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镜渊之间（1/2）
“信了守墓人的话，皮肉借给了鬼；听了钥匙的响，魂灵押给了渊。”
江眠在回音壁陷阱的背叛中亡命奔逃，身后是变异体的能量触手与傩面尸的围堵。
萧寒残念的警告与渊瞳的背叛交织在她脑中，而更深处，父亲“观星者”的谜团如同阴影笼罩。
在这绝境中，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她寻求的就不是拯救，而是某种更接近深渊真相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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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夜风像冰冷的锉刀，刮过江眠的脸颊和耳廓，却刮不散身后那如跗骨之蛆的阴寒与嘶鸣。她拼尽全力在嶙峋怪石间奔窜，肺叶仿佛要炸开，每一次落脚都带来肌肉撕裂般的痛楚，灵魂深处被那变异体意念攥过的冰寒依旧残留，与极速奔跑带来的燥热形成诡异的撕扯感。
身后，那灰黑色的能量触手虽然带着伤（寂灭石和弱水精华的残余影响），速度却并未减慢多少，它如同有生命的阴影巨蟒，蜿蜒穿梭于石林之间，所过之处，连岩石表面都仿佛蒙上一层黯淡的腐朽光泽。更麻烦的是那些傩面尸，它们行动看似僵硬缓慢，却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包抄，那双幽绿磷火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锁定她的方向，无声无息，却带来更沉滞的压迫感。
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渊瞳的温和，守墓人的大义，父亲手稿的诱惑……全都是精心编织的罗网！目的就是将她逼到这个境地，成为诱饵，或者……祭品？萧寒最后的警告碎片此刻清晰得刺耳——“不是……陷阱……渊瞳……她……” 他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提醒她！
可渊瞳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眉心那与“渊”相关的印记，她驱使傩面尸的能力，她对封印和钥匙的了解……难道她根本不是所谓的“守墓人”，而是与那变异体、与“渊眼”深处被封印之物有更直接联系的存在？甚至，她可能就是那古老存在的一部分，一个更具欺骗性的“分身”或“代言人”？
那么父亲呢？“观星者”如果真的来过这里，与渊瞳有过交流，他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被蒙蔽的探索者，还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混乱的思绪如同杂草般疯长，几乎要绊住她的脚步。一块突起的岩石让她猛地绊了一下，身体向前扑去！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多年训练和危机本能让她就势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刺来的、带着锈迹的骨刺——是一个包抄上来的傩面尸！
江眠滚地起身，手中残破的发簪薄刃毫不犹豫地反向刺出，精准地扎进了那傩面尸眼眶后的幽绿磷火之中！
“嗤——”一声轻微的、仿佛油脂熄灭的声音，那傩面尸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残破面具簌簌掉落更多碎屑，整个躯体如同被抽掉骨架般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但这一耽搁，身后的能量触手和另外两个傩面尸已经逼近！能量触手带着腥风呼啸卷来，江眠狼狈地向侧方一块巨石后扑去。
“轰！”触手末端狠狠抽打在巨石上，碎石飞溅，坚硬的岩石表面竟然被腐蚀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不能硬拼！必须摆脱！江眠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右前方一片地形更加复杂、巨石堆叠如同迷宫的狭窄区域。那里缝隙众多，或许能暂时阻碍能量触手那庞大的体型！
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果然，进入这片石迷宫后，能量触手的追击速度明显受阻，它愤怒地撞击、抽打着阻碍的巨石，发出隆隆巨响，却难以像之前那样灵活穿梭。但那些傩面尸却如同跗骨之蛆，依旧能从狭窄的缝隙中挤入，步步紧逼。
江眠在迷宫般的石缝中左冲右突，凭借体型优势和一丝运气，暂时拉开了一点距离。她躲进一个勉强能容身的石隙深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暂时安全……也许只有几秒钟。
她必须思考！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荒原广阔，但并非没有尽头，迟早会被追上。渊瞳的据点不能回，阿木所在的地下洞穴……现在想来，那黑水潭的“保护”恐怕也是阴谋的一部分，阿木很可能已经被控制或转移。往生城方向更是死路，全城都在搜捕她。
绝境。真正的绝境。
汗水混着灰尘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江眠胡乱抹了一把，手指触碰到眉骨上方一道不知道何时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粘稠。
