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金针夜渡(1/2)
晚风掠过清溪村的屋脊,带着几分山涧的凉意,钻进李云谦家的窗缝。堂屋里的油灯亮得安稳,光晕落在案头那本《临证针药录》上,书页间夹着的干枯药草,是前些日子进山采的柴胡。泛黄的纸页上,红黑相间的批注密密麻麻,黑字是师父手书的医理纲要,红字是李云谦这些年行医的心得,边角处还贴着几张小纸条,记着不同时节药材的药性变化。
李云谦刚写完最后一笔医案,将狼毫笔搁回笔搁,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他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月牙儿挂在天边,清辉洒在院子里的药圃上,薄荷的叶子泛着细碎的光,墙角的艾草轻轻晃着,散出悠悠的气息。药圃里的半夏刚冒出头,叶片嫩得能掐出水来,他想起明日得给村西头的李大娘送一剂半夏白术天麻汤,便随手折了片薄荷叶,揉碎了揉在指尖,清清凉凉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几分倦意。
他正望着天边的星子出神,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压低了的呼喊:“云谦小哥!云谦小哥快开门!”
这声音耳熟,像是村东头的张老三。李云谦心头一紧,料是出了急事,连忙转身抓起墙上挂着的药箱——箱里银针分作三排,一排毫针用于浅刺络脉,一排长针专攻深穴,还有一排梅花针专司皮部,艾草、麝香、常用丸药更是一应俱全。他又快步走到院门口,拔了门闩,门轴“吱呀”一声响,夜色裹挟着一股慌乱的气息涌了进来。
门一开,就见张老三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粗布短衫被汗水浸得半湿,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脊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汉子,一个是村南的王木匠,一个是赶马车的刘二,三人合力架着一个面色青紫的老汉。那老汉正是张老三的爹张老汉,此刻双目紧闭,嘴唇乌青得像染了墨,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像是风箱被堵住了风口,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滞涩,看着竟是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云谦小哥,快救救我爹!”张老三声音发颤,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砸在青石板上,“方才还在院里纳凉,说胸口闷得慌,我给他搬了张竹椅,刚坐下没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突然喘不上气,脸也紫了!我们请了村里的土郎中,他瞧了一眼,摸了摸脉,就摆手说这是痰堵了气窍,他没法治,只能来求你了!”
李云谦不及多问,上前一步,伸手探向老汉的腕脉。指尖触到皮肤,只觉一片滚烫,脉象浮数而促,寸口脉躁急无根,关脉沉涩,尺脉微弱,再看老汉鼻翼煽动,胸廓起伏剧烈,喉间痰声辘辘,正是痰浊壅肺、气机闭塞之症。这症候凶险,稍迟片刻,痰堵气道,便是阴阳离决的死症。他当机立断,沉声道:“快,把人抬到堂屋的躺椅上,放平身子,解开衣领,再拿个枕头垫在他颈后,让气道通畅些!”
众人七手八脚将老汉抬进屋,王木匠手脚麻利,连忙去灶房烧了壶热水,刘二则守在门口,替老汉拍着后背顺气。李云谦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包,指尖捻起一枚三寸长针,目光沉凝如炬。银针在油灯下泛着冷冽的光,针尖细如牛毛,却是他无数次从生死线上拉回病人的利器。他先寻得老汉膻中穴,这穴位在两乳之间,为气会之所在,专治气机郁滞。他用酒精棉擦拭穴位皮肤,消毒过后,针尖迅速刺入,捻转提插之间,手法快而稳,分毫不见偏差,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透达穴位深处,又不伤及脏腑。
膻中为气会,针入可宽胸理气。果不其然,银针刚留片刻,老汉喉咙里的异响便轻了几分,胸口的起伏也缓和了些许。李云谦又不怠慢,接连取了肺俞、定喘、丰隆三穴。肺俞穴在背部第三胸椎棘突下,是肺之背俞穴,针之可宣肺平喘;定喘穴为经外奇穴,专治咳喘急症;丰隆穴乃胃经络穴,能健脾化痰,断绝痰浊之源。他左手按穴,右手持针,金针起落如飞,手法轻灵却力道精准,每一针刺入的深浅、角度,都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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