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观星者的低语(2/2)
江眠深吸一口气,知道无法再完全隐瞒。“那令牌……来自我的世界。里面残留着一个……我认识的人的意识。但现在,那意识似乎被令牌里原本封印的某种古老存在侵蚀、融合了。它可能通过残留的意识,知道了我的存在。”她省略了父亲的部分,也省略了自己对令牌的企图。
“来自你的世界?古老存在?”刘三婆眉头紧锁,“难怪气息如此古怪。它叫你名字,是想干什么?”
“不知道。”江眠摇头,这是实话,“可能是想引诱我过去,也可能……有别的目的。萧寒……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他最后的意识警告过我,让我快走,说它在找我。”
赵无赦在一旁听得脸色变幻:“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水也太深了!三婆,这地方不能待了!现在全城都在暗地里找这个叫‘江眠’的人!往生塔高层震怒,认为这异变的源头和你有关,可能是什么阴谋;傩戏班那些疯子觉得这是‘傩神’借助异物显灵,指名道姓要‘祭品’;连城主府都惊动了,下了暗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来的路上,已经看到好几拨人在暗中排查了!这里虽然隐蔽,但未必绝对安全!”
刘三婆脸色阴沉,看着江眠,又看看昏迷的阿木,显然在权衡利弊。收留江眠和阿木的风险正在急剧升高,可能引火烧身。
江眠明白她的顾虑,主动开口:“刘婆婆,赵大哥,多谢你们之前的帮助。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连累你们。阿木暂时稳住,我会带他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刘三婆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现在出城更难,各处关卡肯定加强了盘查。带着他,你走不远。”她似乎下了决心,“这样吧,我知道一个地方,比这里更偏僻,是以前一个‘淘荒者’团伙废弃的据点,在一处半塌的地下信标废墟里,知道的人极少。你们可以先躲到那里。但之后的路,老婆子我帮不了更多了。那令牌的事,还有找你的人,你自己应付。”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江眠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婆婆。那个地方怎么去?”
刘三婆迅速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了路径和几个需要注意的标记。“路上小心,尽量昼伏夜出。那里的废墟有些残留的禁制,但主要是防野兽和低级游魂的,以你的能耐,小心点应该能进去。”她又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些干粮和几枚魂钱,“拿着,不多,应急。”
赵无赦也道:“我不能再露面了,吴老鬼那边说不定也会怀疑。你们保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我偷听到一点风声,往生塔那几个研究古籍的老家伙,似乎认定了那令牌是什么‘钥匙’,能打开通往‘渊眼’或者某个‘古老秘境’的门。他们可能不会轻易毁掉它,而是会想方设法控制它。你……如果真想对付那东西,或者想拿回点什么,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想想。”
钥匙……又是钥匙。和萧寒残念提到的信息吻合。江眠记下,再次道谢。
没有时间耽搁,趁着天色还未大亮,江眠背起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稍稳的阿木(用刘三婆提供的一块旧毡毯裹好),带上不多的行李,按照地图指引,从另一个更隐蔽的出口离开了这个短暂庇护过她的地下空间。
刘三婆站在昏暗的入口,看着江眠消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阴影中,浑浊的眼中情绪复杂。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观星者……女儿……孽镜照出的脸……这往生城的劫数,难道真要应在这一代人身上?”
江眠背负着阿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艰难地穿行在往生城边缘更为破败、几乎被遗忘的区域。地图指引的路径曲折荒凉,有时需要穿过完全倒塌的建筑内部,有时要攀爬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阿木的体重和自身的虚弱让她步履维艰,汗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背后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灵魂的创伤更是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消耗着她的精力。
但她不敢停歇。赵无赦带来的消息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全城搜寻“江眠”,各方势力意图不明,而祭台上那个“东西”已经用如此骇人的方式宣告了它的存在和对她的“兴趣”。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藏身点,理清思路。
地图上标记的废弃据点位于往生城最西北角,毗邻着被称为“无声荒原”的、据说连游魂都不愿靠近的死寂地带。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人造建筑的完整轮廓,只有连绵的、被风沙和某种力量侵蚀成奇形怪状的巨石和深坑,仿佛史前巨兽的坟场。
按照地图指示,她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被半埋的巨石裂缝。裂缝内幽深黑暗,散发着尘土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她放下阿木,喘了口气,点燃一根随身携带的、浸过油脂的简陋火捻。
火光勉强照亮前方。裂缝向内延伸,渐渐变成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墙壁是粗糙的黑石,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和已经失效的符文。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大约有刘三婆的地下室两倍大,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生锈的工具和几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尸骸,看衣着像是淘荒者。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但奇怪的是,这里异常干燥,也没有游魂或野兽活动的迹象。
空间尽头,有一扇半坍塌的、金属材质的门,门后似乎还有空间,但被坍塌的碎石部分堵住了。门旁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布满灰尘和裂纹的黑色石板,石板上隐约有一些线条和符号。
