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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棺中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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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发现了什么?”她把日记还回去。

李教授想了想:“我们还发现过一个房间,里面有很多仪器,像是实验室,但很老旧了。仪器上有些数据记录,好像是关于‘时间流速异常’和‘空间折叠’的观测。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不仅仅是天然溶洞那么简单。”

实验室?时间流速异常?江眠心中一动。难道这个副本,和父亲研究的“镜渊”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当年“镜渊”项目的一个外围实验场?

如果是这样,那萧寒的意识碎片出现在这里,就说得通了。他可能不仅是在事故中被卷入,更早之前,他就接触过相关研究?那个缝进衣领的存储芯片……

“带我去那个实验室。”江眠说。

李教授和张明对视一眼,点点头。三人离开湖边,沿着石阶向上,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了另一个较小的洞穴。这里确实像个小型的实验室:几张金属工作台上摆满了老式的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磁带记录仪,墙上挂着发黄的设计图纸和公式草稿。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休息区,放着行军床和炊具,积满灰尘。

江眠仔细查看那些仪器。大部分已经损坏,但有一台磁带记录仪似乎还有电,指示灯微弱地亮着。她按下播放键。

磁带沙沙转动,起初只有电流噪音,然后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实验日志第七十三次记录。日期……不重要了。时间锚点校准再次失败,偏移率达到了百分之十五。我们可能永远无法把这个‘时间气泡’稳定下来了。教授坚持要继续,他说这是窥见‘时间本质’的唯一机会,但我觉得……我们在玩火。昨天又有一个助手失踪了,在隧道里凭空消失,只留下一只鞋。我越来越怀疑,这个洞穴本身是活的,它在吞噬我们……”

声音停顿了很久,只有呼吸声。

“……我偷偷复制了核心数据。如果……如果我出不去,至少这些数据要留下。芯片我藏在了……(杂音)……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去找一个叫萧寒的研究员,他是唯一可能理解这些数据并阻止灾难的人。记住,时间是个陷阱,唯一逃脱的方法是找到‘镜子’的另一面……”

录音到这里,磁带走到尽头,自动停止了。

江眠如遭雷击。这段录音……提到了萧寒!而且称他是“唯一可能理解这些数据并阻止灾难的人”!所以萧寒不仅和“镜渊”事故有关,更早之前就涉入了相关研究?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最后在实验室里拼命输入指令,是想阻止爆炸,还是想……启动什么?

李教授和张明也听呆了。“这、这地方到底是什么?”张明颤声问。

“一个错误。”江眠低声说,“一个试图窥探时间,结果把自己困在时间里的错误。”

她开始翻找实验室的抽屉和柜子,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在一个锁着的铁柜里,她发现了一沓文件,标题是“时空褶皱稳定项目——绝密”。文件内容极其专业,充斥着数学模型和物理术语,她只能看懂大概:这个项目试图利用天然形成的“时空异常点”(就是这个洞穴)进行实验,目标是制造一个稳定的“时间褶皱”,用于观测和研究。但实验失控了,时间褶皱变成不断循环的“时间气泡”,把整个实验场和里面的人都困住了。

文件最后有几张照片,是项目成员的合影。江眠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年轻的面孔——那是萧寒,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站在人群边缘,表情严肃,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虑。照片标注的日期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萧寒现在才二十多岁,二十年前他应该还是个孩子!除非……时间异常导致他的年龄也混乱了?或者,照片里的人只是长得像?

江眠感到头痛欲裂。太多的信息,太多的矛盾,时间线完全混乱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然后彻底熄灭。黑暗中,远处传来了钟声。

“铛……铛……铛……”

低沉、悠远,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带着某种撼动灵魂的韵律。是骨钟的钟声!

李教授和张明吓得抱在一起。江眠却心中一动——日记警告“不要走进有钟声的隧道”,但机械音说要在循环结束前找到“锚点”。钟声的出现,是否意味着循环进入了某个新阶段?或者,钟声本身就是线索?

她走出实验室,来到通道里。钟声更清晰了,来自右方的一条岔路——正是她第一次循环时选择的路线。

去,还是不去?

违背警告可能致命,但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江眠咬了咬牙。她已经被困在循环里,按部就班只会重复失败。她需要冒险。

“你们留在这里,锁好门,别出来。”她对李教授和张明说,然后握紧骨刺和匕首,走向钟声传来的隧道。

这条隧道和记忆中的一样,但走到石门前时,她发现门上的浮雕变了。原本的祭祀场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加诡异恐怖的画面:无数人叠罗汉般堆叠在一起,组成一个扭曲的塔,塔顶坐着一个戴傩面的人,正伸手抓向天空中的太阳。浮雕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痛苦和疯狂。

石门紧闭着。江眠推了推,纹丝不动。

钟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此刻更加响亮,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的心脏上。她想起问阴婆的话:哭坟岭的钟声能让“时间褶皱”显形。也许这里的钟声也有类似效果?

