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所托非人（1/2）
溪畔的等待，在虚竹温和醇厚的内力滋养和萧峰沉稳如山的守候中，变得不再难捱。阳光逐渐炽烈，烘烤着湿漉漉的地面，蒸腾起带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水汽。李奉笑左肩的剧痛在固定和内力温养下，从尖锐的撕裂感转为一种沉重绵长的钝痛，意识也越发清晰。她能感觉到自己肋骨处也有隐痛，但比起肩伤，已算不得什么。
约莫半个时辰后，段誉的身影如一阵清风般掠回，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额角微汗，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快与依旧未散的担忧。
“大哥，三弟！药买来了，镇上最好的大夫给配的，还有热粥和炊饼！”他急匆匆将包裹放在萧峰面前，又探头看了看李奉笑，“这位姑娘……可好些了？”
萧峰接过包裹，迅速打开检查。里面有几种气味不同的药膏、干净的白色棉布、甚至还有一小卷用来固定夹板的窄木片，比他自己削制的齐整许多。此外，还有一个裹着厚布保温的竹筒，里面是熬得稀烂的肉糜粥，以及几块新烙的、散发着麦香的炊饼。
“二弟辛苦了。”萧峰点点头，先将温热的竹筒递给虚竹，“三弟，你先歇歇，喂这位姑娘喝些粥水。”
虚竹依言收回手掌，他内力消耗颇大，脸上也有些疲惫，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筒，用萧峰递来的干净木勺，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了吹，送到李奉笑唇边。
粥很香，温度也适宜。李奉笑没有矫情，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迅速扩散向冰冷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熨帖感。一碗粥喝完，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萧峰这才开始重新处理她的伤口。他手法极稳，先以烈酒（包裹中居然还备了一小壶）为她擦拭伤口周围，消毒，然后将大夫配制的、气味清冽的金疮药和接骨膏仔细敷上，再用新棉布和木片重新固定包扎。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精准利落，显然段誉买来的药材和工具更为趁手。
整个过程，李奉笑紧咬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却没有哼一声。萧峰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处理完伤口，萧峰将剩下的粥和炊饼分给段誉和虚竹，自己也拿起一块炊饼，慢慢吃着。三人就围坐在李奉笑旁边，一时无话，只有咀嚼食物和溪水流淌的声音。
气氛有些微妙。段誉眼神时不时好奇地瞟向李奉笑，又看看萧峰和虚竹，似乎满肚子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虚竹憨厚，只觉救人乃是本分，吃完东西便又开始默默打坐调息。萧峰则望着溪水，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还是段誉没忍住，他性子跳脱，又没什么心机，见李奉笑精神似乎好些了，便开口问道：“这位姑娘，你……你怎么会孤身一人在这荒山野岭，还伤得这样重？可是遇到了什么歹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之前……好像在岔路口的茶棚，也见过姑娘？当时还有些奇怪的人……”
他指的是星宿派。看来段誉虽有些书呆子气，记性却不差。
李奉笑心中微凛。她知道，身份来历这个问题，终究无法回避。此刻再编造“迷路摔伤”之类的说辞，在这三位面前已显得太过苍白无力。他们救了她，且显然与星宿派有过照面（尽管可能只是短暂冲突），自己若再隐瞒，不仅不近情理，也可能错失一些关键的机会。
她轻轻吸了口气，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虚竹立刻又渡过来一丝温和内力，缓解她的不适。
“多谢三位……救命之恩。”她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已能成句，“实不相瞒……我姓王，名语嫣。原是姑苏人士。”她顿了顿，观察着三人的反应。
“王语嫣？”段誉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还有一丝熟悉的、痴痴的恍惚，“你……你是王姑娘？曼陀山庄的王姑娘？神仙姐姐……啊不，王夫人是你……”
他语无伦次，差点将“神仙姐姐”脱口而出，脸也微微泛红。显然，李奉笑（王语嫣）这个名字，以及“姑苏”、“曼陀山庄”这些信息，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执念的某个角落。他虽然痴恋的是无量山玉像，但对与玉像容貌酷似的王语嫣，一直怀有极深的好感与遐思。
萧峰和虚竹的反应则平静得多。萧峰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对这个名字和来历并不意外，或许他早已从她的口音、气质，或者破庙中那次短暂的交谈里有所猜测。虚竹则一脸茫然，他自幼长在少林，对江湖人物了解极少，“王语嫣”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与“张三李四”并无太大区别。
李奉笑（暂且用回王语嫣）点了点头，肯定了段誉的猜测：“正是。不过……曼陀山庄已非久居之地。”她垂下眼帘，语气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与决绝，“家中变故，兼有……强敌环伺，不得已流落江湖。前日在茶棚，正是为躲避仇家，不料还是被他们追踪而至，以致重伤。”她没有具体说明“强敌”是谁，但提到茶棚，自然指向星宿派。
“强敌？可是那些穿着花里胡哨、口气狂妄的怪人？”段誉立刻联想到茶棚里的星宿派，义愤填膺，“果然是歹人！王姑娘，你别怕，有我们兄弟在，定不叫他们再伤你分毫！”
萧峰看了段誉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目光重新落回王语嫣身上，沉声道：“王姑娘所说的强敌，可是星宿派？”
“正是。”王语嫣坦然承认，“他们觊觎我家中……一些旧物，追杀甚急。”
“星宿派丁春秋，乃武林公敌，行事歹毒。”萧峰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姑娘既是因此遭难，我等既已插手，便不会坐视。”他没有追问“旧物”具体是什么，这份分寸感让王语嫣略微松了口气。
“多谢萧大侠。”王语嫣低声道谢，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了虚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此番遭遇，或许也并非全然巧合。”
“哦？”萧峰眉梢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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