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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哭坟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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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走近骨钟。随着距离缩短,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钟壁上的细节——那些熔合的骸骨中,有些头骨的眼眶里,竟然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仿佛未干的血迹;有些手骨五指张开,仿佛想抓住什么;还有些肋骨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示着死亡的痛苦。

这不是一尊“器”,这是一座“坟”,埋葬了无数生灵的坟。

“别碰它!”陈教授忽然喊道,“未经仪式,触碰骨钟会被反噬!”

但已经晚了。江眠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冰冷的钟壁。

瞬间,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拉长、扭曲、折叠。江眠感到自己被拖入了无数重叠的时空片段里——

她看见古代的先民开采山石,建造高塔,将战俘和罪人投入熔炉,熔铸骨钟;

她看见戴着傩面的巫师在钟下起舞,钟声响起,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一些模糊的影子从虚空中被“震”出来,然后被巫师捕获;

她看见一场惨烈的大战,无数“镇渊人”在塔下结阵,骨钟震鸣,将一片蔓延的黑暗逼退、封印;

她看见塔身倾斜,钟坠入地下,大地震动,山岭哭泣;

她看见不同时代的守钟人来到这里,有的加固封印,有的试图修复,有的……在钟下癫狂自尽;

最后,她看见了萧寒。

不是碎片,不是回响,而是更真实的、仿佛就在昨天的萧寒。

他站在钟室里,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正在测量骨钟的能量波动。他的表情严肃专注,嘴里喃喃自语:“频率吻合……果然是同源……‘镜’与‘渊’,本就是一体两面……错了,我们都错了……”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江眠的方向——不是透过时间,而是仿佛真的看到了她!

“江眠?”萧寒的脸上露出惊愕,“你怎么会……”

画面突然破碎!江眠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摔倒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衣衫。

刚才那是……真正的记忆?萧寒来过这里?在实验室事故之前?

“你看到了什么?”陈教授急切地问,“是不是看到我儿子了?”

江眠摇摇头,艰难地站起来:“我看到了……很多。陈教授,这口钟,不是用来‘镇渊’的,至少不完全是。”

她指向钟壁上那些流淌的暗金色符文:“你看这些符文的走向,不是向外扩散形成屏障,而是向内旋转,形成漩涡。它更像一个……‘转换器’,将‘渊’的能量转换成另一种形式,或者,将现实世界的‘秩序’转换成‘渊’能吸收的‘混沌’。古代镇渊人用它,可能是以毒攻毒,用‘渊’的力量对抗‘渊’的侵蚀。但这也意味着,每一次敲钟,都是在向‘渊’借贷力量,借得越多,被同化的风险越大。”

陈教授脸色发白:“那……逆转时间……”

“很可能是幻觉。”江眠残酷地说出真相,“‘渊’会制造出你最渴望的幻境,引诱你不断敲钟,不断借贷,直到你的灵魂彻底属于它。你儿子如果还活着,可能已经成了‘渊’的一部分,或者被困在某个由他的执念构成的循环里——就像悬棺崖。”

陈教授踉跄后退,靠在墙上,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

就在这时,钟室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七个身穿黑袍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烧伤的疤痕,眼神如同毒蛇。他的身后,跟着六个同样黑袍的随从,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盒子,盒盖透明,能看到里面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肉块。

渡魂宗,终于来了。

“陈教授,感谢你为我们打开通路。”疤脸男人开口,声音沙哑难听,“还有这位……江眠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悬棺崖一别,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哭坟岭,真是令人惊喜。”

江眠握紧骨刺,挡在陈教授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完成仪式。”疤脸男人微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骨钟沉寂太久,需要新鲜的‘祭品’和‘执念’来唤醒。陈教授对儿子的执念纯度很高,是上等的燃料;而你,江眠小姐,你身上‘镜’的特质和萧寒留下的印记,是完美的‘引子’。有你们二位相助,骨钟必将完全苏醒,为我们打开通往‘渊之深处’的大门。”

他挥手,两个黑袍人上前,就要抓人。

疤哥怒吼一声,举起霰弹枪开火!但子弹打在黑袍人身上,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疤哥一愣,另一个黑袍人已经闪到他身边,手如铁钳般掐住他的脖子,轻轻一拧。

“咔嚓。”

疤哥的眼睛瞪大,身体软软倒下。

江眠的心沉到谷底。这些黑袍人的实力,远超悬棺崖那些!

“别反抗了,江小姐。”疤脸男人好整以暇,“你虽然有些特别,但在这里,在我们的‘领域’里,你毫无胜算。乖乖配合,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江眠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必死,必须智取。她想起刚才触碰骨钟时看到的画面,尤其是萧寒最后那个仿佛看到她的眼神……难道,萧寒真的在这里留下了什么后手?

她看向骨钟,又看向钟下那三具金色骸骨中间的青铜剑。

那把剑……

“等等。”江眠忽然开口,“你们想要唤醒骨钟,需要的不只是祭品和引子,还需要‘钥匙’,对吧?”

