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血源密契(1/2)
“星落渊,镜照影,骨作舟,魂摆渡;问一声阿母何处去,道是归渊认祖来。”
江眠拖着濒死的躯壳,在荒原最深处找到一处隐蔽的裂谷。
意识深处,那些在能量冲击中窥见的碎片不断回闪,夹杂着濒死的幻觉和古老的童谣。
她蜷缩在冰冷岩缝中,血慢慢止住,高烧却开始吞噬理智——而在谵妄中,她感觉自己正坠向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意识深渊,那里,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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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深处,时间与声音一同死去。
江眠把自己塞进一道岩石的狭缝,像受伤的野兽藏起最后的喘息空间。裂缝顶端透下些许惨淡的天光,不知是黎明还是黄昏。外面荒原的风声被扭曲成呜咽,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她浑身都在痛。皮肤上是大片大片的灼伤与擦伤,被能量余波扫过的部位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骨头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胸腔里铁锈般的血腥味。最要命的是脑袋——那种被烧红铁钎反复穿刺的感觉并未消退,反而随着高烧的降临,演变成一种持续的、嗡嗡作响的胀痛与眩晕。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重叠晃动,耳中则是自己沉重心跳与血液奔流的轰鸣。
她勉强检查了身上的物品:那枚出现裂纹的金属铭牌依旧滚烫,贴身藏着,像个不祥的烙印;残破的发簪还在;装过弱水精华的空瓶;几片未用完的伤药(聊胜于无);干粮和水早已在逃亡中遗失。
生存成了最原始的需求。她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草草包扎了最严重的伤口,将伤药粉末撒上去,刺痛让她眼前发黑。做完这些,她已耗尽力气,瘫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仅存的意识在剧痛、高烧和极度的疲惫中浮沉。
闭上眼睛,那些碎片化的画面便如同挣脱牢笼的梦魇,争先恐后地扑来——
父亲对着完整巡察令记录的狂热侧脸;母亲病床前哼唱童谣时眼底深藏的悲伤;萧寒在“双蚀”实验中的痛苦与那句无声的告诫;渊瞳对着黑水潭低语的“归渊仪式”;还有那双占据整个意识视野、正在缓慢重合的、一只“镜墟万花筒”与一只“渊眼漩涡”的恐怖双眼!
这些画面混乱地交织、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整体。父亲知道,母亲可能知道,萧寒被迫知道,渊瞳在执行,而她……江眠,被蒙在鼓里,被推向祭坛。
“容器已激活……共鸣之血……献上……归渊……”
渊瞳的话语碎片在脑中回响。“容器”?指的是她?还是阿木?或者两者皆是?“归渊”到底是什么?回归“渊眼”?成为那古老存在的一部分?还是某种献祭仪式,以他们的血脉和生命为代价,达成某个目的——比如,彻底打开封印,或者让那“双眼”完全重合?
高烧让思维变得粘稠而跳跃。她忽然想起老坟山那张酷似母亲的脸,想起它低语出的父亲代号“观星者”。难道母亲的脸出现在那里,并非偶然的幻觉或阴气作祟,而是某种……残留的警示?母亲是否也曾被卷入,甚至付出了代价?那首童谣……
她努力回忆母亲哼唱的调子,破碎的词句在烧灼的意识中浮沉:“星落……渊……镜照……影……骨作……舟……魂……摆渡……”
星落渊,是否暗示“观星者”坠入了“渊”的秘密?镜照影,指的是“镜墟”映照出“渊”的倒影,还是……她江眠就是那个“影”?骨作舟,魂摆渡……这听起来像一种古老的渡魂或献祭仪式,用骨为舟,摆渡魂魄去往某个地方——归渊?
