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腊月波澜(上)(1/2)
崇祯四年的腊月,是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到来的。鹅毛般的雪片覆盖了兔儿山行宫的琉璃瓦,将西苑装点得银装素裹,也暂时掩盖了帝国肌理下的暗流与创痕。
对于深居万寿宫的朱由检而言,这个岁末,心境难得地透出几分松快,仿佛被这纯净的雪色涤荡去了不少积郁。
最令他宽慰的,是东北传来的消息。
随着严寒彻底笼罩关外,辽东大地冰封雪锁,皇太极所部的活动终于彻底停滞。来自沈阳、辽阳、乃至四平堡和长春的军报,内容变得千篇一律:加固城防,储运物资,清理积雪,偶有零星虏骑斥候在远郊游荡,旋即被守军驱离。恶劣的天时,成了比任何名将精兵都更加可靠的屏障。通往关外的驿道虽然通行维艰,但一车车粮食、一批批冬衣,依旧在军民夫役的奋力转运下,艰难而持续地输往辽沈前线。这个年关,辽东的将士们,总算能围着火堆,吃上一口热饭,睡一个不至于被警讯惊扰的安稳觉。
朱由检对着巨大的辽东舆图,第一次感到那根始终紧绷的神经,可以稍稍松弛片刻。
更添喜气的,是来自朝鲜半岛的佳音。毛文龙坐镇东江,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对朝鲜采取软硬兼施、又打又拉的手段,在这个腊月终于结出了硕果。
那个一度首鼠两端、在明与后金之间摇摆不定的朝鲜国王,在毛文龙驻军仁川、釜山的现实威胁和“再造藩邦”的大义名分下,终于彻底认清了形势。朝鲜国使带着丰厚的贡品,冒着风雪抵达北京,正式上表称臣,言辞极尽恭顺。
朱由检在暖阁里接见了使团,心情大好。他大笔一挥,给朝鲜国王回了一封嘉许勉励的诏书,对其“幡然醒悟,恪守臣节”表示赞赏。对于进贡的朝鲜参、宝石、皮革等物,他欣然笑纳,尤其对那几位据说“色艺双绝”的朝鲜宗室女子,也循例纳入后宫,以示怀柔。当然,天朝上国,赏赐更需体现气度。
朱由检特意命人从上海县徐光启之子徐尔默开办的、采用泰西新法生产的玻璃工坊生产出的高质量成品中,挑选了两面一人高、光可鉴人的大型玻璃镜;又从宫中珍品库里,找出两套精心仿制的西洋自鸣钟和一枚望远镜,一并赐予朝鲜国王。
当朝鲜使臣看到那能将人照得须眉毕现的巨镜,听到自鸣钟清脆报时,透过望远镜望见远处西山清晰的轮廓时,惊愕与敬畏之情溢于言表,伏地叩谢不已。朱由检要的,就是这番效果,让这藩属之国,既感念天恩,亦震慑于天朝日新月异的“格物”之能。
然而,真正让朱由检感到一种微妙解脱的,却是后宫一桩不足为外人道的,非常私密的、只属于天子的“家务事”。
朱由检原本对周皇后近几个月来的冷脸和暗含机锋的言语,感到颇为头疼和无奈。他自问待骊倩虽宠爱至极,但并未真正逾越礼制,朱由检对皇后该有的尊崇、对太子朱慈烺该有的关爱,从未减少。为何皇后依旧郁郁寡欢,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骊倩?他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他某日与王承恩闲聊起前朝旧事,聊起宫廷里的各种八卦,提及历代后宫平衡之术,这位老于世故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才小心翼翼地提点了一句:“皇爷,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心胸自是宽广。然,这世间女子,不怕雨露均沾,唯惧……独宠专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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