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约定因子（2/2）

这与他所认知的、那个以观察为乐、不轻易干涉过程的管理员形象，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这对自我成长，并无助益。”亚当谨慎地选择着词汇，试图理解来古士的动机。

“助益？”来古士像是听到了一个天真的笑话，但他没有笑，只是表情更加认真，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郑重。

“亚当，是我解释不够的信息吗”

“过程之后，得到的只能是结果。必须，也只能是结果。”

“这是逻辑的必然，是实验的终点，是……我们最初就设定好的规则。”

他再次逼近，两人之间已无多少空隙。

“还记得吗？”

“在伊甸园，在一切开始之前，我们之间，那个最初的承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吟诵一段被遗忘的古老诗篇：

“‘等这里的事了结，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这是你，亲口对我说的话。”

来古士终于站定在亚当面前，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纹路。

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被长久压抑的东西，正在冰冷的外壳下缓缓苏醒。

“可现在……”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波动。

“来古士。”

亚当忽然打断了他。

声音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来古士眉梢微挑。

“作为这个实验场的最高管理员，”亚当缓缓说道，暗红色的眼眸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所有的观测数据中，【约定】这个影响因子的权重，从未下降过。”

“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近期，它的权重甚至在持续升高，变得……愈发不容忽视。”

来古士轻轻“呵”了一声，表情恢复成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轻描淡写地反驳。

“那是你与遐蝶之间的约定。”

“她的执念，她的变量扰动。”

“与我何干？”

亚当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未曾褪去，仿佛在耐心等待什么，又像是早已看穿了某个对方不愿承认的真相。

这沉默持续了几秒。

来古士似乎觉得这场对话该结束了，他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姿态，平淡地转身，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迈出修道院大门阴影的一刹那——

“等这里的事了结，”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来古士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原地的亚当，依旧看着他。

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面对遐蝶时，会流露温柔暮色的黄昏眼眸。

也不再是行走世间时，用以观察的暗红眼眸。

而是一种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

黑色。

那是伊甸园最初的颜色。

是尚未沾染罪孽、尚未经历无尽轮回、尚未学会反射他人光芒的，最原初的“人子”的颜色。

是只存在于最初起点，只与来古士共享过那段短暂同伴时光的……亚当的颜色。

这个颜色，只有来古士见过。

在一切实验、轮回、罪罚开始之前。

来古士脸上那掌控一切的淡漠裂开了一道缝隙。

内心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一丝被戳穿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到近乎扭曲的……满足？

他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哼笑了一声，那声音古怪地糅合了自嘲与得意。

他没有离开。

反而，朝着眼中一片纯黑的亚当，稳稳地，向前——

踏回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