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骨渊深喉(1/2)
“安全屋,不长久;结盟誓,血先透。若要问路向何方,腐肉深处白骨口。”
江眠与少年阿骨在临时的“安全腔室”结盟,决心深入“骨灵葬地”底层,寻找渺茫的生机。
阿骨所知有限,只言更深之处有异声与更恐怖的“东西”。
两人稍作休整,便踏上了一条充满未知腐臭与骨骸的向下通道,走向这个活体坟场真正的心脏——或是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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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室内的昏黄光线仿佛凝固的油脂,粘稠地涂抹在每一寸腐肉与骨骸构成的壁面上。江眠用阿骨给的、那散发着怪异苦味的干苔藓敷料重新包扎了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敷料接触皮肉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凉的麻木感,随后痛感确实减弱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泛起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仿佛生机也在被一同抑制。这是饮鸩止渴,延缓被“葬地”同化的速度,却也加速了身体的衰败。
阿骨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磨着他那枚锈蚀的金属片。单调的“沙沙”声在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这个少年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狠劲,像一头在绝境中过早学会撕咬求生的幼狼。江眠能看出他眼底深藏的恐惧,但更多的是被恐惧锤炼过的、冰冷的生存意志。
“休息好了?”阿骨停下动作,金属片的边缘在昏光下闪过一丝寒芒,他看向江眠,“这里的‘安静’是假象。那些‘清道夫’和疯狗随时可能巡逻到附近,或者被更深处的东西驱赶过来。我们得动身了。”
江眠点点头,撑起依旧疼痛无力的身体:“往哪走?你说异声从更深、更
阿骨指向腔室另一侧,那里并非坚实的肉壁,而是一片垂落更厚、更密集的暗黄色肉质帷幕,后面黑黢黢的,隐约有微弱的气流带着更浓郁的腐败气味透出。“那里有个缝隙,我以前探过一小段,下。我不敢走太深,但声音……有时候像是从管子
肠子……江眠胃部一阵翻涌。这个比喻让她对这个地方的生理性厌恶达到了新的高度。
没有更多选择。两人收拾了仅有的“装备”——阿骨的金属片,江眠又从地上捡了一根相对结实、一端尖锐的腿骨——作为武器。阿骨还从角落的“存货”里拿出几块用破布包着的、暗黄色半透明的凝胶状物,递给江眠一块:“‘沉积脂’,饿极了才能吃一点,能顶一阵,但吃多了……脑子会糊掉,身体也会更快变得和这里一样。”
江眠接过,那东西冰凉滑腻,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机油混合劣质蛋白粉的怪味。她将它小心塞进怀里。
阿骨率先拨开厚重的肉质帷幕,露出后面一个倾斜向下、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洞壁湿滑粘腻,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色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搏动。更浓烈的、仿佛无数有机物堆积发酵了千百年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跟紧,别掉队,也别乱碰东西。”阿骨低声道,率先钻了进去。
江眠紧随其后。管道内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压抑,身体几乎完全贴伏在冰冷滑腻的肉壁上,每一次蠕动前进都异常费力。管道并非笔直,而是七扭八拐,有时分岔,阿骨总能凭借某种直觉或记忆选择向下的那条。黑暗中,唯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肉壁的窸窣声。偶尔,头顶或侧壁会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大脏器蠕动的“咕噜”声,或者远处隐约的、非人的嘶吼与哀嚎,提醒着他们所处的环境是何等险恶。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阿骨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江眠压低声音问,心脏骤然收紧。
“前面……有东西堵住了。”阿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眠努力向前挤了挤,透过阿骨身侧的缝隙看去。只见前方管道稍微开阔了些,但通道被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惨白色的东西堵死了大半。那似乎是……许多具骸骨!不是镶嵌在肉壁里的那种,而是像被随意丢弃、堆叠在一起的“垃圾”。骸骨大多残缺不全,上面还粘连着暗红色的、尚未被完全消化的肌肉筋膜,以及一些破烂的衣物碎片——有渡魂宗的法袍,也有普通流民的粗布衣。
在这些骨堆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那是一种拳头大小、甲壳漆黑油亮、长着许多细密节肢的虫子,数量不少,正在骸骨间钻进钻出,口器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似乎在啃食着残留的有机质。它们的甲壳在管道深处微弱磷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噬骨甲虫……”阿骨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忌惮,“千万别惊动它们!单个不可怕,但一群涌上来,几个呼吸就能把活人啃成骨架!它们怕强光和剧烈震动,但我们没有……”
看来这就是阿骨之前不敢深入的原因之一。
“有别的路吗?”江眠问。
阿骨沉默地摇了摇头,身体向后稍微退了退,示意江眠也后退。两人在狭窄的管道里艰难地调整姿势,退回上一个稍宽些的拐弯处。
“只能等。”阿骨贴在肉壁上,侧耳倾听,“这些虫子有活动规律,有时候会集体移动到别处去‘进食’。等它们大部分离开,我们快速冲过去。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别停,别叫,用最快速度穿过骨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管道内腐败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声响和近处甲虫啃噬的“咔嚓”声。江眠感觉自己的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秒都备受煎熬。伤口在麻木后开始传来新一轮的、更深的隐痛,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也再次袭来。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骨堆那边的“咔嚓”声忽然变得稀疏,接着是一阵细密的、如同潮水退去般的窸窣声。
“就是现在!”阿骨低喝一声,猛地向前窜去!
