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皮债血偿(1/2)
“皮是借的,债要还的;镜是照的,路是选的。踏进渊瞳的门,可要想清楚——出来时,你还是不是你。”
江眠与自称“守墓人”的渊瞳达成了危险的合作。
她需要先确认阿木的安危,然后共同谋划夺取祭台上的变异巡察令,打开“渊眼”封印。
然而,在这荒原深处的古老石室里,江眠总觉得渊瞳那过于清澈平静的眼神背后,隐藏着某种非人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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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的炭火哔剥作响,橘黄的光晕在粗粝的石壁上晃动,却驱不散江眠心头沉甸甸的寒意。与渊瞳的对峙看似暂时达成协议,但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比荒原寒风更冷的、彼此试探与利用的疏离感。
“我需要先见阿木。”江眠重复她的条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固执。父亲的手稿和世界的真相固然诱人,但阿木是她此刻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人性”锚点。失去这个锚点,她怕自己会彻底滑向那个在孽镜中窥见的、冰冷而偏执的深渊。
渊瞳静静地看着她,眉心的暗红竖眼印记在火光下似乎微微流动。良久,她轻轻颔首:“可以。但记住我们的约定,只确认,不带离。”她站起身,走到石室另一侧,那里挂着一幅颜色暗沉、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织物。她掀开织物,后面并非石壁,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幽暗狭窄的甬道,冷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泥土和更深沉的、类似金属锈蚀的陈旧气味。
“跟着我。”渊瞳从石桌上拿起一盏造型古朴、灯焰稳定的小油灯,率先步入甬道。
江眠紧随其后。甬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但极长,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壁画,描绘着一些举行仪式的场景,人物皆戴傩面,与记忆晶碑中的画面一脉相承,只是更加抽象阴郁。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也愈发凝滞,仿佛连时间都在这地底深处变得粘稠缓慢。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甬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洞穴。洞穴一侧是天然岩壁,另一侧则是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形成几个类似壁龛的凹陷。洞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水面倒映着渊瞳手中油灯的光芒,却奇异地没有任何反光,仿佛光线都被那黑水吞噬了。
而在靠近水潭边的一个干燥壁龛里,江眠看到了阿木。他被安放在一张铺着干草的简陋石台上,身上盖着那块旧毡毯,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他周围的石地上,放着一些颜色暗淡、形态奇特的地衣块茎和几个用宽大叶片承着的、凝结的露珠。正如渊瞳所说,是仅够维持最低生存需要的“补给”。
江眠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阿木的状况。脉搏依旧虚弱缓慢,体温偏低,但生命体征基本平稳,净魂草药膏和断缘水的效果还在,胸口烙印上的灰翳也没有明显变化。他像是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受到保护的沉睡,暂时脱离了即时的死亡威胁,但也远未脱离险境。
江眠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石头并未落下。将阿木安置在这种阴森诡异、毗邻着吞噬光线的黑水潭的地方,真的算是“安全”吗?她环顾四周,洞穴里除了他们三人(如果阿木还算的话),空无一物,只有绝对的寂静和那潭令人不安的黑水。
“这里是我能找到的、最接近‘生息’又足够隐蔽的地方。”渊瞳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响起,平静无波,“黑水潭连接着地脉深处微弱的‘净’之源流,虽然力量近乎枯竭,但其气息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和隔绝外界的探测,包括祭台上那个东西的感知,也能略微缓解‘渊诅’对他魂魄的持续侵蚀。放在城里或其他地方,他早就被各方势力或游荡的秽物发现了。”
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江眠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这黑水潭给她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不是直接的邪恶,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情感与生机的死寂。阿木躺在这里,与其说是被保护,不如说是被“存放”。
“我们最好快点行动。”江眠直起身,不再多看阿木,转身面对渊瞳,“他撑不了太久。我们需要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对付祭台上那个东西,拿到巡察令。”
渊瞳点了点头,提着油灯,示意江眠返回上面的石室。“计划需要周密。那东西的力量、特性、弱点,我们所知甚少。好在,我们并非全无凭仗。”
回到相对“温暖”的石室,渊瞳在石桌上摊开一张陈旧发黄的皮卷,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图案和符文,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江眠认出,这正是黑色石板上那幅地图更详细、更具说明性的版本。中心那个“眼睛”(渊眼)标记被放大,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如同锁链或屏障般的符文结构,一些关键节点用特殊的符号标注。
“这是‘渊眼’封印的原始结构图,以及周围几个重要信标节点的位置。”渊瞳指着地图,“祭台所在,其实是古代一个次级信标节点,后来被往生塔改造扩建,用于举行大型仪式和抽取‘渊息’。那个变异体的钥匙目前嵌在祭台基底,与这个次级节点产生了深度连接,既获得了节点能量的部分支持,也受到了节点结构的某种束缚。这是我们机会所在。”
她纤细的手指移到地图另一处,那是一个距离渊眼和祭台都相对较远、位于荒原另一侧的标记,形状像是一个倒扣的碗,上面画着扭曲的波纹。“这里,被称为‘回音壁’,是一处天然形成的、能放大和扭曲能量波动的特殊地质结构。在古代,守墓人有时用它来测试封印的稳定性或进行某些需要共鸣的仪式。”
江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把那个东西引到‘回音壁’,利用那里的特性削弱它,或者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夺取钥匙?”
