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镜渊之间(2/2)
过程极其痛苦且危险,那混乱意志如同无数根细针,不断试图刺穿她的精神防护,将疯狂与呓语灌输进来。江眠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只专注于“结构”、“频率”、“流向”、“矛盾点”这些相对“客观”的层面。
她“看到”了,那变异体的能量核心,确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双层”或“嫁接”结构。底层是极度古老、空洞、充满吞噬和瓦解欲望的“渊”之气息,如同深不见底的淤泥潭;而上层,则覆盖、缠绕着属于萧寒意识碎片带来的、相对“新鲜”的、“双蚀”冲突特质的能量纹路,以及大量来自被吞噬者(灰手成员、傩戏演员等)的痛苦、怨恨、恐惧等精神残渣。这两层并非完美融合,而是存在着大量的“裂隙”和“排异反应”。萧寒那点残存的自我意识,似乎就挣扎在这些“裂隙”的最深处,如同被琥珀困住的虫子。
同时,她隐约感知到,这变异体与祭台基底(那个次级信标节点)的连接,也并非稳固。节点提供的能量支持它,但也用自身的结构限制着它,仿佛一个不够结实的囚笼。那变异体一直在尝试挣脱或改造这种连接,而之前回音壁的陷阱失败(或者说,被渊瞳破坏),似乎让它与节点的连接出现了短暂的、更不稳定的波动。
这些信息碎片飞快地在江眠脑中整合。弱点!那变异体并非无敌!它有内在的结构性矛盾,有与外部连接的不稳定性!而渊瞳与它之间,似乎也存在某种复杂的关系——是合作?是互相利用?还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不同“面相”?
就在这时,石迷宫外传来能量触手更加狂暴的撞击声,以及傩面尸从不同方向逼近的窸窣声。它们要合围了。
江眠眼中厉色一闪。她不能再被动躲藏了。她要主动出击,但不是盲目战斗,而是……进行一次危险的“测试”和“信息收集”。
她迅速从藏身的石隙中冲出,没有选择继续深入迷宫或寻找新的躲藏点,而是朝着记忆中,这片石迷宫与荒原更深处(靠近所谓“无声荒原”核心区域)交界的大致方向冲去!同时,她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掏出一片寂灭石符和那瓶弱水精华。
她需要制造一个“焦点”,一个足够强烈、能吸引那变异体大部分注意力、甚至可能刺激它暴露出更多弱点的“焦点”!既然它对她的“共鸣”如此渴望,那就给它一点“甜头”,但里面要掺上“毒药”!
江眠在一块相对开阔、四周巨石环抱的空地中央停下。她毫不犹豫地用发簪划破自己的掌心,让温热的鲜血滴落在脚下干燥的沙土地上。然后,她将那片寂灭石符捏碎,灰白色的粉尘混合着鲜血,被她用指尖迅速在地面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却充满挑衅意味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版的、她在“镜墟”中见过的、代表“解析”与“吞噬”悖论的印记!
紧接着,她打开弱水精华的小瓶,将一滴粘稠如墨的液体,滴在符号的中心。
做完这一切,她集中全部精神,不再压制自己身上那种可能与“渊”产生共鸣的特质(尽管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那是什么),同时,再次通过意念连接,朝着那变异体的核心,发送了一道清晰、尖锐、充满“镜墟”解析力的探测波——就像在黑暗中对一个沉睡的巨兽的眼睛,射去一束冰冷的手电光!
“看着我!我就在这里!你不是想要吗?来啊!看看谁能吞噬谁!”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偏执、探究欲,都融入这一道精神冲击之中。
效果立竿见影,甚至远超预期!
祭台方向,那变异体仿佛被彻底激怒(或者说,兴奋到了极点),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灵魂的、非人的尖啸!原本在石迷宫外撞击的能量触手猛地回缩,紧接着,一股比之前粗壮数倍、凝实得近乎实质、表面流淌着灰白与漆黑扭曲纹路的恐怖能量洪流,如同挣脱了部分枷锁的凶兽,从祭台基底冲天而起,无视了部分空间距离和地形阻碍,带着毁灭一切的声势,朝着江眠所在的方位轰然砸落!
不仅如此,江眠清晰地感觉到,那变异体与祭台节点的连接,因为这全力一击而剧烈震颤,出现了更多、更明显的不稳定“裂隙”!它似乎为了抓住她(或回应她的挑衅),暂时不惜代价地透支了与节点的连接力量!
就是现在!
江眠在能量洪流砸落的瞬间,没有试图逃跑(也根本逃不掉),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她将剩余的所有寂灭石粉尘和弱水精华猛地洒向空中,同时,将自己那缕意念连接,不再作为探针或信号,而是化作一根极其细微、却异常坚韧的“线”,顺着那能量洪流与变异体核心连接处的“裂隙”,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迅猛地刺了进去!目标直指那深处挣扎的、属于萧寒的最后一点意识残片!
她要进行一场最危险的精神“手术”——在变异体狂暴、连接不稳、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瞬间,尝试强行“剜出”或至少“接触”到萧寒的残魂,获取最关键的信息,甚至……尝试留下一个“后门”或“标记”!
“轰——!!!”
毁灭性的能量洪流砸在江眠所在的位置,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巨石瞬间粉碎、汽化!一个巨大的、焦黑的深坑出现在荒原上,烟尘弥漫。
然而,在能量爆发的中心,预想中江眠被彻底湮灭的景象并未出现。
就在能量洪流及体的前一刻,江眠身上,那枚一直被她握在掌心、来自原来世界的金属医师铭牌,忽然爆发出一种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银白色光芒!这光芒并非防御,更像是一种……“校准”或“坐标”!
