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皮债血偿（2/2）
“出发前，再去看一眼你的朋友吧。”渊瞳说，“这一去，不知能否回来。”
江眠再次下到那个阴冷的地下洞穴。阿木依旧沉睡，气息微弱但平稳。她站在石台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铭牌，轻轻塞进他握紧的手中。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年轻而痛苦的脸，转身离开。
回到石室，渊瞳已经等在通道入口。“记住，日落时分，我会在回音壁预设位置布置好陷阱。当荒原上升起第一颗惨白色的‘昏星’时，你开始释放波动信号。我会在通道内等待，一旦感应到祭台方向出现能量波动减弱或紊乱的迹象，立刻行动。无论哪边成功或失败，以三声夜枭啼叫（模仿）为号，在此处汇合。如果……如果天亮前我没有回来，或者你听到了异常的、持续的咆哮从祭台方向传来，不要犹豫，立刻带着你朋友，能走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头。”
江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率先步入了那漆黑向下、通往未知与危险的通道。渊瞳紧随其后，石壁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将最后一丝橘黄的光亮隔绝在外。
通道内并非完全黑暗，墙壁上偶尔镶嵌着一些自发微光的、如同苔藓般的细小晶体，提供着极其黯淡的照明。空气浑浊沉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旧金属气息。道路崎岖不平，有时需要弯腰穿过低矮的段落，有时则要小心绕过地面上突兀的、刻着警告符号的石板（可能是古代机关残留）。
渊瞳在前方带路，步伐轻捷而准确，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她不时低声提醒江眠注意脚下或头顶的异常。江眠紧跟其后，精神高度集中，记忆着每一个转弯和特征。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渊瞳停下，指着左侧那条更加狭窄、向下倾斜角度更大的通道：“这边通往祭台出口。我需要继续前进，去确认出口附近的情况，并进行最后的准备。你从这里向右，这条岔路会蜿蜒向上，最终通向荒原表面，出口在一片乱石堆后面，距离回音壁不远。出去后，小心隐蔽，按计划前往预设位置。”
江眠看着两条黑洞洞的岔路，点了点头。
“小心。”渊瞳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情绪复杂难明，有期待，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歉疚？“记住，不要勉强。如果感觉无法支撑，或者出现了计划外的变故，优先自保。”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没入了左侧的黑暗之中。
江眠定了定神，转向右侧岔路。这条路更加难行，坡度陡峭，湿滑，有时需要手脚并用。但她心中那股混合着紧张、恐惧和亢奋的情绪，支撑着她不断向上攀爬。终于，前方隐约透出微弱的天光，传来风声。
她小心地拨开洞口伪装用的藤蔓和碎石，钻了出去。外面正是黄昏时分，铅灰色的天空下，荒原的石林沐浴在一片惨淡的余晖中，更显苍凉诡异。她迅速辨认方向，回音壁应该在她目前位置的西北方。
她如同幽灵般在石林中潜行，利用阴影和地形掩护，朝着预设地点靠近。那里是回音壁外围一处相对隐蔽、又能清晰观察到回音壁核心区域的石坳。
当她抵达时，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荒原的夜晚来得又快又沉。她按照渊瞳教导的方法，开始在石坳周围布置简易的警示和防护符文（用随身携带的特殊粉末），然后静静潜伏下来，调整呼吸和状态，等待着那颗“昏星”升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荒原的夜晚冰冷刺骨，风声如同无数怨魂的呜咽。江眠裹紧衣服，强迫自己驱散疲惫和寒意，将精神集中到即将到来的任务上。她反复回忆着与萧寒相关的片段——雾山研究所里他冷静的分析和偶尔流露的疲惫，古祭台前他最后的推离和那个复杂的眼神……这些记忆并不温馨，甚至充满了压抑和未解的谜团，但却是她能抓住的、与“萧寒”这个存在最强烈的联系。
她不确定这些记忆能否构成有效的“信号”，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愿意为了一个计划，去如此深刻地回忆和利用这些。
终于，天际，一颗颜色惨白、光芒黯淡的星辰，挣扎着从浓厚的灰云后露出头来。
昏星升起了。
江眠不再犹豫。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按照皮卷上的心法，集中精神，调动起那份混杂着复杂情感的回忆。同时，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探出触角般，主动加强了那缕与巡察令的意念连接，不再是单纯的“窃听”，而是尝试着向另一端发送微弱的、带着特定频率和情感色彩的“呼唤”。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通道另一端那恒定的、令人心悸的混乱与咀嚼声。
江眠没有气馁，持续输出着精神波动，并将频率逐渐调整到心法记载的那个特定波段。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的“信号”似乎被回音壁特殊的结构捕捉、放大，形成了一种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的、更加清晰可辨的“存在感”。这存在感的核心，就是“江眠”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精神印记。