江眠咬牙跟上。两人手脚并用,冲向那堆骸骨。靠近了,那景象更加骇人。白骨森森,残破的衣物粘着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呐喊。几只动作稍慢的黑色甲虫被惊动,抬起三角形的头颅,触须抖动。
“快!”阿骨已经冲进了骨堆缝隙,不顾一切地踢开挡路的骸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江眠紧随其后,脚下踩到滑腻的骨片和粘连物,几次险些摔倒。一只甲虫猛地弹起,朝她的小腿扑来!她下意识挥动手中的腿骨,“啪”地一声将其扫飞,撞在肉壁上,甲壳碎裂,流出暗绿色的浓稠体液。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骨堆深处,更多被惊动的甲虫发出高频的“嘶嘶”声,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出来!
“跑!别回头!”阿骨头也不回地大喊,速度更快。
江眠拼尽全力狂奔,能感觉到冰冷的节肢擦过脚踝的触感。她不敢低头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
前方的管道再次变得狭窄,并且开始陡峭向下。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斜坡,身后的“嘶嘶”声和甲虫爬行的声音渐渐被抛远。终于,他们滑入一个相对开阔的、由几根粗大“肋骨”状骨骼支撑起的空间,暂时摆脱了虫群的追击。
两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本就污秽的衣衫。江眠的小腿传来刺痛,低头一看,裤脚被划破了几道口子,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渗着血珠的划痕,幸运的是没有甲虫附着上来。
“没被咬实……算你命大。”阿骨喘匀了气,心有余悸地看着来路,“那些鬼东西的口器有毒,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人麻痹,然后慢慢被吃掉。”
江眠感到一阵后怕。这个“葬地”的每一处,都充满了即死的恶意。
休息片刻,他们开始打量这个新的空间。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胸腔”内部,空间高阔,地面相对平整,堆积着厚厚的、如同灰尘般的骨粉和干燥的秽物。支撑的“肋骨”骨骼巨大得惊人,绝非人类所有,表面布满奇异的、仿佛天然生成的螺旋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胸腔”的中央,地面并非肉壁,而是一整块巨大的、暗沉近乎黑色的、类似某种角质或石化皮革的平面,上面刻划着极其复杂、覆盖了整个区域的巨大符文阵图!阵图的线条深邃,里面填充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凝固的血。
符文阵图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沉重、充满禁锢与镇压意味的气息。与之前祭坛上渡魂宗那种邪恶活跃的暗紫色灵力不同,这里的符文力量更加晦涩、更加“惰性”,但也更加宏大、更加……不容侵犯。
“这是……什么?”江眠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符文样式她从未见过,不属于守墓人、渡魂宗或她已知的任何体系,带着一种蛮荒、原始、却又异常精密的美感。阵图中心,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向下凹陷的孔洞,深不见底,从里面隐隐传来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吸力,仿佛在缓慢地抽取着周围的某种能量——也许是这个“葬地”消化产生的“养分”,也许是别的什么。
阿骨也走了过来,脸上露出茫然和警惕:“我从来没到过这么深的地方……这图案,看起来比那些疯子的祭坛古老多了。”
江眠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去孔洞边缘的一些骨粉。就在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某个符文线条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震动,顺着她的指尖传来!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某种能量的共鸣!与此同时,她怀中那原本毫无异状的破布内袋里,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红色光芒!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连旁边的阿骨都没注意到。
但江眠感觉到了!而且,这一次,伴随着那点光芒,她脑中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闪过一个极其短暂、模糊的画面碎片:
——无尽的虚空,巨大的、燃烧着的镜面碎片坠落,其中一块较小的碎片,拖着尾焰,狠狠砸入一片翻腾着混沌气息的“沼泽”,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片本身也深深嵌入坑底,表面布满裂痕……
——无数穿着兽皮、脸上涂着原始油彩、手持骨杖的人影,围绕着深坑跪拜、舞蹈、吟唱,然后将捕获的强大“荒兽”或战俘杀死,投入坑中,鲜血浸透碎片,试图平息其躁动,并将其与这片大地“绑”在一起……
——时光流逝,碎片的力量缓慢外泄,形成“渊眼”,那些先民的后代演变成“守墓人”。而碎片的本体,却在不断泄露力量的同时,也在无意识地吸收、融合着被投入的鲜血、灵魂、以及这片土地本身的某种特质,逐渐发生着某种更深层、更诡异的“沉降”与“异变”……
画面消失,江眠猛地收回手指,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你怎么了?”阿骨察觉不对。
“没……没什么。”江眠摇摇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刚才的画面……是这块“骨灵葬地”的起源?那个“巨大的镜面碎片”,莫非就是父亲提到的“源初之影”的一部分?而这里……是那块碎片撞击后,更深层、更“沉淀”下来的部分?是碎片本体与这个世界的物质、能量、乃至无数年被献祭的生命,深度融合、异化后形成的……“沉积层”或者说“癌变组织”?
这个符文阵图,难道是那些原始先民留下的、最初的、试图封印和利用这块碎片的仪式遗迹?它比守墓人的封印更加古老、更加本质!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渡魂宗所谓的“骨灵尊者”,很可能并非他们自己召唤的邪灵,而是这块古老碎片在漫长异变中,滋生出的一个具有部分意识的、扭曲的“次级产物”或者“本能化身”!他们只是歪打正着,用“骨铃咽”和血祭仪式,唤醒了这个沉睡在“沉积层”深处的扭曲存在,并与之建立了邪恶的联系!
而那个“骨铃核心”,很可能就是与这个古老符文阵图的核心孔洞相连的、控制或沟通“骨灵尊者”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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