疤脸男人眼神微凝:“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那把剑,”江眠指向青铜剑,“那是古代镇渊人留下的‘止钟剑’,是控制骨钟的最后保险。没有它,你们就算敲响骨钟,也无法控制钟声的方向和强度,很可能引火烧身。”

疤脸男人沉默片刻,笑了:“聪明。但那把剑,只有守钟人的血脉才能拔起。陈教授就在这里,你觉得我们会在乎这个?”

“守钟人的血脉可以拔起它,”江眠也笑了,“但真正能使用它的,是拥有‘镜’之特质的人。因为‘止钟剑’的本质,是一面‘镜’——将钟声反射、偏转的镜。而我,正好符合条件。”

她在赌,赌刚才看到的画面碎片里隐藏的信息,赌萧寒的研究成果。

疤脸男人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危险:“你在拖延时间。”

“是不是拖延,试试就知道。”江眠走向青铜剑,“让我拔起剑,配合你们唤醒骨钟。否则,你们就算杀了我,得到我的血,没有正确的‘使用方法’,仪式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三成。这个风险,你们敢冒吗?”

黑袍人们面面相觑。疤脸男人盯着江眠,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最终,他缓缓点头:“好,你去拔剑。但要记住,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尝遍‘渊蚀’的滋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眠走到三具金色骸骨中间。青铜剑插在一块骨质的基座上,剑身布满铜绿,但剑柄处光滑,刻着一个眼睛状的符号。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沉重。她用力向上拔——

纹丝不动。

果然需要守钟人血脉?江眠心中一紧。但她没有放弃,集中精神,调动灵魂中萧寒留下的“印记”。那印记微微发烫,一丝奇异的、仿佛频率共振的感觉从她手中传递到剑柄。

剑身开始微微颤动,铜绿簌簌落下,露出淡的银光。

然后,剑被拔起来了。

并不费力,仿佛它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江眠举起青铜剑。剑身长三尺,宽两寸,样式古朴,刃口并不锋利,但剑脊上刻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般的纹路。当她握紧剑柄时,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银光流转,与骨钟上的暗金色符文产生了某种共鸣。

疤脸男人眼中闪过狂喜:“好!很好!现在,把剑给我。”

“等等。”江眠后退一步,剑尖指向骨钟,“既然要唤醒它,总得知道具体步骤吧?陈教授,你是守钟人,应该知道完整的仪式,对吗?”

陈教授从绝望中回过神来,看着江眠,又看看渡魂宗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忽然大声说:“仪式需要三个部分:祭品之血染红钟槌,执念之魂注入钟体,最后用‘止钟剑’敲响第一声!但我要提醒你们,一旦钟声响起,就停不下来了!它会不断吸取敲钟者的生命和灵魂,直到敲钟者彻底枯竭!”

疤脸男人冷笑:“我们早有准备。祭品……”他指了指那个捧着金属盒子的黑袍人,“这是我们用‘渊蚀’培养的‘血肉傀儡’,蕴含强大的生命力和怨念,是最好的祭品。执念……”他看向陈教授,“你有,江小姐也有。至于敲钟者……”他拍了拍手,另一个黑袍人从后面拖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被绑着、堵着嘴的年轻男人,穿着和陈教授照片里儿子一样的衣服,面容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

“儿子!”陈教授目眦欲裂,就要冲过去,被黑袍人拦住。

“放心,他还活着,只是被暂时‘托管’了意识。”疤脸男人笑道,“他是最合适的敲钟者——拥有守钟人血脉,又对父亲充满执念。用他敲钟,效果最好。”

江眠看着那个年轻人,心中寒意更盛。渡魂宗准备得太充分了,几乎算无遗策。她现在握着止钟剑,看似有了筹码,但真的能扭转局面吗?

“开始仪式。”疤脸男人下令。

捧着金属盒子的黑袍人打开盒盖。里面那团暗红色的肉块蠕动起来,伸出无数触须,爬向骨钟下方悬挂的钟槌——那也是一根白骨制成的巨大槌子。触须缠绕上钟槌,肉块逐渐“融化”,渗入白骨之中,将整根钟槌染成了暗红色,仿佛吸饱了鲜血。

“第一步完成。”疤脸男人看向陈教授,“现在,该你了。对着骨钟,呼唤你的儿子,把你所有的思念、痛苦、悔恨,全部注入进去。”

两个黑袍人押着陈教授走到骨钟前。陈教授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老泪纵横,开始低声诉说,从儿子出生,到成长,到失踪,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情感。随着他的诉说,骨钟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开始加速流动,钟体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江眠感到周围的空气在扭曲,无数模糊的影子在钟室墙壁上浮现,那是被骨钟吸引来的、游荡在时间褶皱里的残魂。它们在哭泣,在呐喊,在渴望。

“第二步完成。”疤脸男人满意地点头,“现在,最后一步——敲钟。”

他看向江眠:“江小姐,请把剑交给我们的敲钟者。放心,只要钟声响起,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可以放你离开。”

江眠知道他在说谎。一旦钟声响起,所有人都可能成为祭品。但她没有选择。

她慢慢走向那个被绑的年轻人。黑袍人解开了他的绳索,拿掉堵嘴的布。年轻人眼神依旧呆滞,但身体本能地接过了江眠递上的青铜剑。

他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看向陈教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那点清明就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他转身,面向骨钟,双手举起青铜剑,就要敲下——

就在这一刹那,江眠动了!