她取出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不再乱转,而是稳稳地指向石门。同时,怀里的窥阴镜碎片变得滚烫,那些冰裂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镜面下游走。

江眠将镜片贴近眉心,集中精神。

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萧寒的轨迹,而是石门后的景象:依旧是那个石室,中央摆着黑色的棺材,但棺材盖紧闭着。石室里空无一人,没有渡魂宗,没有萧寒的光影。只有一口巨大的、悬挂在石室顶部的钟——那钟由无数白骨拼接熔铸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在无风自动,缓缓摆动,发出震人心魄的声响。

而在钟的下方,棺材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她的、穿着白衬衫和工装裤的年轻男人。他的身影有些透明,但比之前的光影凝实得多。

是萧寒。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有了焦点——他“看”向了石门外的江眠,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惊讶、悲伤、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张开嘴,说了什么。江眠听不见声音,但从口型能辨认出三个字:

“打碎它。”

打碎什么?钟?还是棺材?

没等江眠细想,镜片里的画面突然剧烈波动,萧寒的身影开始扭曲、淡化,仿佛受到了干扰。同时,江眠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连忙放下镜片。

就在此时,石门突然自动向两侧滑开!

石室内的景象与镜中所见一模一样:白骨巨钟在缓缓摆动,黑色棺材静默无声,而萧寒——那个更加凝实的萧寒——就站在棺材旁,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身体依旧半透明,但面容清晰,眼神清明。他看起来和记忆中几乎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沧桑。

“江眠,”他开口,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温和而清晰,“你来了。”

江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经历了这么多幻象和陷阱,她不敢轻易相信眼前的景象。“你是真的萧寒,还是又一个‘时刻’的回响?”

萧寒苦笑:“都是,也都不是。我是萧寒在‘镜渊’事故中分裂出的一片意识碎片,因为携带了部分核心数据和对‘时间褶皱’的研究记忆,被这个洞穴的异常时空捕获,困在了这里。但我保留了更多的自我意识,因为我……提前做了准备。”

“准备?”江眠向前走了一步,但仍保持距离。

“我早知道‘镜渊’项目有问题。”萧寒的声音里充满苦涩,“我偷偷调查,发现项目的真正目的不是观测‘渊’,而是试图打开一个稳定的通道,让‘渊’的能量可控地流入我们的世界——为了所谓的‘进化’和‘力量’。我试图阻止,但力量太小。事故发生时,我拼命输入的不是启动指令,是紧急关闭协议,可惜……太晚了。”

他看向那口白骨钟:“这口‘晨昏骨钟’是古代‘镇渊人’留下的,原本用于稳定这个时空异常点。但渡魂宗的人——他们渗透进了项目组——篡改了钟的符文,把它变成了扩大‘渊’之裂隙的工具。每一次钟响,这个‘时间气泡’就会扩大一分,与现实世界的屏障就会薄一分。如果他们得到我的意识碎片里关于‘镜渊共振频率’的数据,就能完全启动骨钟,彻底打开通道。”

江眠终于明白了:“所以‘锚点’就是这口钟?打碎它,就能停止循环,脱离这里?”

“不,”萧寒摇头,“‘锚点’是我。”

江眠愣住。

“我是这个‘时间气泡’的‘异常核心’,因为我携带的数据,我的意识被时空褶皱缠绕,成了维持这个循环的‘锚’。只要我还在这里,循环就不会停止。而渡魂宗想得到我,也是为了利用我作为‘锚点’,把整个悬棺崖区域都拉进‘渊’里。”

他深深地看着江眠:“你要做的,不是打碎钟,而是打碎我——彻底抹除我这个意识碎片。这样,失去了‘锚点’,这个‘时间气泡’就会崩塌,循环会结束,你可以脱离。而骨钟失去了共振源,也会暂时沉寂,渡魂宗的计划会被拖延。”

抹除萧寒。

江眠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千辛万苦找到他,结果是为了亲手毁灭他?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萧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和歉意:“对不起,江眠。但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我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其实……在实验室推开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段执念和数据构成的幻影。让我真正安息吧。”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掌心处,浮现出一个微小的、由光芒构成的复杂结构,像是一把锁,又像是一把钥匙。“这是我的意识核心,里面封存着‘镜渊共振频率’的完整数据。摧毁它,一切就结束了。”

江眠看着那光芒,又看向萧寒的脸。他的表情平静而决绝,仿佛早已接受这个结局。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想起实验室里并肩工作的时光,想起他最后推开她时的眼神。是的,那个萧寒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的爆炸里。眼前的这个,只是残影,是回声,是困在时间里的幽灵。

而她,需要让幽灵安息。

她握紧了陶瓷匕首,一步步走向萧寒。匕首的锋刃在钟声的震动中微微颤动。

萧寒微笑着,闭上眼睛,等待终结。

江眠走到他面前,举起匕首。光芒核心就在他掌心,只要刺下去……

就在匕首即将落下的瞬间,她怀里的青铜罗盘突然疯狂震动!指针像疯了一样旋转,最后死死指向——萧寒的胸口!

