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心结(2/2)
汉子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致命威胁,猛地回身,覆着鳞纹的手掌狠狠抓向木矛!“嗤!”木矛尖端刺入掌心,鲜血顿时飙射而出,攻势却也被强行阻住。
汉子剧痛攻心,暴怒异常,另一只手如毒蛇出洞,快如闪电,直抓向因全力一击而空门大开的淼淼脖颈!这一爪,凌厉无比,裹挟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已然避无可避。
“淼淼!!!”伊言目眦欲裂,嘶声呐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伊言眼中映出淼淼苍白却决绝的面容,看到她眼中对自己的深切担忧而非恐惧,瞥见不远处挣扎起身、满脸鲜血仍欲再战的小虎。
扫过这间曾承载无数平静温馨时光的酒楼,此刻却即将被血腥与死亡彻底撕碎,更看清那西域汉子眼中,那份对生命纯粹的漠视与践踏。
多年来的心结,那道将厨道与杀戮截然割裂的无形壁垒,在这生死一线的强烈刺激下,轰然碎裂。
眼前的,不再是需要精心处理的食材,而是要毁掉自己所有珍视之物的野兽。对待野兽,何须犹豫?对待肆意践踏美好的恶意,怎能手软?
“对待它们……”伊言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挣扎与不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彻骨的清明,水下却涌动着压抑百年的怒火,“……无需留情。”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淼淼肌肤的刹那——伊言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他甚至没有向前踏出一步。只是握着厨刀的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一道痕。不,那不是一道痕,是无数细密到极致、交织成朦胧水雾的刃影。仿佛有无数把无形利刃,在同一瞬间,沿着最完美的轨迹,切割过汉子所在的整片空间。那是伊言百年厨艺的巅峰,是将解牛之技升华至道的境界。只是这一次,他所解的不再是牛羊,而是眼前的凶兽。
汉子骇然发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爪,骤然失去所有力量。不止是爪子,他的手臂、肩膀、胸膛、腰腹、双腿……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肉、筋腱、关节的连接,都在同一瞬间被某种不可理解的力量精准“分离”。
不是蛮力摧毁,而是更高层次的、近乎艺术的解构。他体内狂暴的图腾之力仍在奔涌,却失去了传导的路径;他强横的肉身依旧完整,却变成了彼此孤立的碎片。
“噗通。”他维持着前扑的姿势,僵硬倒地,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泥塑。紧接着,细密血线才从全身各处缓缓浮现,躯体如同被顶尖匠人精细拆解,化作数十块整齐断开的部分,散落一地。
切口平滑如镜,几乎没有鲜血喷溅——连血管,都在同一时刻被完美处理。直到死亡降临,他竖瞳中的暴戾与杀意,才被无边惊骇与茫然取代。他至死都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是如何落败,又是如何死去的。
酒楼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摇曳的灯火忽明忽暗,照亮满地狼藉与那堆可怖的残躯。伊言保持着出刀的姿势,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
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定,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力竭,而是一股强烈剧烈的生理与心理不适,如潮水般猛然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四肢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呕——!”一声无法抑制的干呕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着,胃里仿佛翻江倒海一般难受。眼前那整齐却血腥的画面,与脑海中处理食材时那种专注而平和的场景不断重叠交织,最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排斥感。
百年来修身养性,一生浸润厨道,他所追求的一直是创造、滋养与美好。
即便此刻他已突破心结,明白在必要之时需以杀止杀,可亲手造成眼前这般残酷景象,依旧狠狠冲击着他内心最根本的认知与长久以来的习惯。
“伊言!”淼淼见状连忙冲上前扶住他,心疼地轻拍他的后背,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关切。小虎也踉跄着走近,满眼担忧地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许久,伊言的干呕才渐渐平息下来。他虚弱地靠在淼淼肩头,脸色苍白,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望向地上的残躯,眼神中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抹去的自我怀疑。
“我……我没事。”他声音沙哑,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只是……还不太习惯。”
淼淼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险中完全回过神来。
小虎也用力点头,看向伊言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与后怕。憨厚如他心中也极为清楚,若非伊言在关键时刻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可伊言心中清楚,更大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这个西域汉子究竟是谁派来的?他口中的“那位大人”究竟是谁?为何会盯上自己?那诡异的图腾化形之力,又究竟来自何方?
还有西市里那些暗中活动的神秘人影,是否与眼前之事有所关联?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长安城的灯火在远方明明灭灭,闪烁不定,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骤然笼罩的阴云。那段平静而温暖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