她没有攻击黑袍人,而是扑向了陈教授!同时,她从怀里掏出那包粗盐和硫磺,用尽全身力气,撒向骨钟的钟壁!

“滋啦——!!!”

盐和硫磺接触到暗金色符文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刺耳的声响!骨钟剧烈震动,发出的“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钟壁上那些熔合的骸骨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你找死!”疤脸男人暴怒,一掌拍向江眠!

但江眠已经拉着陈教授滚到了一边。她对着陈教授耳朵大喊:“你儿子还有意识!在剑里!那是唯一的生机!”

陈教授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看向他儿子。

年轻人手中的青铜剑,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银光!剑身上的纹路如同燃烧的火焰,与骨钟的暗金光芒激烈对抗!年轻人的身体在颤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正在一点点恢复清明!

“爸……”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儿子!”陈教授热泪盈眶。

疤脸男人意识到不对,厉声喝道:“阻止他!夺剑!”

黑袍人们一拥而上。但已经晚了。

年轻人——或者说,被封印在剑中的、陈教授儿子真正的意识——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青铜剑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自杀,而是……融合。

剑身没入胸膛,没有流血,而是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银白光芒!年轻人的身体在光芒中融化、重组,最终化作一道人形光影,手持光剑,傲然而立!

那是守钟人血脉与止钟剑的完全融合,是历代守钟人留下的最终后手——以身为鞘,以魂为剑,斩断孽缘!

光影举起光剑,对着骨钟,斩下!

没有声音,但整个钟室都在这一“斩”中剧烈震动!骨钟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崩碎!钟体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从钟口蔓延到钟顶!

“不——!!!”疤脸男人发出绝望的怒吼。

骨钟的裂纹中,喷涌出无尽的黑暗和混乱的能量!那是被封印、被转换了千百年的“渊”之力量,此刻失去了束缚,开始反噬!

钟室在崩塌,地面在开裂,无数骸骨从塔身上剥落。黑袍人们在混乱的能量流中惨叫、融化、被吞噬。

光影在斩出那一剑后,迅速暗淡。他回头看向陈教授,露出一个虚幻的微笑,然后彻底消散,只剩下那把青铜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陈教授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这一次,儿子是真的离开了,但至少,是以守护者的姿态,完成了使命。

江眠捡起青铜剑,拉起陈教授:“快走!这里要塌了!”

两人冲向阶梯。身后,骨钟彻底崩碎,倒悬的白骨塔开始解体,无数骸骨如雨落下。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塌陷,仿佛世界末日。

他们拼命奔跑,冲出塔基,冲下阶梯,冲出来时的甬道。身后传来连绵不断的崩塌声和黑袍人最后的惨叫。

当他们终于冲出洞口,回到山坳时,身后的山体发生了剧烈的塌陷,那个洞口被彻底掩埋。

哭坟岭的地鸣再次响起,这一次持续了很久,整座山岭都在哀嚎。

江眠和陈教授瘫坐在地上,看着烟尘滚滚的山体,相顾无言。

许久,陈教授沙哑地开口:“谢谢你……让我儿子,最终能安息。”

江眠摇摇头,看向手中的青铜剑。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消散,又变回了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但她能感觉到,剑内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暖的力量。

那是守钟人最后的祝福。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陈教授望着山岭,眼神空洞:“守钟人的使命结束了……我该下山了,也许……找个地方,安静地老死。”

他站起身,对江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蹒跚着向山下走去,背影萧索。

江眠独自留在山坳里,取出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已经不再指向哭坟岭,而是指向了……正北方向。

下一个地点。

她收起罗盘,握紧青铜剑,最后看了一眼崩塌的山体。

骨钟碎了,但“渊”的威胁还在。渡魂宗没有全灭,那个疤脸男人可能逃走了。而她收集到的萧寒碎片,还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从骨钟里看到的关于萧寒的记忆,让她产生了更多的疑问:萧寒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要研究骨钟?他在事故中试图阻止的,究竟是什么?

以及,她灵魂中那个萧寒留下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指引着她,去往北方,去往某个更加古老、更加危险的所在。

江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路还很长。

她转身,向北走去。

身后的哭坟岭,在暮色中沉默如坟。

而更高远的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似乎有一双巨大的、非人的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超越人类理解的……好奇。

仿佛一场漫长实验,刚刚进入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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