“不错。”渊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东西对你的‘兴趣’是最大的诱饵。我们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强烈、足够‘真实’的、关于你的信号,在回音壁附近爆发。它感知到后,有很大可能会尝试延伸力量,甚至派遣它控制的傀儡(比如被它‘改造’的傩戏演员)前往探查。届时,我们可以提前在回音壁设下陷阱——利用守墓人传承的‘镇魂’符文、荒原特有的‘寂灭石’粉尘、以及黑水潭底采集的‘弱水’精华,布置一个专门针对混乱能量体和魂体存在的禁锢阵法。只要它一部分力量或傀儡陷入其中,我们就有机会。”
“然后呢?”江眠追问,“就算困住它一部分力量或一个傀儡,祭台本体还在,钥匙还在祭台基底,往生塔的人也还在看守。我们怎么突破重围,夺取钥匙?”
“这就需要第二步行险。”渊瞳的神色变得凝重,“当回音壁的动静足够大,必然会引起祭台留守者的注意,尤其是那些红衣祭司和傩戏班的老角儿。他们很可能会分出一部分精锐前往查看。这是祭台守卫相对薄弱的时候。我会利用守墓人遗留的、一条极其隐秘的地下通道——这条通道直接连接着荒原边缘和祭台下方的基础结构——潜入到祭台基底附近。”
她指向地图上一条几乎细不可察的、蜿蜒的虚线。“这条通道知道的人极少,且入口就在这处废墟下方,需要特殊的血脉印记(她指了指自己眉心)和口诀才能开启。通道内部有残留的禁制,但对我无效。我可以尝试在不惊动主要守卫的情况下,接近钥匙所在。但问题在于,钥匙与祭台基底的能量连接非常紧密,暴力夺取可能引发能量反噬或惊动所有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能做什么?我又进不去通道。”江眠皱眉。
“你不需要进去。”渊瞳看着江眠,眼神专注得近乎锐利,“你需要做的,是在回音壁那边,尽可能长时间地、高强度地‘吸引’那个东西的注意力,甚至……如果可能的话,尝试与它内部残留的、你认识的那个意识(萧寒)建立更深的联系,制造更大的混乱和不确定性。你对它越‘重要’,它投入在回音壁方向的力量和关注就越多,对祭台本体的控制就可能出现缝隙。而我,可以趁那个缝隙出现的瞬间,利用守墓人的秘法,尝试将钥匙从能量连接中‘剥离’出来。”
江眠的心沉了下去。这个计划的前半部分已经足够危险,后半部分更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不仅要作为诱饵直面那个恐怖存在的关注,还要主动去“联系”萧寒那正在被吞噬的残魂?这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伸手捞针,稍有不慎,不仅自己会被那古老存在的意识污染或吞噬,还可能加速萧寒意识的彻底湮灭。
“联系萧寒……有多大风险?成功的可能性呢?”江眠问,声音有些干涩。
“风险极高。成功的可能性……无法预估。”渊瞳坦诚得残酷,“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创造出‘缝隙’的方法。那东西的核心是由你朋友的意识残片与古老存在融合而成,你对他的记忆、情感、甚至你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精神联系,是唯一可能从内部扰动其稳定性的因素。就像在一锅滚烫的、混杂的毒液中,投入一小块它原本熟悉的、却带着异质的‘冰块’,可能会引起短暂的、不协调的‘沸腾’或‘凝结’。那个瞬间,就是机会。”
江眠沉默着。她知道渊瞳说得有道理。萧寒最后的警告,那变异体对她名字的呼唤,都说明了这一点。但她真的要这么做吗?为了一个可能的目标,主动去触碰那个怪物,去刺激萧寒那仅存的、痛苦的意识?这不仅仅是为了阿木或父亲的手稿了,这更像是一场……对未知恐怖的实验,而她自己和萧寒,都是实验品。
内心深处,那股冰冷的、属于研究者的探究欲,再次蠢蠢欲动。如果成功,她或许能近距离观察那变异体的构成,了解古老存在的特性,甚至……窥见一丝萧寒意识最后的状态,获取关于“镜墟”和“双蚀”的终极信息。危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我需要准备。”江眠最终开口,没有直接答应,但语气已经表明了倾向,“关于如何‘吸引’和‘联系’,需要更具体的方法。还有,回音壁的陷阱如何布置,黑水潭的‘弱水’精华如何采集使用,通道的入口和内部情况,我都需要了解。”