血腥味……在这死寂的荒原，会不会引来更糟糕的东西？
但就在这时，也许是极致的压力刺激了某种深层意识，也许是流血带来的微弱痛楚如同楔子敲开了思维壁垒，一个极其荒谬、却又隐隐串联起诸多线索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亮了她的脑海！
渊瞳……印记……守墓人……钥匙……持钥者……
父亲……观星者……镜墟……共鸣……
还有她自己——江眠——对“镜墟”混乱规则那种近乎本能的适应与解析能力，孽镜中窥见的、对深渊的隐秘认同与渴望，以及那变异体对她超乎寻常的“兴趣”和“寻找”……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呢？
如果，“持钥者”的预言并非指向某个外在的、需要被寻找的英雄，而是一种……血脉或灵魂层面的“资格”或“共鸣”呢？
父亲研究“镜墟”，追寻跨越世界的秘密，他是否发现了什么？是否意识到，他的血脉（或者他与母亲结合产生的后代），可能会与“渊眼”这类存在产生特殊的“共振”？“观星者”这个代号，是否本身就隐喻着对深渊的“观测”与“连接”？
而渊瞳，无论她真实身份是什么，她显然知道这一点！她知道江眠是“观星者”的女儿，知道她具备某种“资格”！所以，她才会布下这个局，不是简单地利用她做诱饵，而是想要……“激活”她？或者，将她引向某个特定的位置、特定的状态，以达成某种目的？比如，真正打开“渊眼”？或者，作为某种“容器”或“催化剂”？
那变异体呢？它寻找她，除了因为萧寒残留意识的影响，是否也因为感知到了她身上的这种“资格”或“共鸣”？它想得到她，是为了吞噬这种特质以完善自身？还是想利用她来达成与渊瞳类似、但可能更直接、更暴力的目的？
阿木……阿木的“守陵人”血脉，是否也是这个庞大拼图中的一块？他被选为祭品，是否不仅仅因为他的血脉能作为“锚点”和“过滤器”，更因为……他与江眠之间存在某种（江眠自己曾研究过的）潜在联系？
无数碎片化的线索、直觉、怀疑，在这一刻疯狂碰撞、重组。江眠感到一阵眩晕，不是体力不支，而是认知被颠覆、被拓宽带来的精神冲击。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主动探索、被动卷入，但现在看来，她可能从一开始，就走在一条被预设好的、或至少被某种庞大力量隐隐牵引的道路上。
而这条路的终点……
她猛地想起父亲留在渊瞳那里的那句话（如果渊瞳没有撒谎的话）——“钥匙在镜与渊之间，真相在疯狂与理性的边缘。”
镜与渊之间……镜墟与渊眼？疯狂与理性的边缘……这不正是她现在的状态吗？在极度的恐惧与求生欲中，思维却异常清晰甚至癫狂地运转，试图抓住那一线可能不存在的生机。
这句话是线索，还是……提示？甚至是……父亲留给她的、只有在这种极端状态下才能理解的“指引”？
“钥匙……”江眠喃喃自语，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祭台的方向，尽管隔着重重石壁什么也看不到。那半枚变异巡察令是“钥匙”，这是多方共识。但“在镜与渊之间”……是否意味着，真正的“使用”方法，或者“锁”的位置，并非单纯的物质世界，而在于某种介于“镜墟”（她熟悉且能部分理解的混乱解析领域）和“渊眼”（纯粹的、古老的混乱本源）之间的……状态或维度？
而她，具备“镜墟”相关能力，又可能因血脉与“渊”产生共鸣的她，是否就是那个能够进入或触及这个“之间”的“媒介”？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这意味着，想要破局，她可能必须主动去拥抱危险，去靠近甚至尝试理解那变异体，去探索那个“镜与渊之间”的模糊地带！这无异于自杀，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意识被彻底扭曲融合的结局。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像老鼠一样被追杀至死？或者落入渊瞳手中，成为不明目的的棋子？
不。她骨子里那份偏执，那份对真相近乎病态的渴求，此刻压倒了恐惧。如果命运（无论是人为设计还是某种巧合）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如果深渊在向她低语，那么……她就走进这深渊看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看看父亲追寻的到底是什么，看看萧寒那点残魂是否还有救赎的可能（或者至少，读取最后的数据），看看这一切扭曲的根源！
一股混合着绝望、疯狂、亢奋的冰冷火焰，在她眼底燃烧起来。她不再是被迫逃亡的猎物，她要成为主动踏入陷阱的……探索者。
首先，她需要确认一些事，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和补充这个疯狂的猜想。而信息的来源……她看向手中那枚沾着傩面尸“磷火”残渍的发簪，又摸了摸怀中那几片寂灭石符和弱水精华。
这些来自渊瞳的东西，是否也蕴含着线索？还有，与那变异体的意念连接，虽然危险，但或许是唯一能直接感知“渊”之特性的途径。
她屏息凝神，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那缕意念连接，这一次，目的不是呼唤或刺激，而是更精细地“感知”和“解析”。她将自己在“镜墟”中锻炼出的、那种剥离表象、洞察规则（哪怕是混乱规则）的分析能力，运用到极致，如同一个精密的仪器，开始尝试解析从那混乱风暴中逸散出的、最细微的能量特质和信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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