这里应该就是刘三婆说的废弃据点了。虽然简陋,但足够隐蔽。
江眠将阿木安置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用毡毯盖好。她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即时的危险,又在那扇半塌的金属门和入口裂缝处做了些简单的预警布置(用细线系上小石块)。
做完这些,她才瘫坐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拿出刘三婆给的干粮,慢慢咀嚼,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目前处境:暂时安全,但藏匿点并非长久之计,阿木的诅咒只是延缓,仍需解决。外部压力:全城搜寻她,往生塔、傩戏班、城主府意图各异。核心威胁:祭台上的变异巡察令,其内的古老存在(可能与她父亲有关)正在找她,且展现了恐怖的力量和一定的“智能”。
目标:第一,确保阿木存活(解除诅咒或至少维持现状)。第二,弄清父亲“观星者”与此地的关联,这可能是理解一切的关键。第三,处理巡察令的威胁——是尝试摧毁变异体,还是设法“回收”或“利用”?这需要更多关于“钥匙”和“门”的信息。
信息缺口极大。她需要了解往生城关于“古老秘境”、“渊眼”的传说,需要知道父亲可能在此地留下的任何痕迹,需要更清楚地知道那变异体的状态和意图。
她能接触的信息源几乎断绝。刘三婆和赵无赦已经无法再提供帮助。或许……可以从那些“淘荒者”的遗留物中找找线索?还有这处信标废墟本身,或许也隐藏着信息。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江眠举着火捻,开始仔细搜查这个废弃空间。她翻看那些腐朽的木箱,里面只有些破烂的织物和毫无价值的零碎。白骨身上也一无所有。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那扇半塌的金属门和旁边的黑色石板上。
她先清理了石板上的厚厚灰尘。随着灰尘剥落,石板上的纹路逐渐清晰。那似乎是一幅……地图?或者说是某种结构示意图?线条极其古拙抽象,中心有一个明显的、类似漩涡或眼睛的标记,周围延伸出许多分支和节点,一些节点旁标注着完全无法识别的象形符号。整块石板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的、与巡察令材质有些类似的冰冷气息。
江眠心脏狂跳。这很可能就是往生城古老“信标”网络的一部分图示!那个中心的“眼睛”,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渊眼”或者某个秘境入口?那些节点,是不是包括祭台、孽镜台、甚至老坟山这样的地点?
她努力记忆着石板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些符号和线条的相对位置。如果能破解一部分,或许能对她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结构有所帮助。
接着,她尝试清理那扇半塌的金属门。门很沉重,材料非铁非铜,在火光照耀下呈现暗沉的灰色,上面同样蚀刻着繁复的纹路,但与石板不同,这些纹路更偏向于“锁”和“封印”的含义。门被上方的落石卡住,只能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江眠侧身挤了进去。门后是一个更小的石室,里面空荡荡,只有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凸起的、同样是金属材质的方形基座,基座表面光滑,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很熟悉。
江眠走近,用火光照亮。那凹槽的形状,赫然与半枚巡察令的边缘轮廓基本吻合!只是比王头儿那半枚似乎要完整一些,像是为完整令牌准备的!
这里果然是一个“信标”节点!而且很可能是等级较高的那种,需要完整的巡察令(或者类似功能的古器)来激活!
那么,激活之后会怎样?通往“渊眼”或“秘境”?还是启动某种古老的设施?
她想起萧寒的残念和赵无赦的话:巡察令是“钥匙”。难道这信标节点,就是对应的“锁”或“门”?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如果她能拿到祭台上那半枚变异令牌(虽然危险),或者找到另外半枚(如果存在),是不是就能激活这个信标?这或许是一条出路,也可能是一条更快的死路,但至少……可能接触到更深层的秘密,包括父亲可能留下的线索。
当然,前提是她能在那变异体的“寻找”下存活,并能控制或规避其危险。
她退出小石室,回到主空间,心绪难平。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大亮,但废墟深处依旧昏暗。她检查了阿木的状况,还算稳定。自己吃了点东西,喝了水,然后强迫自己睡一会儿。她需要恢复,以应对接下来更严峻的挑战。
睡眠并不安稳,孽镜的画面、萧寒的警告、变异体呼喊她名字的场景、父亲实验室的碎片……交织成混乱恐怖的噩梦。她几次惊醒,浑身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到了下午,她忽然被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波动”惊醒。那波动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作用于她与巡察令之间的那缕意念连接!
波动中传来强烈的“渴求”与“指引”,方向明确地指向她此刻所在的这个信标废墟!与此同时,波动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属于萧寒本我的挣扎:“别……信……它在……利用……信标……共鸣……找你……”
江眠瞬间汗毛倒竖!那东西,不仅能通过吞噬他人获取信息、发出呼唤,还能通过巡察令与信标网络之间的某种联系,进行更精确的定位?!它感应到了这个激活状态的信标节点(尽管未完全激活),进而锁定了她的大概位置?
它来找她了!而且速度可能很快!
不能再待下去了!江眠立刻跳起,背起阿木,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裂缝出口冲去!什么计划,什么线索,在生存面前都要让路!
就在她刚刚冲出裂缝,踏入外面荒芜的石林地带时,她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废墟所在的地面,隐隐开始震动,一股混杂着灰白与漆黑的不祥光芒,如同地底涌出的污血,正从裂缝中隐隐透出!
那东西……竟然能远距离影响信标节点,制造动静来逼她现身,或者……直接打通某种通道?
江眠头也不回,朝着与震动相反、更深入“无声荒原”的方向,拼命奔逃。背后,那令人心悸的震动与光芒,如同索命的跫音,紧紧相随。
她再次被逼入了绝境,而这一次,追猎她的,是一个融合了古老邪恶、萧寒残魂、并似乎与她家族隐秘相连的、不可名状的怪物。往生城的荒原在她脚下延伸,前方是未知的死寂,后方是迫近的恐怖,而她背负着昏迷的同伴,口袋里揣着可能指向父亲秘密的残缺线索,独自一人,面对着这个逐渐显露出狰狞全貌的黑暗世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但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那份不肯屈服的、混合着探究欲与偏执的火焰,支撑着她,一步步踏入更深的荒凉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