“当然。”渊瞳似乎松了口气,开始详细解释。她从石室角落的箱子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些刻画着繁复符文的灰白色石片(寂灭石粉尘压制而成),几个装着粘稠如墨、却又似乎泛着点点星光的液体的小瓶(弱水精华),还有一卷更加古老的、记录着特定频率能量波动和引导心法的皮卷。
“吸引它的方法,主要是模拟你灵魂波动的‘特定频率’。”渊瞳指着皮卷上一些扭曲的符号,“这需要你集中精神,回忆与你朋友相关的、最强烈的情感或记忆片段,同时配合这段心法口诀,将你的精神力量以特定的韵律散发出去。回音壁会放大这种波动,让它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至于联系……这没有定法,只能靠你自行尝试深入那缕意念连接,但切记不可完全放开防护,要时刻保持一点‘镜墟’赋予你的解析和隔离本能。”
她接着讲解了陷阱的布置要点,寂灭石粉尘用于构成禁锢阵法的基础,能极大削弱混乱能量的活性;弱水精华则能侵蚀能量结构,并一定程度上“污染”魂体连接,使其反应迟钝。布置需要精确的时间和方位,最好在对方踏入回音壁核心区域时瞬间启动。
最后,她带着江眠来到石室深处,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石壁前停下。她割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带着奇异银光的鲜血抹在石壁某处,同时口中念诵冗长晦涩的音节。石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更加古老和封闭的气息。
“这就是通道入口。里面情况复杂,有些地方有残留的机关和幻象,我会在行动前详细告诉你规避方法。通道的出口,在祭台下方一个废弃的排水结构的深处,那里几乎无人注意,但有微弱的能量泄漏,需要小心屏蔽。”渊瞳神色肃穆,“江眠,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无论回音壁还是祭台,任何一边失败,都可能满盘皆输,甚至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江眠点点头,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中。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没有合眼,在渊瞳的指导下,反复练习那套用于“模拟波动”的心法,熟悉寂灭石和弱水精华的特性,记忆通道内的关键节点和陷阱布置细节。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可能增加生存几率和行动成功可能性的知识。
而在这紧张的准备间隙,她通过那缕意念连接进行的被动“监听”,也捕捉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变化。
祭台方向的能量乱流似乎变得更加……有“秩序”了。不是变好,而是一种混乱被强行梳理、整合、纳入某种扭曲框架的感觉。那变异体的“咀嚼”声和满足叹息变得更加频繁,而属于萧寒的破碎意识波动,几乎微弱到难以察觉,只有在最混乱的能量喷发间歇,才能偶尔捕捉到一丝极其痛苦、近乎绝望的挣扎余韵。
它正在加速“消化”和“整合”。时间不多了。
同时,往生城方向也传来一些模糊的“噪音”。似乎是加大了搜寻力度,并且内部争论愈发激烈。隐约有“强行启动备用信标”、“献祭更多生魂以压制异物”、“与傩戏班联合举行大傩”等只言片语传来。显然,往生塔和城主府对祭台的异变也越来越无法容忍,正在准备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必须赶在他们行动之前。
第三天清晨,一切准备就绪。江眠换上了一身渊瞳提供的、相对干净利落的深灰色劲装,将必要的物品——几片寂灭石符、一小瓶弱水精华、应急的伤药和干粮——贴身藏好。那把残破的发簪薄刃依旧是她唯一的武器。
渊瞳也换了一身装束,更加紧身便于活动,外面罩着一件带有兜帽的暗色斗篷,遮住了她显眼的容貌和眉心印记。她看起来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那非人的淡漠似乎被一种决绝的锐利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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