冷汗浸透了本就潮湿的衣衫,带来更深的寒意。江眠蜷缩得更紧,牙齿开始打颤。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思考出对策,但身体和精神的极限正在被突破。黑暗如同潮水,一波波涌上,试图将她拖入无梦的昏迷,或者更糟——拖入那些碎片画面构成的、更深层的意识漩涡。
不能睡……不能失去意识……
她用力掐自己大腿的伤口,尖锐的疼痛让她短暂地激灵一下,但很快又被疲惫和晕眩淹没。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脱的临界点,她怀中那枚滚烫的金属铭牌,忽然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发热,而是一种类似……“共鸣”或“呼唤”的感觉!铭牌上的裂纹似乎微微发光,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与她自身血脉(或者说,与那所谓的“共鸣之血”)产生着难以言喻的同步脉动!
紧接着,一段并非来自她记忆的、清晰而冰冷的意识流,顺着这共鸣,陡然冲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理智,带着长期研究形成的条理感,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
是父亲!“观星者”的声音!
“小眠,如果你‘听’到这段留言,说明你已经触发了‘血源密契’,并且处境危险,很可能接近甚至触及了‘镜渊节点’。”
江眠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父亲的声音!不是幻觉,是真实留存在这铭牌中的意识碎片?这铭牌果然不只是身份标识!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我毕生研究‘镜墟’与类似‘渊’的异空间结构,发现它们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某个更庞大、更古老系统的‘伤口’或‘接口’。巡察令是古代文明留下的‘调节器’兼‘钥匙’,用于观测和有限干预这些接口。但它的核心驱动,需要一种特殊的‘共鸣体’——一种能同时与‘镜’的解析逻辑和‘渊’的混沌本质产生微弱共振的生命形态。”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或者压抑某种情绪。
“我和你母亲,都具备部分隐性特质。我们的结合,意外地……极大强化了这种特质在你身上的显性表达。你天生对‘镜墟’规则有超常的亲和与解析力,这只是表象。深层的是,你的生命波长,与‘渊’类存在的底层波动,存在一种危险的‘谐调’。这让你成为理论上最完美的‘钥匙载体’和……‘仪式核心’。”
钥匙载体?仪式核心?江眠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
“我最初只想研究,但灰手和其他势力已经盯上了这个秘密。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制定了一个计划——‘锚定与重置’。我需要找到一处稳定的‘镜渊节点’(往生城的‘渊眼’就是其中之一),利用完整的巡察令和你的‘共鸣’作为引导,在节点内部‘锚定’一个反向的稳定结构,从而‘重置’该节点的状态,削弱甚至关闭它对现实世界的侵蚀和抽取,从根本上瓦解类似往生城这种扭曲依附体的存在基础。”
父亲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但我低估了节点的危险和那些依附体统治者的抵抗。在准备过程中,我暴露了,巡察令破碎,我也……被困在了某个意识夹层。我留下的后手,就是这枚铭牌和你母亲哼唱的‘引路谣’。铭牌内封存了我部分研究数据和这段留言,并设置了与你血脉共鸣的触发机制。‘引路谣’的完整版,其实是一套在特定频率下,能暂时稳定你精神、引导你感知节点内部结构的音律密钥。”
“小眠,计划已经启动,无法回头。渊瞳……她是我当年在这里遇到的一个特殊存在,是古代‘守墓人’仪式失败后的产物,与节点深度绑定,但保留了部分独立意识和对我计划的认同。她会引导你,但……节点的污染和往生城统治者的干扰,可能让她也变得不稳定。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我留下的安排。”
“你的朋友,那个叫阿木的守陵人,他的血脉是极佳的‘稳定锚’和‘缓冲器’,在计划中本应起到保护你的作用。但若他被节点污染或敌人控制,也可能变成威胁。一切需要你临机判断。”
