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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葬地晨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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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悄悄后退,准备退回岔路口,选择另一条路。

然而,就在她后退的瞬间,脚下不慎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在死寂的大厅边缘,这声音微不足道,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祭坛上,那团肉瘤再次颤动!主祭也猛地转过头,这次,他那燃烧着磷火的浑浊眼睛,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江眠藏身的阴影!

“有……‘生’的……气息……”主祭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新鲜的……未被‘葬地’同化的……魂……”

随着他的话语,大厅内所有祈祷者的头颅,所有“行尸”的“视线”,以及祭坛肉瘤散发出的暗紫光芒,全都集中到了入口处!

被发现了!

江眠心中警铃炸响,再也顾不得隐藏,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回廊拼命狂奔!

“抓住她……献给……尊者……”主祭那扭曲的声音在身后回荡。

紧接着,是密集的、骨骼摩擦肉壁和泥泞的脚步声!不止一具“行尸”,还有那些被主祭控制的、眼神狂热的邪教徒,也如同潮水般从大厅涌出,朝着江眠追来!

江眠在粘稠的泥泞中奋力奔跑,肺叶火辣辣地疼,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混着冰冷的粘液浸透衣衫。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邪恶、充满死亡气息的“潮水”正在迅速逼近!

回廊曲折,她慌不择路,见到岔路就拐,只想甩掉追兵。但那些“行尸”和邪教徒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而且不受泥泞和黑暗的影响,速度竟然不比她慢!

更糟糕的是,她的奔跑似乎惊动了回廊两侧肉质墙壁里更多的“住户”!越来越多的骨骸眼眶中亮起幽绿磷火,一些深陷在肉壁里的手臂开始无意识地抓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整条“回廊”都因为她的闯入而“苏醒”过来!

前有未知的恐怖,后有索命的追兵,两侧是虎视眈眈的诡异骨骸!真正的绝境!

就在江眠几乎绝望,感觉冰冷的手爪即将抓住自己脚踝的瞬间,前方回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与这葬地氛围格格不入的、清脆的“叮”声!

像是什么金属片轻轻碰撞。

紧接着,拐角处昏暗的磷火光芒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几乎与江眠撞个满怀!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布满了惊恐,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求生欲极强的野性光芒。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不知从什么机械上拆下来的锈蚀金属片。

少年看到江眠,也是一愣,随即看到她身后追来的恐怖景象,脸色瞬间惨白,却咬牙低吼道:“这边!快!”

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江眠的手腕(他的手冰凉而有力),拽着她冲向拐角另一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垂落肉须和堆积秽物半掩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追兵已至,腥风扑背!江眠甚至能听到“行尸”嘶哑的喘息和骨质摩擦声!

她和少年一前一后,拼命挤进那狭窄缝隙!缝隙内更加黑暗潮湿,充斥着浓烈的霉烂气味,但似乎是个向下的斜坡。

两人刚挤进去,追兵就赶到了缝隙外。几双覆盖着粘液和骨茬的手爪疯狂地向内抓挠,嘶吼声近在咫尺!但缝隙实在太过狭窄,那些体型相对庞大的“行尸”和邪教徒一时无法挤入,只能在外面徒劳地咆哮抓挠。

少年拉着江眠,头也不回地沿着向下倾斜的、滑腻的肉质通道向下滑去!通道蜿蜒曲折,七拐八绕,似乎通向这个“葬地”的更深处。

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不同于磷火的、更加稳定的昏黄光亮。两人终于从通道末端滑出,摔在一个相对干燥、由较大骨骸和钙化肉瘤形成的“平台”上。

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被遗忘的“腔室”。光源来自腔室顶部一块半透明的、仿佛巨大琥珀般的肉膜,透出暗淡的黄光。空气虽然依旧腐朽,但比外面回廊好了不少,至少没有那么多粘液和泥泞。腔室一角,堆积着一些破烂的布片、碎骨和几个空了的、不知原来装什么的陶罐。

暂时安全了。

江眠瘫倒在平台上,剧烈喘息,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少年也趴在一边,同样喘着粗气,握着金属片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江眠才勉强平复呼吸,看向那个救了自己的少年。少年也正警惕地打量着她,眼神像一只受惊但倔强的小兽。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江眠沙哑着嗓子问。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道:“你是外面来的?刚被‘吞’进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口音与往生城居民略有不同,更接近荒原流民。

江眠点点头:“算是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少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恐惧和麻木的表情:“‘骨灵葬地’……渡魂宗的‘圣域’,也是所有被他们抓来、或者误入者的……坟墓和饲料厂。”

“饲料厂?”