与此同时,她脚下那个用血、寂灭石粉和弱水精华画出的简陋符号,仿佛被这银光引动,与铭牌产生了某种共鸣!符号骤然亮起,不是对抗上方的毁灭性能量,而是形成了一种短暂的、极其不稳定的“偏转”和“分流”场!
大部分能量依旧轰击在地面,造成了可怕的破坏。但仍有小部分,被这诡异的符号场偏转、折射,竟然与江眠那缕刺向变异体核心裂隙的意念连接,产生了难以理解的交汇!
一瞬间,江眠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时间与空间感完全错乱的漩涡!
她“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父亲“观星者”在雾山深处,面对着一个与“渊眼”有几分相似的、但更加复杂诡异的能量结构,脸上露出混合着狂热与恐惧的神情,他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枚完整的巡察令!他在记录,在计算,口中喃喃:“……镜墟是门,渊眼是锁,钥匙是桥……血脉是引……必须在平衡点……否则……”
——母亲温柔的脸庞,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眼神深处那绝望与决绝之下,似乎还有一丝……了然的悲伤?她轻轻哼唱着一首古老的、调子古怪的童谣,歌词模糊,但隐约有“星落渊”、“镜照影”、“骨作舟”之类的词句。
——萧寒在灰手的秘密基地,接受着“双蚀”实验,痛苦让他的面容扭曲,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洞悉了某种真相后的冰冷清明。他对着监控镜头(或是他想象中的某个人)无声地说:“……如果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以获取接近‘源初之影’的资格……那么,江眠,但愿你不会走上我被迫选择的这条路……”
——渊瞳站在黑水潭边,眉心的竖眼印记全开,散发着暗红的光芒,她对着潭水低语,声音不再是温和,而是充满了某种古老的韵律和命令感:“……容器已激活……钥匙在共鸣……‘母亲’……即将苏醒……献上最后的‘共鸣之血’……完成‘归渊’仪式……”
——最后,是一双眼睛!一双巨大无比、占据了整个意识视野的眼睛!一只眼睛如同冰冷的、不断旋转解析的万花筒(镜墟),另一只眼睛则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渊眼)!这两只眼睛似乎正在缓慢地……重合!
“噗——!”
江眠狂喷出一口鲜血,意识如同被重锤击打,从那个恐怖的意识漩涡中被狠狠抛了出来!她重重摔在深坑边缘被烤焦的碎石堆上,浑身骨头仿佛散架,七窍都在渗血,大脑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剧痛难忍。
那枚金属铭牌已经变得滚烫,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光芒黯淡下去。脚下的符号也彻底湮灭。
但她成功了……某种程度上。
她没死。在那种程度的攻击下,她竟然活了下来,虽然重伤。那诡异的符号和铭牌的共鸣,加上她自身特质与攻击能量的部分“同频抵消”,创造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生存奇迹。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那些画面!那些混杂着父亲、母亲、萧寒、渊瞳,以及那恐怖“双眼”的信息碎片!
虽然混乱且难以立刻理解,但其中蕴含的真相足以让她灵魂战栗。
父亲果然知情,甚至可能是主动参与者!母亲也并非全然不知!萧寒的“双蚀”或许并非简单的实验事故或惩罚,而是有目的的“资格获取”?渊瞳口中的“母亲”和“归渊仪式”是什么?那正在重合的“双眼”又意味着什么?
而她自己……“共鸣之血”、“容器已激活”……难道她真的是被选定的“祭品”或“容器”,用来完成某个可怕的、连接“镜墟”与“渊眼”的仪式?
就在这时,祭台方向,传来那变异体更加愤怒、却似乎也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咆哮?它与节点的连接似乎因为刚才的透支而变得更加不稳,那能量洪流一击之后,后续的力量有些接续不上,只是徒劳地在深坑上空盘旋、嘶吼,却暂时无法凝聚下一次同等规模的攻击。
而那些傩面尸,在刚才的能量爆发边缘也受到了波及,动作变得更加迟缓僵硬。
机会!虽然短暂,但这是逃生的机会!也是消化这些恐怖信息、寻找真正破局方法的机会!
江眠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爬起身,顾不上浑身的伤痛和几乎要裂开的头颅,踉跄着,朝着与祭台、渊瞳据点、甚至阿木可能所在方向都不同的、荒原最深处、最死寂的黑暗区域,蹒跚而去。
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处理伤势,理清思绪。她接触到了核心的恐怖,但也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无论是作为“容器”、“祭品”,还是“持钥者”,她都已被彻底卷入这场跨越世界、涉及本源力量的黑暗漩涡之中。
而随着她的逃离,祭台上的变异体逐渐平息了暴怒,那混乱的意识深处,一丝属于萧寒的、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悲哀的叹息,悄然响起,又迅速被淹没。渊瞳站在地下洞穴的黑水潭边,看着潭水中映出的、江眠踉跄逃离的模糊倒影,眉心竖眼红光流转,低声自语:“比预计的更快触及‘真实’……观星者,你的女儿,果然继承了你的‘特质’和‘不幸’。那么,‘归渊’的第三步,可以提前了……”
她转身,走向洞穴深处,那里,昏迷的阿木胸口的“渊诅”烙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更加深邃、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如同一只等待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