“最后,记住:钥匙在镜与渊之间,真相在疯狂与理性的边缘。这不是诗意的描述,而是操作指南。要真正触及节点的核心进行‘锚定’,你必须让自己的意识进入一种介于‘镜墟解析’和‘渊之共鸣’之间的特殊状态——我称之为‘临界清醒’。那很危险,就像在刀锋上行走,随时可能滑向任何一边的疯狂。但唯有如此,你才能看清真相,并做出选择。”
“选择……”父亲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小眠,对不起。将这样的责任和危险强加于你。但你是唯一有可能完成这件事的人。你可以选择继续,尝试‘锚定’,这将极度危险,但可能终结此地的苦难,也可能找到让我……解脱的方法。你也可以选择放弃,用铭牌最后的力量,尝试切断共鸣,逃离这里,永远不要再接触这些秘密。但往生城的扭曲会继续,渊眼的侵蚀会加深,而我……将永远迷失。”
“无论你怎么选,记住,你母亲至死都爱你,她哼唱那首童谣,是想为你留下一条回家的路,哪怕那条路需要穿过深渊。而我……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想把你当作工具或祭品。你是我女儿,是我在这疯狂研究中,唯一想保护的光亮。”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金属铭牌的光芒彻底熄灭,温度也降了下来,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江眠呆呆地躺在岩缝里,泪水无声地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她压垮的信息冲击和情感撕裂。
父亲没有抛弃她,甚至试图保护她,但他那宏大而危险的计划,却实实在在地将她推到了这个绝境。他留下了信息和选择,但这选择如此残酷:要么冒着彻底疯狂和死亡的风险,去完成那个听起来成功渺茫的“锚定”计划,终结这里的罪恶,并可能解救父亲(或至少是他的意识残余);要么切断联系,独自逃生,但将背负着对阿木、对往生城无数麻木灵魂、对父亲(即使他曾有私心)的愧疚,以及未来可能被其他势力或节点侵蚀追捕的隐患,苟活下去。
而渊瞳……她果然是父亲计划的执行者,但父亲也警告她可能“不稳定”。结合之前回音壁的背叛,渊瞳显然已经超出了“不稳定”的范畴,她似乎有自己的目的,并且很可能与那变异体(节点污染的产物)有某种勾结或竞争关系。
阿木是“稳定锚”……可他已经被种下“渊诅”,成为渊瞳控制下的棋子,还可能被用作“归渊仪式”的一部分。他现在是保护,还是威胁?
还有萧寒……他那句“但愿你不会走上我被迫选择的这条路”,是否意味着,他成为“双蚀”载体,也是为了获取接近某个秘密(源初之影?)的“资格”?他是否也是某个更大计划的牺牲品或参与者?他残魂中是否还保留着关键信息?
无数线索、责任、危险、选择,纠缠成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烧灼混乱的意识之上。高烧让她时而冷得发抖,时而又像被投入火炉。父亲的留言像一剂强心针,带来了短暂的方向,也带来了更深的迷茫和负重。
她该怎么做?
“临界清醒”……刀锋上行走……
她回想起自己在能量洪流中,那种将“镜墟”解析力运用到极致、同时感知“渊”之特性的状态。那是否就是“临界清醒”的雏形?那种状态下,她窥见了更多碎片。或许,想要真正理解现状,做出选择,她必须再次主动进入那种状态,去观察,去分析,去……接触。
接触什么?那变异体?渊瞳?还是“渊眼”节点本身?
风险巨大。但坐以待毙,或者盲目逃亡,同样风险巨大,且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对真相的偏执,对父亲复杂的情感,对阿木的责任感,甚至是对萧寒那一点未泯的……探究欲(或者说,对读取最后“数据”的渴望),所有这些力量在她内心激烈交战。
最终,那股冰冷的、属于研究者的、近乎自毁的探索欲,再次占据了上风。既然退路渺茫,既然已被卷入,那就走到最后看看!看看这“镜渊节点”到底是什么,看看父亲的计划能否实现,看看那“归渊仪式”的真相,看看萧寒的意识还能否被“读取”……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意识彻底破碎,湮灭在那片混沌之中。
至少,那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而不是被动地等死或被利用。
下定决心的瞬间,她感觉精神反而凝聚了一丝。高烧依旧,疼痛依旧,但内心某种彷徨被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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