有没有别的路?”

“后面!岩壁后面!”疤哥指着刚才挖掘的地方,“炸开它!快!”

江眠看向那管已经安装在岩壁上的塑胶炸药。引信已经接好,但引爆器在胖子身上——胖子已经倒在地上抽搐,眼看不行了。

她咬咬牙,对疤哥喊:“掩护我!”

然后猛地冲向胖子尸体。地爬子如潮水般涌来,疤哥的枪声在身后咆哮,为她暂时清出一条路。江眠扑到胖子身边,从他手中夺过引爆器,看也不看,按下按钮!

“轰——!!!”

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摇晃,碎石如雨落下。岩壁被炸开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洞,洞后果然是一条人工甬道,黑黢黢的,但隐约有风流动。

“走!”江眠拉起疤哥,冲向洞口。

两人连滚爬爬地钻进甬道,身后地爬子群追到洞口,却突然停住了,在洞口边缘焦躁地徘徊,仿佛甬道里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不敢进入。

暂时安全了。

江眠和疤哥瘫坐在甬道地上,大口喘气。甬道里空气阴冷干燥,带着淡淡的尘土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又类似金属的气息。墙壁是整齐切割的石块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手电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谢了。”疤哥喘匀了气,看了江眠一眼,“不过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女人,独自跑到哭坟岭来送死?”

“找东西。”江眠没多解释,“你们呢?教授是谁?找塔干什么?”

疤哥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一包压扁的烟,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教授……姓陈,是个考古学家,也是‘守钟人’。”

“守钟人?”

“嗯,世代守在这哭坟岭,看守‘晨昏骨钟’的家族。”疤哥吐出一口烟,“陈教授是这一代的守钟人,但……他变了。三年前,他儿子在岭上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那以后,教授就疯了,整天说要打开塔,启动骨钟,用钟声‘唤回’他儿子的魂。我们是他雇来的,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盗墓活儿,谁知道……”

他苦笑:“谁知道这鬼地方真有怪物。来了十个人,现在加上我,就剩四个了。教授和他那个女助手在前面,我和胖子、瘦子留下来挖通道,结果……”

江眠默默听着。守钟人?这个身份让她想起了“镇渊人”。两者有关联吗?陈教授要启动骨钟,这很危险——问阴婆说过,钟声会扩大“渊”的裂隙。而且,他儿子三年前失踪……这个时间点,和“镜渊”实验室事故的时间吻合。是巧合吗?

“你们进来多久了?”她问。

“五天。但这里……时间不对劲。”疤哥按亮手表的背光,“表早就停了,感觉过了好几天,但外面可能才过了一天?我也说不清。这鬼地方,连时间都是歪的。”

又是时间异常。看来哭坟岭确实是一个“残响节点”,而且可能比悬棺崖更不稳定。

“带我去见陈教授。”江眠站起身,“我知道骨钟的事,也许能阻止他。”

疤哥盯着她看了会儿,掐灭烟头:“行,反正我也受够了。不过提醒你,教授现在……不太正常。他那个女助手也邪门得很,整天戴着个面具,不说话。”

两人整理装备,沿着甬道向前走。甬道很长,一路向下,坡度平缓。墙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还有壁画残迹,描绘着古人建造高塔、铸造巨钟的场景。画面中,铸钟的原料赫然是累累白骨,工匠们将骸骨投入熔炉,熔出的骨液浇铸成钟体,场面诡异而肃穆。

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手电光,而是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冷光。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江眠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座倒置的塔。

不是建在地上,而是从洞顶倒悬下来,塔尖离地面还有十几米,塔身完全由白骨构筑——不是零散的骨头,而是将无数骸骨熔铸、拼接,形成完整的建筑结构。塔分七层,每层都有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白骨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的声响。塔身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整座塔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和邪异之美,既神圣又亵渎。

而在塔底正下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烂中山装的老者,正仰头望着骨塔,张开双臂,状若癫狂;另一个是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素白无纹面具的女人,静静站在老者身后,像个影子。

“那就是陈教授和他的助手‘白面’。”疤哥低声说。

陈教授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瘦得脱形,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某种疯狂的执念。

“疤子,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通道打通了?很好……这两位是?”

