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尘埃落定(1/2)
空气里那甜腻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像无数看不见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呼吸。丁春秋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贪婪。他拂尘微微扬起,袖袍无风自动,显然毒功已催至顶峰。萧峰如山岳峙立,双掌虚按,降龙掌力含而不发,气机却牢牢锁死了丁春秋周身要害,只待对方一动,便是石破天惊的雷霆一击。左子穆脸色变幻不定,握剑的手青筋微凸,脚下却在不易察觉地向丁春秋那边又挪了寸许。
虚竹胸中怒火与悲愤灼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与丁春秋拼命,却被萧峰隐含警告的眼神止住,只能紧咬牙关,死死瞪着对面。段誉将阿朱护得更紧,神色紧张。苏星河嘴唇翕动,眼中绝望与希冀交织,目光在虚竹和石亭棋枰间来回移动。
所有人都绷紧了弦。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连空气都即将被点燃炸裂的瞬间——
王语嫣动了。
她动的幅度极小,几乎只是肩头向侧后方微微一沉,随即又复归原位。但就在这微不可察的一沉之间,她右足脚尖,已借着身形的遮掩,极其隐秘且精准地,踢中了脚边一块半埋在草丛中的、颜色与周围并无二致的鹅卵石。
“嗒。”
一声轻响,微乎其微,混在风过草尖的沙沙声里,几不可闻。
然而,这声音落地的方位,却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石亭之内,那方一直沉寂的棋枰上,一枚原本看似随意放置、位于“天元”位偏侧的黑子,毫无征兆地,向下微微一陷!
嗡——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作用在人心灵深处的震颤感,以石亭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紧接着,那棋枰之上,纵横交错的棋线,陡然亮起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仿佛星辉月华般的微光!黑白棋子,也随之光芒流转,每一枚棋子,似乎都活了过来,与天地间某种玄奥的气机产生了共鸣!
谷地之中,那原本凝滞沉重、充满杀伐之气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瞬间打破!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发光的棋枰吸引过去。
丁春秋凝聚的毒功微微一滞,眼中闪过惊疑。萧峰锁定的气机也出现了一丝波动。左子穆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惊疑不定地看向石亭。
苏星河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大,死死盯着那发光的棋局,嘴唇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王语嫣在石子踢出的刹那,心神便已全部沉入了那棋局引发的共鸣之中。她并未学过围棋,更不通棋理。但她看的不是棋,是“势”,是“气”,是羊皮卷上那些玄奥图谱与眼前光芒流转的线条、棋子之间,那千丝万缕、隐隐相合的联系!
就在棋枰亮起的瞬间,她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星点亮起,又串联成线。北冥神功“海纳百川”的意境,小无相功“无相无着”的变幻,凌波微步契合天地韵律的轨迹,苏星河医道中关于人体小宇宙与自然大宇宙对应的理念,乃至无崖子手稿里那些关于“逍遥游”、“齐物论”的玄妙感悟……所有零碎的、曾经难以理解的片段,在这棋局光芒的照耀下,如同破碎的镜面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拼合,映照出一个前所未见、却又仿佛本该如此的世界图景!
这不是武功招式的领悟,而是对“道”、对“理”、对逍遥派武学乃至其背后哲学根基的一种顿悟般的窥见!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原本只是涓涓细流的北冥真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骤然间奔腾汹涌起来!运行路线不再局限于已知的经脉,而是自然而然地,依照着那棋局光芒映照出的、更为宏大精妙的“气脉”轨迹,狂飙突进!所过之处,闭塞的穴窍被强行冲开,纤细的经脉被急速拓宽,一种浩瀚、深邃、仿佛能容纳天地的力量感,从丹田最深处蓬勃升起!
但这力量来得太过猛烈,也太过陌生。她的身体,她的经脉,根本无法立刻承受这种程度的暴涨与改造。剧痛!如同万针攒刺、烈火焚身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浆,脸色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若非背靠着一棵老树,几乎要当场软倒。
“王姑娘!”离她最近的段誉第一个发现她的异状,惊呼出声。
这一声惊呼,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发光的棋枰上瞬间拉回。
丁春秋眼中惊疑瞬间化为凌厉的寒光,他何等老辣,立刻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棋局异变,以及王语嫣此刻的状态,绝非偶然!此女身负苏星河遗泽,方才那声轻响,定然是她搞鬼,触发了棋局某种机关,甚至可能……在引动传承!
“小贱人!敢坏老夫好事!”丁春秋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萧峰的威胁,拂尘一挥,一股腥臭无比、颜色斑斓的毒雾,如同活物般,绕过前方的萧峰,直扑向倚树颤抖、毫无防备的王语嫣!这一击阴毒迅捷,竟是要趁她“走火入魔”之际,一举将其毙杀,彻底断绝变数!
“语嫣小心!”萧峰反应也是极快,几乎在丁春秋出手的同时,他身形微侧,左掌一招“神龙摆尾”,刚猛掌力后发先至,拍向那股毒雾,将其大半震散。然而毒雾范围甚广,且丁春秋功力深厚,仍有数缕刁钻的毒气,穿透了掌风缝隙,袭向王语嫣面门!
段誉大急,想也不想,脚下凌波微步急转,便要去挡。但他身法虽妙,临敌经验终究不足,方位拿捏差了毫厘。眼看毒气就要及体——
一直紧盯着王语嫣、眼中神色复杂变幻的虚竹,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猛地一声低吼,身形如炮弹般抢在段誉之前冲出!他没有用任何精妙招式,只是将无崖子所传的、最为雄浑精纯的北冥真气(此刻已转化为逍遥派本门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身前形成一道凝实的气墙!