“就是字面意思。”少年指向腔室外面隐约传来的、仿佛巨大肠胃蠕动的低沉轰鸣声,“这整个地方,我感觉就是一个活着的、巨大的……‘消化器官’。它在消化一切被送进来的东西——尸体、灵魂、甚至活人——转化成某种能量,供养那个‘骨灵尊者’,也维持渡魂宗这些疯子的邪恶仪式。我们这些还活着、还有自己意识的,就是还没被完全消化的‘饲料’。”

他顿了顿,看向江眠:“你运气好,刚进来,身上‘生’的气息还重,所以那些‘清道夫’(指行尸)和疯狗(指被深度控制的邪教徒)对你特别感兴趣。像我这样在这里熬了一段时间,身上沾满了这里的气息,半死不活的,它们反而没那么积极了,除非我主动送上门或者弄出太大动静。”

江眠心中一沉:“我们……能出去吗?”

少年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有人出去。他们说,只有等到‘晨钟’响起,或者……毁掉‘骨铃核心’,这个‘葬地’的循环才会暂时中断,可能出现出口。但‘晨钟’是什么,什么时候响,没人知道。至于‘骨铃核心’……”他苦笑一下,“就是祭坛上那个鬼东西,被最厉害的疯子和清道夫守着,靠近就是死。”

和那冰冷机械音提示的一样。江眠继续问:“你在这里多久了?怎么活下来的?”

“记不清了,很久了。”少年眼神黯淡,“靠躲,靠偷,靠吃一些……不那么恶心的‘沉积物’(他指了指角落里某种暗黄色的、凝胶状的东西),也靠避开那些清道夫和巡逻的疯子。这个‘安全屋’是我偶然发现的,还算隐蔽。”

“你叫什么名字?”江眠问。

“阿骨。”少年简短地说,“骨头堆里捡的名字。你呢?”

“江眠。”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外面隐约传来追兵不甘的嘶吼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葬地”本身那永恒的低沉蠕动声。

江眠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不容乐观。阿骨看了看她,默默走到腔室角落,从一个陶罐后面摸出几块相对干净(相对而言)的布条和一小撮晒干的、颜色诡异的苔藓状东西。

“敷上,能止血,防止太快被这里的东西‘同化’。”阿骨将东西递过来,语气平淡,“别指望它能治好你,只能延缓。”

江眠道了声谢,接过处理伤口。阿骨则坐在一旁,拿着那块金属片,在一块较大的骨片上一下下磨着,发出单调的“沙沙”声,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骨,”江眠包扎好伤口,忽然问道,“你听说过‘晨钟’吗?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不像这里产出的物品?或者,听到过什么特别的声音?不是那些疯子的祈祷,也不是这里的怪声。”

阿骨磨金属片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江眠:“你问这个干什么?”

“也许……那是离开的关键。”江眠没有透露机械音和“副本”的事。

阿骨沉思了片刻,缓缓道:“特别的东西……我没见过。但特别的声音……”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压低声音,“有时候,在特别安静的时候(这里很少真正安静),我好像……听到过一点很奇怪的声音,不是这里该有的。像是……很轻的金属摩擦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像人在说话又不像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说什么,但感觉……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江眠心脏一跳!金属摩擦声!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和她坠入这里前,怀中响起的那机械音何其相似!

“在哪里听到的?”她急忙问。

“不确定。”阿骨摇头,“声音好像是从……‘葬地’更深、更‘不上来的、更可怕的东西,我没敢深入过。”

葬地更深、更与那所谓的“晨钟”、“骨铃核心”有更直接的关系?

江眠看着阿骨那张稚嫩却写满沧桑和警惕的脸,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靠她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深入探索,无异于自杀。但坐以待毙,也只是慢性死亡。

她需要信息,需要盟友,哪怕只是一个同样挣扎求生的少年。

“阿骨,”江眠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想出去吗?真正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阿骨磨金属片的动作彻底停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你有办法?”

“没有确定的办法。”江眠坦诚道,“但我有一些……线索。关于‘晨钟’,关于离开的可能。我们需要去更深处看看。你愿意和我一起吗?这很危险,可能会死。但留在这里,迟早也会变成墙壁的一部分,或者彻底疯掉。”

阿骨紧紧握着金属片,指节发白。他看看江眠,又看看腔室外无尽的昏黄与黑暗,眼中挣扎了许久。

最终,他用力点了点头,将磨得更加锋利的金属片握紧,声音嘶哑却坚定:

“好。反正都是死。我跟你去。至少……死前看看这鬼地方最

暂时的联盟,在这绝望的葬地深处,悄然结成。两个伤痕累累、一无所有的灵魂,决定向着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发起一场渺茫而决绝的冲锋。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这“残响回廊·骨灵葬地”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沉默的“存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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