他看向江眠,目光锐利如刀。

“路上遇到的,帮了我们一把。”疤哥说,“她说她知道骨钟的事。”

“哦?”陈教授走近几步,上下打量江眠,“年轻人,你也对‘晨昏骨钟’感兴趣?”

“我想知道它的真相。”江眠平静地说,“它到底是镇渊之器,还是……开门之钥?”

陈教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既是镇渊之器,也是开门之钥。关键在于,谁来敲响它,为何而敲。”他指向倒悬的骨塔,“看到塔顶了吗?第七层,那里就是钟室。骨钟就在里面,沉睡了三百多年。它需要新鲜的‘时间’和‘执念’来唤醒。而我……”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有足够的执念!我要敲响它,让钟声穿透阴阳,把我儿子的魂召回来!”

“你儿子是怎么失踪的?”江眠问。

陈教授的脸扭曲了一下:“三年前,岭上发生了‘地鸣’,整个山岭都在震动。我儿子当时在岭上做地质调查,再也没有回来。我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只找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后来,我在他的笔记里发现,他一直在偷偷研究骨塔和骨钟,他认为钟声能‘凝固时间’,甚至‘逆转因果’。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触动了不该触动的东西,被……被时间吞没了。”

“所以你要敲钟,是为了逆转时间,救回他?”

“没错!”陈教授激动地说,“只要钟声足够强烈,就能在这个‘时间褶皱’里打开一道缝隙,让我回到三年前,阻止他!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顾不得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江眠看着他疯狂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又是一个被执念吞噬的人。但问题在于,骨钟真的能逆转时间吗?问阴婆说钟声会扩大“渊”的裂隙,渡魂宗想利用钟声打开通道。陈教授所谓的“逆转时间”,会不会只是“渊”制造的幻觉?或者更糟——他的敲钟行为,正中渡魂宗下怀?

“教授,你有没有想过,”江眠缓缓说,“你儿子的失踪,可能和‘渊’有关?而敲响骨钟,不仅救不回他,还可能把更可怕的东西放出来?”

陈教授愣住了,随即暴怒:“你懂什么?!我陈家世代守钟,比任何人都了解骨钟!它是镇渊之器,只会镇压邪恶,怎么会放出东西?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是不是渡魂宗派来的奸细?!”

他身后的“白面”忽然动了,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逼近江眠!江眠早有防备,砍刀横斩,但白面的速度快得惊人,侧身躲过,一手刀砍在江眠手腕上,砍刀脱手飞出!同时另一只手直取江眠咽喉!

江眠后仰躲开,骨刺从袖中滑出,刺向白面腹部。白面不闪不避,任由骨刺刺入——但没有入肉的感觉,仿佛刺中了空气!江眠定睛一看,骨刺确实刺穿了黑衣,但里面……是空的?没有身体?

白面面具下的“脸”转了过来,面对江眠。素白的面具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表情。

这不是人!

江眠急退,同时吹响骨哨。无声波动扩散,白面的动作明显迟滞,但并没有停止。它伸出“手”——那也不是手,而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黑色物质,抓向江眠的脸!

“住手!”疤哥的枪响了,霰弹轰在白面身上,将它打得一个踉跄。黑色物质被打散了一些,但迅速重新凝聚。

陈教授却哈哈大笑:“没用的!‘白面’是骨塔的守护灵,物理攻击对它无效!它只听我的命令!抓住那个女的,她肯定是渡魂宗的探子!”

白面再次扑上。江眠且战且退,心中飞快思考。守护灵?类似于悬棺崖副本里的“管理者”?但感觉又不太一样,这个“白面”更像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她想起怀里的青铜罗盘。这罗盘是问阴婆的“时刻”所化,而问阴婆与骨塔、骨钟显然有渊源。也许……

她掏出罗盘,对准白面。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然后猛地停下,指向白面。同时,罗盘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白面冲到一半,突然僵住了。面具上浮现的表情变成了“困惑”,然后开始扭曲、痛苦。它身上的黑色物质剧烈波动,仿佛在抗拒什么,但金光越来越盛,最终,白面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身体“融化”了,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地面消失不见。只剩那张素白面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教授的笑声戛然而止,目瞪口呆。

江眠捡起面具。入手冰凉,轻若无物,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镜。她看向陈教授:“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疤哥的枪口也转向了陈教授。

陈教授脸色灰败,颓然坐倒在地:“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克制守护灵?”