“噗噗噗!”
毒气撞在气墙之上,发出沉闷的侵蚀声响,颜色迅速黯淡,最终消散。虚竹也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两步,气血翻涌,但他顾不上自己,急急看向王语嫣:“王姑娘,你怎么样?!”
就在虚竹爆发真气、硬挡毒雾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石亭中发光的棋枰,光芒骤然炽烈了数倍!一道更加清晰、更加玄奥的共鸣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精准地扫过了虚竹,也掠过了正与棋局气机产生剧烈共鸣、痛苦不堪的王语嫣!
嗡——
虚竹浑身一震!他怀中的那块逍遥令,与他体内无崖子所传的七十年功力,仿佛受到了棋局光芒与王语嫣身上那奇异共鸣的双重引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起来!一种比传承之初更为深刻、更为完整的“领悟”,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识海——那是关于逍遥派武学总纲、关于北冥神功与小无相功相辅相成的更高妙义,甚至……是关于如何运用这身功力,去真正“执掌”逍遥门户的模糊指引!
而王语嫣,在那道共鸣波纹掠过的瞬间,体内狂暴奔涌、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顿悟”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和引导的灯塔,一部分精纯的意念与气机,竟自然而然地,顺着那共鸣的轨迹,与虚竹身上升腾起的、同源而更为浩大的气息,隐隐连接、交融!
这不是内力的直接传输,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关于“道”与“理”的共鸣与互补。王语嫣的“顿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深层传承的大门;而虚竹身负的正统传承与雄厚根基,则像稳固的基石和浩瀚的海洋,容纳并稳固了这把钥匙开启的“风景”。
王语嫣身上那恐怖的剧痛和气息的暴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颤抖停止了,眼神也从痛苦涣散,重新变得清亮、深邃,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与重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并未暴涨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大部分“顿悟”的“势”与“理”沉淀为了境界与认知),但经脉的坚韧、内息的精纯、以及对逍遥派武学本质的理解,已然脱胎换骨!更重要的是,她与虚竹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精神联系,如同同门之中,功法同源、心意隐约相通的状态。
这一切描述起来冗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王语嫣踢动石子,棋枰发光,到她顿悟剧痛,丁春秋突施毒手,萧峰拦截,虚竹阻挡并引发二次共鸣……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丁春秋见一击未能奏效,王语嫣非但未死,反而与虚竹身上气机同时大涨,尤其是虚竹,眼神瞬间变得沉凝深邃了许多,心中惊怒交加,更有一丝不安升起。这珍珑棋局的奥秘,似乎超出了他的预计!
“一起上!先杀了这两个小辈,再夺棋局!”丁春秋再不留手,尖啸一声,拂尘化作万千毒丝,铺天盖地罩向萧峰、虚竹、王语嫣三人!同时,他身后星宿派弟子齐声怪叫,各施毒功暗器,蜂拥而上。
左子穆眼中狠色一闪,知道此刻已无退路,丁春秋若败,他也绝无好下场。“点苍弟子,结剑阵!助丁老仙诛杀叛逆!”他长剑出鞘,剑光如毒蛇吐信,率先刺向看起来状态最不稳的王语嫣!
大战,终于在王语嫣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子”落下后,全面爆发!
萧峰长啸一声,声震山谷,降龙十八掌全力施为,刚猛无俦的掌力如同狂风暴雨,将丁春秋的毒丝拂尘和大部分星宿弟子笼罩在内,以一敌众,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逼得丁春秋连连怪叫,不得不将大部分心神用来应对这天下第一的刚猛掌法。
虚竹得棋局与王语嫣“顿悟”引导,对自身功力的运用豁然开朗,虽招式依旧质朴,但掌力吞吐间,圆转如意,浩荡磅礴,将数名星宿好手和两名点苍剑客牢牢挡住,护住了王语嫣的侧翼。
段誉护着阿朱,与另外几名点苍弟子缠斗在一起,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险象环生,但凌波微步精妙,倒也勉强支撑。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残留的剧痛余韵。目光扫过战场。她武功或许仍不及在场任何一位高手,但此刻的眼界与心境,已然不同。她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招式往来,而是气机的流转、破绽的隐现、以及……整个战场的“势”。
萧峰刚猛,正面压制丁春秋,但丁春秋毒功诡异,掌风带毒,久战之下,萧峰难免吸入毒气。虚竹雄厚,却略显呆板,被两名点苍剑客以灵巧剑阵缠住,一时难以取胜。段誉那边最是危险。
而苏星河与那两名函谷八友,伤势沉重,只能勉力自保,无法参战。
必须破局!关键,或许在左子穆身上!此人首鼠两端,武功虽不及丁春秋,但剑法刁钻,且明显对丁春秋并非死心塌地……
王语嫣心念急转,脚下凌波微步悄然展开,不再仅仅用于闪避,而是以一种契合战场气机流动的、玄奥难言的轨迹,向左子穆与那两名围攻虚竹的点苍剑客之间的空隙滑去。同时,她袖中手指微动,几枚方才在甬道中悄然收集的、坚硬的石子扣在指间。
她没有攻击左子穆,反而将目标对准了那两名正全力配合、试图突破虚竹掌力封锁的点苍剑客。手腕一抖,石子无声激射,并非打向他们要害,而是射向他们脚下即将落足之处,以及他们长剑挥动时,与左子穆剑势隐隐呼应、却又因左子穆心存犹豫而出现的一丝不谐之点!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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