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棋局（2/2）
丁春秋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锐利如毒针，先是扫过萧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忌惮，随即目光落在虚竹身上，尤其在虚竹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藏着逍遥令）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贪婪与杀意毫不掩饰。最后，他的视线扫过王语嫣，微微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左子穆则是脸色微变，尤其在看到萧峰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惶，但很快被狠厉取代，脚步不着痕迹地向丁春秋那边靠了靠。
“呵，我道是谁，原来是‘北乔峰’萧大侠大驾光临。”丁春秋率先开口，声音尖细阴柔，带着内力远远传开，震得人耳膜发痒，“还有大理段世子，少林……哦不，现在是逍遥派的高徒虚竹子，啧啧，真是风云际会啊。”他目光最后落在王语嫣身上，“王姑娘，别来无恙？苏星河那老鬼的遗泽，可还保管得好？”
他一句话，便将王语嫣与逍遥派传承、与苏星河之死（在他口中）直接挂钩，既是试探，也是离间，更是威胁。
王语嫣面色平静，并未答话。她此刻全部心神，都用在观察谷中形势，尤其是苏星河的状态、丁春秋与左子穆的站位、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毒气分布。
萧峰上前一步，将众人挡在身后，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丁春秋和左子穆，沉声道：“丁春秋，左子穆，尔等勾结至此，残害函谷八友，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丁春秋哈哈一笑，拂尘一摆，“萧大侠此言差矣。老夫乃逍遥派正统，清理门户，收回师门遗物，天经地义！苏星河这叛徒，私藏先师遗泽，更设下这劳什子棋局，阻挠老夫执掌逍遥，实乃罪该万死！至于左掌门……”他斜睨了一眼左子穆，“乃是受邀前来，做个见证，顺便……帮老夫清理一些不识时务的障碍。”
左子穆干笑一声，接口道：“丁老仙所言极是。逍遥派内务，本座本不该插手。只是这苏星河及其弟子，顽固不化，更与某些江湖败类（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萧峰）勾结，企图破坏武林安宁，本座身为点苍掌门，匡扶正义，义不容辞！”
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虚竹气得浑身发抖，一步踏出，指着丁春秋：“你胡说！是你弑师作乱，背叛师门！苏星河师伯守护师祖遗命，何罪之有！我虚竹承蒙恩师传功，今日便要替师门清理门户！”
他本就内力雄浑，此刻悲愤之下，声如洪钟，在谷中回荡，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丁春秋眼中杀机大盛，脸上却笑容不变：“小和尚，哦，现在是虚竹子了。无崖子那老糊涂，将功力传给你这蠢笨不堪的丑和尚，真是瞎了眼！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就能与老夫抗衡？今日正好，将你一并料理了，取回本该属于老夫的功力！”
话音未落，他身后星宿派弟子齐声鼓噪：“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左子穆也一挥袖，点苍派弟子剑光霍霍，向前逼近一步。
苏星河见状，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身旁弟子拦住。他急得直跺脚，望向虚竹，又望向萧峰，眼中满是焦急与恳求。
萧峰冷眼看着对方表演，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他目光锁定丁春秋，“丁春秋，你的对手是我。”
他又看向左子穆：“左掌门，你若现在退去，萧某可暂不计较你与丁春秋勾结、残害函谷八友之事。若执迷不悟……”他顿了顿，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陡然爆发，“萧某的降龙十八掌，倒也想领教一下点苍剑法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回风拂柳’！”
左子穆脸色一白，被萧峰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丁春秋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萧峰如此强硬，且直接将他锁定为主要目标。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王语嫣的目光，却越过对峙的众人，投向了石亭中的棋枰。
那棋枰之上，并非空空如也。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已然布下了一个残局。棋局气象万千，杀机四伏，却又暗藏无穷玄机，正是那传说中的“珍珑”！
她的心神，瞬间被那棋局吸引。恍惚间，棋枰上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与苏星河羊皮卷上那些关于内力运行、经脉穴道的图谱，与无崖子手稿中那些玄奥难解的感悟，与她自己修炼北冥神功、小无相功时体悟到的种种“气机”变化……隐隐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这棋局……不仅仅是棋局！它更像是一个钥匙，一个引子，一个将逍遥派散乱武学精义、乃至天地气机融汇贯通的枢纽！
而此刻，棋局似乎还未完全“激活”，或者说，还未被真正“触动”。苏星河重伤，丁春秋虎视眈眈，左子穆心怀鬼胎，虚竹悲愤却茫然……谁能，谁该，去下那最关键的一步？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王语嫣的脑海！
或许……破解这珍珑，不一定需要无崖子预设的、依靠“心性质朴、不计得失”的虚竹那样的“有缘人”？
或许……一个通晓逍遥派武学原理、深谙气机变化、又恰好“知晓”这棋局部分奥妙（来自后世解读）的旁观者，也能以另一种方式，“触动”它？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骤然加速，手心微微出汗。风险巨大！一旦失败，可能立刻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引发棋局反噬！但若成功……或许能瞬间改变场中力量对比，为虚竹、为萧峰、为所有人，赢得一线生机和……主动！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手指，指尖冰凉。目光再次扫过场中：萧峰与丁春秋气势对撞，虚空仿佛有无形涟漪荡开；左子穆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虚竹双拳紧握，内力澎湃却不知如何宣泄；苏星河焦急万分；阿朱紧靠着段誉，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
时间，不多了。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变得无比沉静锐利。她不动声色地向后微微退了半步，将身形更多隐藏在萧峰高大的背影之后，心神却如同最精密的机括，全部投向了石亭中的棋枰。
空气中，甜腻的腥气越来越浓。丁春秋脸上的假笑渐渐收敛，拂尘无风自动。
大战，即将爆发。
而王语嫣的目光，却穿越了即将碰撞的杀机，牢牢锁定了那方决定命运的棋盘。
她要在那雷霆一击落下之前，落下一子。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撬动整个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