“这不重要。”江眠走近,“重要的是,你被骗了。那个‘白面’,根本不是骨塔的守护灵。守护灵会保护塔和钟不被滥用,但它刚才明显要杀我灭口。它更像是……监视者,确保你会去敲钟。”

“监视者?谁派来的?”

“渡魂宗,或者‘渊’本身。”江眠蹲下身,看着陈教授的眼睛,“你仔细想想,三年前的地鸣,你儿子的失踪,还有后来你‘偶然’发现的、暗示敲钟能逆转时间的笔记……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像不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引诱你这个守钟人去敲响骨钟,替他们打开通道?”

陈教授如遭雷击,嘴唇颤抖:“不……不可能……我儿子他……”

“你儿子可能还活着。”江眠说,“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可能像萧寒一样,意识被‘渊’吞噬或困在了某个‘时间褶皱’里。盲目敲钟,只会让情况更糟。”

“那……那我该怎么办?”陈教授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茫然和绝望。

“带我上塔,去钟室。”江眠说,“我要亲眼看看骨钟,确认一些事情。也许……有别的办法。”

陈教授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我带你去。但塔内很危险,有历代守钟人设下的禁制和考验。我因为血脉,可以安全通过,但你……”

“我自有办法。”江眠看向那座倒悬的白骨塔,“带路吧。”

陈教授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塔底正下方。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骨质的令牌,按在地面某个凹陷处。地面微微震动,一道白骨阶梯从塔基延伸下来,恰好垂到他们面前。

“跟上。”陈教授踏上阶梯,向上走去。江眠和疤哥紧随其后。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两侧没有扶手,吱”声,令人毛骨悚然。越往上走,周围幽蓝色的符文光芒越盛,空气中那种檀香混合金属的气味也越浓。塔身上的骸骨清晰可见,有些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张着嘴,伸着手,仿佛在无声呐喊。

第一层塔内是空的,只有中央一个骨质的祭坛,坛上摆放着几个早已干枯的头骨。

第二层堆满了古老的卷轴和竹简,但大多已经腐朽成灰。

第三层墙壁上画满了壁画,描绘的是古代“镇渊人”与“渊”的战斗,场面惨烈。

第四层开始出现尸骸——不是塔身的骸骨,而是完整的、盘坐在地上的干尸,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显然是历代守钟人的遗骸。他们虽然死去多年,但尸身不腐,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第五层、第六层……每上一层,威压感就重一分,空气也越发凝滞。江眠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耳中开始出现幻听——钟声,遥远的、模糊的钟声,还有无数人的低语和哭泣。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七层——钟室。

钟室比

那钟完全由白骨熔铸而成,高约三米,钟口直径近两米,钟壁厚实,表面凹凸不平,那是无数骸骨熔合时留下的痕迹。钟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如同有熔金在内部流动。钟的下方,是一个同样由白骨构成的钟架,架子上也刻满符文。

骨钟静静地悬挂在那里,没有摆动,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凝固时间的威严。

而在钟室的一角,盘坐着三具特别高大的骸骨。他们不是守钟人,而是古代装束,骸骨呈金色,仿佛琉璃铸就。他们的姿势很奇特:一人双手托天,一人俯身按地,一人双手交叠胸前。在三具骸骨中间的地面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陈教授对着三具骸骨恭敬行礼:“三位祖师,后人陈启明,携外人至此,实属无奈,望祖师恕罪。”

江眠则被骨钟完全吸引了。她感到怀里的青铜罗盘在剧烈震动,窥阴镜碎片虽然已成灰烬,但她灵魂中萧寒留下的“印记”也在微微发烫。骨钟似乎在呼唤她,或者说,在呼唤她身上的“镜”之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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