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陶罐底的刻痕(1/2)
地窖门闩落下的“咔嗒”声还没散尽,阿夜就听见三叔公在身后说:“你娘腌菜时,总爱在陶罐底刻记号。”他弯腰从青石板下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铁钩,钩住最底层那只最大的陶罐,“这只‘老坛子’,怕是比你岁数都大。”
陶罐被拖出来时,在泥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坛身裹着层深褐色的釉,釉面裂着细密的冰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阿夜蹲下身,指尖抚过坛底——果然,粗糙的陶土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乙”字,旁边还刻着三道短杠。
“‘乙’是你娘的小名,”三叔公用袖口擦着坛口,“三道杠是说腌的是第三茬芥菜。她总说,坛底刻字,就像给菜记上生辰八字,将来开坛时,一摸就知道是哪年哪月的收成。”
阿夜翻转陶罐,借着马灯光细看。刻痕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显然是常年卧在地上蹭的。她忽然发现“乙”字右下角还有个更小的刻痕,像片蜷缩的叶子,便抬头问:“这是啥?”
“那是你刚出生那年,她抱着你刻的。”三叔公的声音软了些,“说‘添了口人,坛子里也该多道记号’。你娘总把家里的事往菜坛上刻,说‘日子过成啥样,坛子都记着呢’。”
阿夜想起去年冬天,母亲打开这只坛子取芥菜时,曾指着坛底叹:“这坛菜腌的时候,你还在我怀里蹬腿呢,现在都能帮我递盐罐了。”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摸着那片小叶子刻痕,忽然觉得陶土的凉意里,藏着点温乎的东西。
三叔公又拖出只半大的陶罐,坛身光溜溜的,只在靠近罐口的地方刻着串数字:“廿三,雨。”阿夜认得,这是母亲的笔迹,她记账时总爱这样简写。“这是前年端午腌的梅子,”三叔公说,“那天你娘去后山摘梅子,淋了场大雨,回来就刻了这几个字,说‘雨水泡过的梅子,酸里带点清苦,正好解腻’。”
阿夜凑近闻了闻,罐口虽封着,仍有股淡淡的酸香钻出来,混着泥土的腥气,竟真像三叔公说的那样,酸得清清爽爽。她忽然想起母亲那天回来时,裤脚全是泥,却举着满筐梅子笑,说“淋雨摘的梅子才够劲”,当时只当是戏言,原来她早把雨的滋味刻进了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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