几乎就在这被放大的波动扩散出去不久，祭台方向，那原本恒定的混乱能量流，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充满饥渴和探寻意味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扫过荒原，精准地锁定了回音壁方向！江眠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那意念中混杂着萧寒记忆碎片带来的熟悉刺痛，和那古老存在的空洞贪婪，让她几乎窒息。
它来了！而且反应如此剧烈！
江眠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继续维持着信号输出，甚至尝试将一丝更清晰的、关于萧寒某个具体记忆场景的画面，掺杂在波动中发送过去。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充满愤怒与渴望的无声咆哮，从祭台方向炸开！这一次，不再是远程的意念扫描，江眠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凝实的、灰黑交织的、如同触手般的能量束，从祭台基底猛地探出，撕裂夜空，朝着回音壁方向疾射而来！速度之快，远超预料！
与此同时，回音壁核心区域，地面上那些提前布置好的、用寂灭石粉尘勾勒的符文，以及隐藏在关键节点的弱水精华瓶，在渊瞳预设的机关触发下，骤然亮起！一个复杂的、带着镇压与禁锢意味的淡银色光阵瞬间成型，恰好将那疾射而来的灰黑能量触手的前端笼罩了进去！
光阵与能量触手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扭曲和玻璃碎裂混合的尖啸！灰黑能量在淡银光华中剧烈挣扎、扭曲，表面冒出嗤嗤白烟，显然受到了克制和伤害！回音壁的特性开始发挥作用，将这挣扎和尖啸放大、扭曲、反射，形成一片混乱的能量噪音场，进一步干扰着那能量触手与本体的联系。
成功了！陷阱生效了！
江眠心中一喜，但丝毫不敢放松。她能感觉到，那被禁锢的能量触手虽然受创，但其蕴含的混乱意志依旧狂暴，正在疯狂冲击着光阵，试图挣脱或召唤更多力量。而祭台本体方向，传来更加暴怒和混乱的波动，显然那变异体被激怒了，可能正在调动更多力量，或者……采取其他行动。
她必须继续吸引注意力，为渊瞳创造机会。她咬牙，开始尝试更深地“联系”萧寒的残念。她不再仅仅发送记忆画面，而是集中全部精神，朝着那混乱风暴的核心，发出无声的、执着的呼唤：
“萧寒！萧寒！能听到吗？回答我！”
没有回应。只有更疯狂的混乱和那古老存在满足的“咀嚼”声，仿佛她的呼唤成了美味的佐料。
就在江眠感到一阵绝望和灵魂撕裂般的痛苦时，忽然，在那疯狂的噪音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识碎片，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感知：
“眠……快……断……它……不是……陷阱……渊瞳……她……”
碎片戛然而止，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随即被更加汹涌的黑暗吞没。
但江眠已经听清了！萧寒的残念在警告她！陷阱？不是指回音壁的陷阱，而是……渊瞳？渊瞳是陷阱？
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还没等她细想，异变陡生！
回音壁的光阵忽然剧烈闪烁起来，不是被内部能量触手冲击，而是从外部！几道悄无声息、却带着阴冷死寂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光阵周围——是傩面尸！但它们此刻的行动却并非攻击光阵内的能量触手，而是将手中一些闪烁着幽绿光芒的、仿佛骨片的东西，按在了光阵的几个关键符文节点上！
淡银色的光阵光芒瞬间变得明灭不定，结构开始紊乱、崩解！而被困其中的灰黑能量触手则如同脱困的凶兽，猛地膨胀、嘶吼，虽然依旧带着伤，但挣脱束缚的它，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和危险，它的“注意力”和滔天的怒意，完全锁定在了不远处石坳中的江眠身上！
与此同时，江眠通过意念连接，清晰地感知到，祭台基底方向，那变异体的核心意识，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着嘲讽与贪婪的波动，这波动并非针对她此刻的危机，而是指向……通道方向！它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什么，甚至在配合？
中计了！渊瞳和那变异体……难道是一伙的？还是说，渊瞳也被利用了？或者，她本就是那古老存在的一部分？
江眠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从石坳中跃起，朝着与回音壁、祭台、以及地下洞穴入口都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那挣脱束缚、带着伤的灰黑能量触手，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追不舍！更远处，那些行动诡异的傩面尸，也无声地融入了黑暗，朝着她包抄而来。
荒原的夜晚，成了狩猎场。而江眠，成了被多方觊觎的猎物。
她之前的推理，她的合作，她的计划……似乎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圈套之中。萧寒最后的警告，此刻如同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她一边狂奔，一边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竭力思考：渊瞳到底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父亲的手稿是真的吗？阿木现在怎么样了？
而祭台上，那融合了萧寒残魂与古老存在的变异体，似乎发出了无声的、愉悦的叹息。游戏，进入了它最喜欢的环节。通道深处，渊瞳的身影停留在预定的出口前，并未继续前进。她听着上方隐约传来的轰鸣和尖啸，眉心那暗红的竖眼印记，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