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暂入逍遥(1/2)
丁春秋的倒下,如同抽去了蛇信的毒蛇,星宿派残余顿作鸟兽散,被点苍弟子和函谷八友配合着虚竹、段誉尽数截杀或擒拿。山谷中那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被山风裹挟着,正一丝丝散入林莽深处。
左子穆杵着剑,站在丁春秋蜷缩呕血、气若游丝的躯体旁几步远,脸上血色褪尽,汗珠顺着焦黄的面皮滚落,浸湿了道袍领口。他不敢看萧峰,更不敢看那光芒虽敛、余韵犹存的棋枰,目光只死死盯着脚下染血的草地,仿佛能从中寻到一条生路。
萧峰缓缓收掌,那令风云变色的刚猛气势也随之收敛,但他站在那里,依旧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他没看左子穆,目光先是扫过重伤濒死的丁春秋,确认其再无威胁,随即转向石亭——苏星河正被弟子搀扶着,颤巍巍走向棋枰,老泪纵横,嘴唇翕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王语嫣身上。
那目光深邃,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方才电光石火间的凶险,王语嫣那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撬动整个战局的“一子”,以及之后她点醒左子穆、助段誉脱困的精准判断与胆魄,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这个女子,远比他之前以为的更加……不可思议。
虚竹和段誉已围拢到王语嫣身边。虚竹憨厚的脸上满是关切,方才他硬挡毒雾、又冒险出掌拦截毒钉,肩头伤口还在渗血,却浑不在意,只连声问:“王姑娘,你没事吧?刚才……刚才那棋局……”
段誉也是心有余悸:“语嫣,你吓死我了!那丁老怪好生歹毒!”他看向王语嫣的眼神,除了后怕,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敬佩与亲近。经此一役,在他心中,王语嫣已不仅仅是“神仙姐姐”的投影或博学的同伴,更是一个智勇双全、可以生死相托的“自己人”。
阿朱也走了过来,她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向王语嫣的目光,少了之前的些许审视,多了真切的感激与认同。方才若非王语嫣及时提点,她和段誉恐怕难以脱困。
王语嫣对众人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此刻气息已然平复,体内因“顿悟”而拓宽强化的经脉与精纯了不少的内息缓缓流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掌控感。但更多的变化,是心境与认知层面的。那棋局的共鸣,如同在她眼前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武学殿堂的大门,虽只窥见一斑,却也足够震撼。她看向石亭,苏星河已在棋枰前盘膝坐下,双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凉的玉石棋枰,泪水滴落在纵横交错的线条上。
此时,一直沉默如石的萧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沉凝。
“丁春秋弑师叛门,残害同门,勾结外敌,祸乱江湖,今日伏诛,乃天理昭彰。”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左子穆,“左掌门,你助纣为虐,攻伐函谷八友,亦有罪责。”
左子穆浑身一颤,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双膝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颤声道:“萧大侠明鉴!在下……在下是受丁春秋这老贼胁迫蒙蔽,一时糊涂!如今迷途知返,手刃……手刃此獠(他指了指丁春秋),恳请萧大侠、虚竹掌门、王姑娘……各位英雄,网开一面!我点苍派愿从此闭门思过,绝不再踏足中原是非!所有损失,我点苍一力承担!”他此刻为了活命,姿态放到最低,连对虚竹的称呼都变成了“掌门”。
虚竹听得“掌门”二字,愣了一下,看向萧峰,又看向王语嫣,有些无措。他虽得无崖子传功,承继逍遥派道统,又有苏星河遗命与逍遥令在手,但自觉德才浅薄,从未以掌门自居。
萧峰没有立刻理会左子穆的告饶,而是看向苏星河,抱拳道:“苏老先生,丁春秋乃贵派叛逆,如何处置,以及左子穆之事,还请老先生与虚竹……掌门定夺。”
他将决定权交还给了逍遥派。这不仅是对逍遥派的尊重,更是因为清理门户、处置外敌,本就是逍遥派内部事务,他一个外人,不宜越俎代庖,哪怕他是萧峰。
苏星河挣扎着想要站起还礼,却被弟子按住。他喘息着,看向虚竹,眼神激动而殷切,又带着无限的疲惫与释然。他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虚竹……掌门……师门……托付……你了……”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靠在弟子身上,昏厥过去。他本就重伤,又经大喜大悲,心力交瘁,已然支撑不住。
虚竹连忙上前,运功为苏星河稳定伤势。他虽不通医术,但内力精纯醇厚,护住心脉却是足够。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虚竹身上。他此刻是逍遥派在场辈分最高(苏星河昏迷)、且持有信物、得无崖子真传的唯一人选。
虚竹看着昏迷的苏星河,又看看手中那枚触手温凉的逍遥令,再看看周围或期待、或敬畏、或忐忑的目光,最后,他的视线与王语嫣平静而带着鼓励的眼神相遇。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混合着无崖子、苏星河的期许,函谷八友的血仇,以及对未来路途的茫然,压上心头。他本性质朴,不喜权位,但此刻,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原本因憨厚而略显佝偻的脊背。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属于“执掌者”的、略显生涩却异常坚定的神情。
他先对萧峰深深一揖:“大哥,丁春秋乃我逍遥派逆徒,清理门户,本是分内之事。今日能除此大害,全仗大哥神威,与诸位鼎力相助。虚竹代先师、代师伯、代逍遥派上下,谢过大哥,谢过段二哥,谢过王姑娘,谢过阿朱姑娘!”他言辞恳切,虽依旧带着些僧人的习惯用语,却条理分明,气度俨然。
萧峰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
虚竹这才转向跪伏在地的左子穆,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内力,虽不及萧峰威猛,却也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堂正之气:“左掌门,你点苍派助丁春秋为虐,攻伐我函谷八友师兄弟,致使多人惨死,此乃大罪,无可辩驳!”
左子穆头垂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
“然,”虚竹话锋一转,看了眼王语嫣(方才王语嫣劝降时的话他听在耳中),继续道,“你临阵倒戈,击伤丁春秋,亦算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最终朗声道,“第一,点苍派需交出所有参与此次事件的弟子,由我逍遥派依门规处置。第二,点苍派需赔偿函谷八友死伤者家属,并昭告江湖,澄清事实,向天下武林认错。第三,左掌门你,需自废三成功力,幽居点苍山悔过十年,非经允可,不得下山!你可能做到?”
这三条,既惩戒了首恶,也给了点苍派一条生路,更保全了逍遥派的威严与江湖公义,分寸拿捏得极好。就连萧峰听了,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左子穆闻言,如蒙大赦!自废三成功力、幽居十年虽痛苦,但比起当场毙命或门派覆灭,已是天大的恩典!他连连叩首:“能做到!能做到!多谢虚竹掌门开恩!点苍派上下,绝无异议!一切遵掌门法旨!”
虚竹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向萧峰、段誉、王语嫣、阿朱,脸上那层掌门的威仪淡去,又恢复了些许憨直,却更多了一份经过血火淬炼的沉稳:“大哥,二哥,王姑娘,阿朱姑娘,此间事了,但师伯重伤,函谷八友师兄们……也需安顿。这聋哑谷,暂时需封闭整顿。不知各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峰看了看阿朱,阿朱也正望着他,两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历经生死劫难,此刻重逢,只觉天地虽大,有彼此处便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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