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尘埃落定（2/2）
石子击中地面和剑身，声音不大，力道也不强。但那两名点苍剑客正全神贯注应对虚竹浩荡掌力，脚下步伐和手上剑招都是精妙配合、间不容发，被这突如其来、恰到好处的干扰一打，步伐顿时一乱，剑招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虚竹虽不通变化，但对气机感应敏锐，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掌力一吐，如同巨浪拍岸！
“砰！砰！”
两名点苍剑客猝不及防，被雄浑掌力结结实实印在胸口，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长剑脱手。
左子穆心中大骇！他本就在留意全场，王语嫣那鬼魅般的身法和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捣乱”，他看得清清楚楚！此女……此女竟能看破他们点苍剑阵配合的关窍？！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心神剧震、剑势不由自主缓了一缓的瞬间，王语嫣清冷的声音，以内力逼成一线，清晰传入他耳中：
“左掌门，丁春秋弑师叛门，天人共诛。你点苍派百年清誉，真要与他陪葬吗？函谷八友血仇未雪，萧大侠掌下，可会留情？”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直刺左子穆内心最恐惧之处！他勾结丁春秋，本就是利益驱使，加之丁春秋威逼利诱，此刻见丁春秋被萧峰死死缠住，星宿派弟子在虚竹掌下死伤惨重，自己带来的精锐又被王语嫣这诡异手段配合虚竹瞬间废掉两个，心中那点侥幸和凶戾，顿时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是啊，萧峰！那可是在聚贤庄杀得血流成河的煞星！自己这点武功，够他几掌拍的？点苍派的基业……
他眼神剧烈闪烁，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王语嫣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向段誉和阿朱那边。那里，段誉正被三名点苍弟子围攻，左支右绌，阿朱勉力挥动短剑，险象环生。
“段公子，巽位，三步！”王语嫣清叱一声。
段誉正被逼得手忙脚乱，闻言几乎是本能地，脚下凌波微步急转，依言向“巽”位（东南）踏出三步。这一步踏出，恰好避开左侧刺来的一剑，同时右侧攻来的剑招也因他位置的突然变化，而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空当！
段誉福至心灵，手指下意识一抬——
“嗤！”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虽微弱，却精准地射中了右侧那名点苍弟子持剑的腕脉！
“啊！”那弟子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围攻之势，瞬间出现缺口。段誉精神大振，凌波微步展开，带着阿朱从缺口冲出，与王语嫣汇合。
这一切，都被激战中的萧峰和丁春秋看在眼里。萧峰眼中精光一闪，掌力更添三分威猛，逼得丁春秋怪叫连连，毒功虽烈，一时却也无法突破降龙掌力的封锁。而丁春秋则是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视为蝼蚁、只是身怀秘密的王语嫣，非但没死在棋局反噬下，反而在战场上展现出如此诡异莫测的“辅助”能力，三言两语、几颗石子，竟隐隐搅动了整个战局！
左子穆的动摇，两名精锐的瞬间落败，段誉那边的脱困……此女不除，必成大患！
丁春秋眼中狠色毕露，忽然厉啸一声，拂尘狂舞，逼开萧峰一掌，身形却猛地向后急退，同时袖中飞出一物，不是打向萧峰，也不是打向虚竹，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射向正与段誉、阿朱汇合、背对着他的王语嫣后心！
那是一枚色泽幽蓝、显然淬有剧毒的透骨钉！去势之疾，角度之刁，显然是蓄谋已久，拼着硬受萧峰一掌的风险，也要先除掉这个最大的变数！
“语嫣！”萧峰怒吼，想要救援，却被丁春秋拼死催发的毒雾阻挡了一瞬。
段誉和阿朱也发现了，惊骇欲绝，却已来不及！
眼看毒钉就要及体——
一直留意全场、气机与王语嫣隐隐相连的虚竹，仿佛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想也不想，将刚刚领悟、运转尚未纯熟的一招逍遥派掌法“白虹掌力”奋力推出！这掌力曲直如意，竟然后发先至，半空中截住了那枚毒钉！
“叮！”
毒钉被掌力震偏，擦着王语嫣的衣袖飞过，钉入旁边一棵大树，树干瞬间乌黑一片，滋滋作响，可见毒性之烈！
虚竹仓促出掌，气息也是一乱，被一名星宿弟子趁机一爪抓在肩头，衣衫破裂，留下几道血痕，幸好他内力深厚，未被毒功侵入。
王语嫣感到背后劲风掠过，心中一凛，回头看见虚竹肩头带伤，以及那乌黑的树干，瞬间明白了刚才的凶险。她对虚竹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目光再次锁定左子穆。
此刻的左子穆，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丁春秋那不顾一切、甚至硬抗萧峰也要先杀王语嫣的狠辣，彻底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跟着这样的疯子，真的有活路吗？点苍派……
“左子穆！”王语嫣忽然扬声，声音带着内力，清越响彻山谷，“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诛杀星宿妖人，戴罪立功，萧大侠或可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左子穆眼中最后一点挣扎化为决绝（或者说，是求生的疯狂），他猛地一咬牙，厉声道：“点苍弟子听令！星宿老怪丁春秋，祸乱武林，罪该万死！随我诛杀此獠，以正视听！”
说完，他竟然调转剑锋，不再攻击虚竹或王语嫣，而是身形一纵，剑光霍霍，朝着正被萧峰逼得手忙脚乱、后背空门大露的丁春秋刺去！他身后剩余的点苍弟子，虽不明所以，但见掌门如此，也下意识地跟着调转方向，攻向星宿派众人侧翼！
这一下变生肘腋，丁春秋正全力应对萧峰刚猛无俦的掌力，哪里料到左子穆会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反水？听得背后剑风袭体，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勉强扭身，拂尘回扫，却已慢了半拍！
嗤！
左子穆这一剑，虽未刺中丁春秋要害，却也在他肋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丁春秋痛呼一声，气息骤乱。
萧峰何等人物，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趁他病，要他命！掌力陡然再催三成，一招“亢龙有悔”结结实实印在了丁春秋仓促回防的拂尘之上！
“轰！”
巨响声中，丁春秋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狂喷数口鲜血，其中隐隐带着内脏碎片！他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的草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几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受了致命重伤！
星宿派弟子见祖师爷惨败，顿时树倒猢狲散，发一声喊，四散奔逃，却被点苍弟子和缓过气来的函谷八友、虚竹、段誉等人截住，顷刻间死伤大半。
左子穆持剑站在原地，看着重伤垂死的丁春秋，又看看收掌而立、目光冷冽如刀的萧峰，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脸上再无半分掌门气度，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惧与讨好。
尘埃，似乎即将落定。
王语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肩头伤口隐隐作痛，方才顿悟的冲击和连番心神计算，也让她倍感疲惫。但看着倒地不起的丁春秋，看着反水的左子穆，看着虽受伤却气势如虹的萧峰、虚竹、段誉……
她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或许已经过了。
逍遥派的门户，清理了第一步。
而她自己，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珍珑”共鸣与血火淬炼中，真正踏入了这个世界的武学殿堂，并与眼前这群人，结下了再也无法分割的、比原先设想中更为深刻复杂的羁绊。
山谷中，血腥气未散，但那股甜腻的毒腥，正在被山风吹淡。
苏星河在弟子的搀扶下，挣扎着走向石亭，走向那光芒已渐渐平复、却仿佛蕴含着无穷智慧的棋枰，老泪纵横。
新的篇章，似乎正要在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山谷中，悄然翻开第一页。而王语嫣站在其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命运，已与“逍遥”二字，牢牢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