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腊月波澜（上）（2/2）

一语点醒梦中人。

朱由检恍然。周皇后在意的，或许从来不是他宠幸哪个妃嫔，而是他是否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感，过度地倾注于一人之身。

这不仅有违“雨露均沾”的后宫古训，更容易导致外戚坐大、皇嗣纷争，是动摇国本的大忌。作为中宫皇后，她维护的不仅是自己的地位，更是后宫的平衡与皇家的体统。自己此前几乎夜夜留宿永和宫，虽因与骊倩性情相投、言语投机，但落在皇后和满宫上下眼中，无疑成了“独宠”的明证。

想通了此节，朱由检从善如流。

自腊月起，他虽依旧常去永和宫与骊倩说话、看望皇子慈烁，但留宿的次数明显减少。他开始更多地临幸新入宫的朝鲜淑媛，也偶尔会按旧例，去坤宁宫陪伴皇后和太子。他甚至故意让内廷记档，显得自己起居分布更为“均衡”。

效果立竿见影。

周皇后那仿佛凝结了寒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她依旧是那个端庄持重的皇后，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散了，对待朱由检，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与关切。

更明显的是她对骊倩的态度。以往骊倩晨昏定省时，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隐含审视的目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和蔼的平静，甚至……偶尔，朱由检能从那端庄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针对骊倩的幸灾乐祸。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帝王恩宠，不过如此，今日是你，明日便可易主，终究，我才是这中宫之主。

对于周皇后这微妙的心态变化，朱由检心知肚明，却只作不知。他自然不会告诉皇后，他临幸朝鲜淑媛，更多是出于政治怀柔和对后宫平衡的考量；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处角落，能让他卸下所有帝王面具、获得真正安宁的，始终是骊倩。但这一切无需言说，也不必言说。维持后宫表面上的和谐，让皇后安心，让前朝无从非议，便已足够。

窗外，雪依旧下着，覆盖了朱甍碧瓦，也暂时掩盖了所有的算计与暗涌。

朱由检端起一杯暖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腊月已至，年关在望。辽东暂安，朝鲜臣服，后宫亦看似风平浪静。

也不知新的一年，这个庞大帝国又会有怎样的事在等待这位年轻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