同时,窥阴镜碎片爆发出炽热的高温,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他在说谎。”

江眠的动作僵住了。

萧寒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江眠,快动手,时间不多了!钟声越来越急,循环就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江眠没有动。她看着萧寒的眼睛,忽然问:“萧寒,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的话吗?”

萧寒愣了一下,随即流畅地回答:“当然记得,我说‘你的数据分析方法很独特,能教教我吗?’”

江眠的心沉了下去。错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萧寒说的是:“江眠博士?久仰,我是萧寒,负责信号处理部分。你的论文《非线性系统混沌边缘的稳定性研究》对我启发很大。”

这个细节,只有真正的萧寒和她知道。眼前的这个……

“你是谁?”江眠后退一步,匕首横在胸前。

“萧寒”脸上的温柔和决绝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失望和恼怒的诡异表情。“真可惜,就差一点。”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那种多重叠加的非人语调,“不过没关系,你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了。”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半透明的外壳碎裂,露出里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本体——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触须和眼球组成的、难以形容的怪物,中央是一张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嘴。

“我是‘渊’的投影,是这个时间气泡的‘管理者’。”怪物的声音直接在江眠脑海中轰鸣,“萧寒的意识碎片确实在这里,但他早就被我吞噬、消化了。我读取了他的记忆,模仿他的形态,就是为了引诱像你这样携带‘镜’之特质的人进来。你的血脉,你的意识,是强化这个气泡、让它彻底与现实世界融合的最佳燃料!”

白骨钟的钟声骤然变得急促、狂暴!石室开始崩塌,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中涌出粘稠的黑暗!棺材盖自动打开,里面不是空的,而是深不见底的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加入我们吧,江眠。”怪物的触须铺天盖地地卷来,“成为‘渊’的一部分,你会得到永恒的安宁和超越一切的力量……”

江眠拼命后退,但吸力太强,她一步步滑向棺材里的漩涡。触须缠住了她的脚踝、手腕、脖子,冰冷滑腻的感觉让她作呕。

绝望之中,她忽然想起了录音里的话:“唯一逃脱的方法是找到‘镜子’的另一面。”

镜子……镜子……

她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窥阴镜碎片。镜片此刻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里面的冰裂纹路疯狂流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镜子……照出真实。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镜片上!鲜血瞬间被吸收,镜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金光所照之处,怪物的触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痛苦地缩回;棺材里的漩涡也剧烈波动,吸力减弱。

镜片从她手中飞起,悬浮在空中,金光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虚幻的镜子轮廓,镜面对着怪物和棺材。

镜中映出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平静地坐在棺材边的萧寒——这才是真正的意识碎片,他被困在怪物体内,但尚未被完全消化。镜中的萧寒抬起头,对着江眠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然后抬手,指向白骨钟的某个特定位置——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骨节。

“打碎……那里……”萧寒的声音微弱地传来,“那是……钟的‘音枢’……打碎它……钟就会停……气泡会……暂时凝固……你快……逃……”

江眠明白了。她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陶瓷匕首掷向那个骨节!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精准地命中!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石室!白骨钟的摆动骤然停止,钟声戛然而止!整个石室的崩塌也瞬间凝固,吸力消失,怪物发出不甘的咆哮,身体开始崩解、消散!

棺材里的漩涡开始反向旋转,变成一个发光的出口。

“快走!”镜中的萧寒喊道,“我只能……撑几秒……”

江眠冲向出口,在跳进去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镜片的光芒正在暗淡,镜中的萧寒身影越来越淡,最终随着镜片的破碎而彻底消失。

他彻底消散了,这一次,是真的。

江眠闭上眼睛,跃入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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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时,她躺在悬棺崖下的乱石滩上。天是黑的,星星稀疏地挂在空中。远处,渡魂宗的营地还亮着篝火,但人声嘈杂混乱,似乎发生了什么骚乱。

她成功了?脱离了循环?

江眠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自己。伤口都在,疲惫感真实,怀里的物品:陶瓷匕首不见了(留在了副本里),骨刺和骨哨还在,青铜罗盘也在,但窥阴镜碎片……已经化成了一小撮灰烬。

罗盘的指针静止着,指向东北方向——哭坟岭。

而她的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些杂乱的数据,还有……一种奇异的、仿佛与某个巨大存在建立了微弱连接的感觉。

那是萧寒最后传给她的——部分关于“镜渊共振频率”的数据,以及他在被吞噬前,强行撕裂自己意识、嵌入她灵魂深处的一小片“印记”。

这印记不会让她复活萧寒,但或许……能让她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理解“镜”与“渊”的真相。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悬棺崖。崖壁上,那口西侧的悬棺依旧静静地挂着,但在她的感知中,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具普通的棺材。

萧寒的碎片,收集到了一个。

但付出的代价是……他彻底消失了。

江眠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有流泪,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决意。

转身,她向着东北方向,向着哭坟岭,向着下一段旅程,蹒跚而去。

身后的悬棺崖,在夜色中沉默如墓。

而更高处的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似乎有一双非人的、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又缓缓闭合。

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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