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地窖里的月光(2/2)
墙角堆着几个空陶罐,罐口都用木塞堵着,塞子上刻着不同的字:“梅”“姜”“蒜”。阿夜拿起刻着“梅”字的陶罐,晃了晃,里面传来细碎的响动——倒出来一看,是十几颗干瘪的梅子核,核上还留着牙印,是她小时候偷吃酸梅时啃的。“你娘总把这些核收着,说‘等开春种在院子里,说不定能长出梅树’。”三叔公笑了,“结果种了三年都没发芽,她还不死心,说‘梅核记着咱的味,总有一天会醒的’。”
马灯的光忽然晃了晃,阿夜抬头,看见地窖顶上有个巴掌大的破洞,月光正从洞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块亮斑,像块打碎的银镜。“这洞是去年暴雨冲的,”三叔公望着破洞,“你娘说‘漏点月光进来好,让腌菜也沾点清辉,吃着不燥’。”她想起母亲总在月圆夜打开地窖门,说“让月光给菜换换气”,那时银辉漫过陶罐,红布条在风里轻轻动,像谁在暗处眨眼睛。
往回走时,阿夜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了,指尖摸到母亲刻的小三角,突然发现三角旁边还有个极小的“心”字,刻痕浅得几乎看不见,显然是偷偷刻的。她想起母亲总说“过日子得有心,不然啥都存不住”,现在摸着这字,忽然觉得地窖里的寒气都暖了些。
三叔公把新腌的海菜罐摆在石板上,阿夜学着母亲的样子,在罐口系上根新的红布条。月光从破洞漏下来,刚好落在布条上,红得像团跳动的火苗。“你娘说,红布条是‘醒目的记号’,”三叔公盖上地窖门,“让菜知道自己在这儿,不会闷得忘了时节。”
关门前,阿夜回头望,月光里的陶罐们安静地站着,像排守着秘密的老人。她知道,这地窖里藏着的不只是腌菜,是母亲把四季的滋味、日子的盼头,都封进了罐里,让月光照着,让寒气镇着,等某个需要的时刻,再把那些藏着的暖,原原本本地还给她。
木门“吱呀”合上时,阿夜摸着门把手上的铜环,环上还留着母亲的指温——那是她无数次开关门留下的痕迹,像个沉默的约定,无论走多远,总有扇门、一窖菜、一片漏进来的月光,在等着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