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所托非人（2/2）
段誉和虚竹也看了过来。
王语嫣轻轻吸了口气，忍着肩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极其缓慢、小心地，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了那个油布包裹。包裹湿透，外层泥泞，但她解开时，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油布掀开，露出里面几卷保存尚好、只是边缘有些潮气的羊皮纸，以及那块非金非木、刻着云雾宫阙图案的黑色令牌。
羊皮纸上的字迹和图样，虚竹或许不认得，但那块令牌……
几乎在令牌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虚竹一直平静憨厚的脸上，骤然变色！他猛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盯住那块令牌，嘴唇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它：“这……这是……掌门……掌门师伯的……逍遥令？！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此言一出，萧峰和段誉也是一怔。萧峰目光陡然锐利，段誉则是满脸好奇与不解：“三弟，什么掌门师伯？逍遥令是什么？”
王语嫣心中一定。果然，虚竹认得！她赌对了！无崖子传功时，或许并未将逍遥派所有秘密尽数告知，但这代表掌门权威、或许关乎门户传承的信物令牌，虚竹必然见过，或者听无崖子提起过！
“虚竹……师父。”王语嫣斟酌了一下称呼，选择了最不会出错的一个，“此物，连同这些记载，”她示意了一下羊皮纸，“乃是我无意中，于一处隐秘岩穴所得。岩穴之中，尚有……尚有苏星河苏前辈的遗骸坐化，以及他留下的遗言。”
“苏星河师伯？！”虚竹更是震惊，声音都变了调。苏星河是他师父无崖子的大弟子，他虽然未曾谋面，但这个名字，无崖子必定提及过！“师伯他……他坐化了？遗言……说了什么？”
王语嫣看着虚竹激动又悲伤的神情，缓缓道：“苏前辈遗言，提及师门遭逢大难，叛徒丁春秋弑师作乱，他奉命隐匿，守护先师遗泽，以待有缘。并嘱托后世弟子，诛灭丁春秋，清理门户，光复……逍遥。”
“丁春秋！弑师！”虚竹双眼圆睁，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与悲恸涌上他那张憨厚的脸。无崖子对他恩同再造，虽相处短暂，却将他从一个懵懂小沙弥，引上了武学巅峰，更赋予他重建逍遥派的责任。此刻听到师门如此惨事，凶手正是那个在少室山上嚣张跋扈的星宿老怪，他如何不怒？
“所以……所以星宿派追杀王姑娘你，就是为了这些……”段誉此刻也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恍然与愤慨。
萧峰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此说来，王姑娘身负逍遥派传承信物，又知晓叛徒丁春秋弑师恶行，星宿派自然欲除之而后快。而虚竹师父……”他看向虚竹，“既是无崖子老前辈传人，身负逍遥派掌门之位（他虽不知具体，但听虚竹称呼无崖子为师父，又对‘掌门师伯’遗物如此激动，已猜出大概），清理门户，诛杀丁春秋，亦是责无旁贷。”
他将前后因果串联起来，逻辑清晰，瞬间点明了王语嫣与虚竹、乃至与他们三人此刻聚在此地的内在联系——并非全然巧合，而是冥冥中，逍遥派的因果与丁春秋这个共同的敌人，将他们牵引到了一处。
王语嫣点了点头，肯定了萧峰的推断。她看向虚竹，眼神清澈而坦荡：“虚竹师父，苏前辈遗泽在此。我机缘巧合得之，自知才疏学浅，无力肩负光复逍遥之重任。今日得遇三位，尤其是虚竹师父，乃天意使然。这些……理应物归原主。”说着，她双手托着羊皮卷和令牌，递向虚竹。
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苏星河的传承固然珍贵，但于她而言，更多的是责任和风险。她需要逍遥派的助力，需要眼前这三位的庇护和信任，最好的方式，就是将这份“名义”上交，自己则保留实际的研习权利和……未来可能的话语权。更何况，虚竹心性质朴，萧峰重情重义，段誉对她本就有好感，此举更能迅速拉近关系。
虚竹看着递到面前的羊皮卷和令牌，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脸上神色变幻，激动、悲伤、茫然、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惶恐。“我……我……小僧……我……”他结巴着，看向萧峰，又看向段誉，最后目光落回王语嫣苍白的脸上，“王姑娘，你……你为保护这些东西，险些丧命……我……我怎能……”
“三弟。”萧峰沉声道，“王姑娘深明大义，且此物本就是你师门传承。你既承无崖子前辈衣钵，便有责任接掌。至于王姑娘之恩，我等铭记于心便是。”
段誉也连连点头：“是啊三弟，王姑娘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咱们兄弟一体，你的责任，就是我们的责任！那丁春秋老怪，作恶多端，还敢追杀王姑娘，咱们定要找他算账！”
在萧峰和段誉的劝说下，虚竹终于深吸一口气，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羊皮卷和令牌。那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紧紧握住，眼圈微微发红，对着王语嫣深深一躬：“王姑娘……大恩不言谢。小僧……我虚竹，必不负师伯遗命，必诛丁春秋！”
萧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王语嫣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激动不已的虚竹和义愤填膺的段誉，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虑。
溪水潺潺，阳光正好。
一次意外的重伤，一番坦诚的交谈，将四个原本命运轨迹各异的人，以“逍遥派”和“丁春秋”为枢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王语嫣靠在溪边石上，肩头依旧疼痛，心中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以及一丝隐隐的期待。
天龙三兄弟，加上自己这个知晓“剧本”的变数，还有苏星河留下的传承……未来，会走向何方？
至少，清理门户这条路，不再是她一个人孤独跋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