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前往沧涧宫(2/2)
第三日拂晓,天光未透,层云低垂。彭羽领着彭言墨穿过城中渐醒的街巷,一路向东行去。连日的积淀,使得少年步履间已隐约可见几分不同——身形虽依旧清瘦,行动时却隐隐透着一种沉缓的力道,仿佛每一步都踏得比以往更为扎实。
这三天,彭羽未有片刻懈怠。他与波塞冬联手,以秘法催发,将彭言墨体内那特殊体质的根基不断激化、推动。过程犹如锻铁,需以神魂为锤,以灵力为火,反复淬炼其筋骨血髓。然而,城中灵气稀薄,加之彭言墨早年经脉滞涩已久,虽经疏通,仍有若隐若现的关隘未能全然贯通。尽管海量的灵力被引导灌注,那一层代表“初炼”之境的无形障壁,却始终未能应声而破。
彭羽静立一旁时,眉宇间常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他比谁都清楚,这般激进之法犹如逆水行舟,耗时费力却未必能立竿见影。资源匮乏,如同无米之炊,纵有通天手段也难免束手。可每当目光落在彭言墨汗湿的脊背与紧抿的唇线上,那点凝重便又化为无声的赞许。
彭言墨自然感知得到自身的变化。每一次运转那粗浅的引气法门,体内深处便会涌起一股温热而磅礴的潜流,那是往日从未有过的体验。血肉骨骼似乎被某种力量反复洗涤,虽无剧痛,却带着酸胀的充实感,仿佛沉寂多年的土地终于等来了春雨,正缓慢而坚定地复苏。她知道,自己与三日前那个近乎凡俗的身子已截然不同——气力增了数倍,耳目清明逾常,甚至连对周遭空气中那稀薄灵气的感应,都从一片混沌化为依稀可辨的流转轨迹。
未能破境,她心中并无焦躁,亦无沮丧。当她调息完毕,睁开眼看向为自己护法至天明的彭羽时,胸腔中充盈的唯有深切感激。她明白弟弟付出了何等代价,更知晓那藏于弟弟魂海深处的神秘存在,所施予的乃是超乎想象的机缘。这份机缘,并非仅是力量的赠与,更像是在她黯淡的前路上,骤然点亮的一簇火把,让她看清了自身原来并非顽石,而是未经雕琢的璞玉。
此刻,走向城东老槐树的路上,晨风微凉。彭言墨默默跟随在彭羽身后半步,将那份感激妥帖地收在心底。她偶尔抬眼望向彭羽沉静的侧脸,又或感受着体内那虽不澎湃却真实流淌的温热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逐渐取代了过往的惶惑。路还长,初炼之境不过是个起点,而她已有勇气与耐心,去一步一步丈量。
远处,那株据说已有数百年树龄的老槐树苍劲的轮廓,已在渐散的晨雾中隐隐浮现。粗壮的枝干伸向天空,宛如沉默的守望者。树下,或许便是新的际遇,亦或是另一段跋涉的开始。彭言墨悄然握了握拳,指节间传来清晰的、富含韧性的力量感。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平视前方,已然准备好了。
晨雾未散,山风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拂过庭院。彭言墨与彭羽方才收敛心神,将连日来的纷乱思绪暂且压下,便见一道身影自薄雾深处缓缓浮现。
来者身着绛红长袍,衣袂在微风中轻扬,质地看似寻常,却在流转的天光下隐现暗纹,似有灵光内蕴。他年纪看似与姐弟二人相仿,容貌俊雅,但眉眼间那份沉静从容,以及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韵律,却绝非寻常少年所有。那是一种源于深厚底蕴的矜持,无需刻意彰显,便与几日前那位名叫宋建的倨傲来客,有了云泥之别。
他在庭前站定,目光平和地掠过二人,唇角噙着一抹淡而雅的微笑。
“正是。”彭言墨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弟弟护在身后些许,声音清晰应道。她如今是一家之主,即便面对这般气度不凡的仙门来人,亦不能失了分寸。
红衣青年微微颔首,道:“本人单慕峰第二执事,黎浔。奉庆阳长老之命,特来迎彭言墨小姐与彭羽少爷前往我宫一叙。”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却自有一份不容置疑的规整。
“还有我?”彭羽眉梢微动,侧首与姐姐交换了一个眼神。庆阳长老指名要见彭言墨尚在情理之中,但连自己这个未曾显露太多特别的弟弟也一并邀请,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头泛起的细微涟漪。
黎浔依旧微笑着,肯定地点头,并未多作解释。他侧身让开一步,袖袍轻拂间,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只见院中空地上,光线微微扭曲,随即,一头庞然大物显出身形。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青黑色细鳞的蛟类灵兽,头生独角,腹下四爪微扣地面,姿态优雅中蕴藏着力量。它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氤氲水汽,双目半阖,显得温顺而驯服。正是单慕峰常用以迎客巡游的灵蛟。
“请。”黎浔率先踏足蛟背,身形稳如山岳。
彭羽轻轻握了握彭言墨的手,低声道:“姐,我们上去。”彭言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虽非修士,但身法还算灵便,借着黎浔悄然送来的一股柔和托力,稳稳落在宽大的蛟背之上。脚下鳞片冰凉坚硬,却意外地平稳。
巡游蛟缓缓升空,起初甚是平稳,而后逐渐加速。为了照顾未曾修炼的彭言墨,黎浔显然刻意控制了速度,并未风驰电掣。然而,离地数十丈后,脚下屋舍、山林迅速缩小,化作模糊的色块,流云自身畔掠过,罡风虽被灵蛟自身的气场削弱大半,依旧带来强烈的失重与飘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