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顺流而下（2/2）

巨大的硬帆在滑轮绳索的牵引下，沿着桅杆缓缓升起，吃满了东南风，顿时发出饱满的鼓胀声。一艘艘战船开始脱离岸边，调整船头，向着下游方向。庞大的舰队，如同一条逐渐苏醒、舒展开身躯的钢铁巨龙，开始缓缓移动。

关羽走下木台，在关平、周仓等人护卫下，登上一艘专门用于指挥和突击的改良艨艟“飞云”号。这船速度较快，机动灵活，便于他靠前指挥和必要时亲自接舷或登陆。诸葛亮则坐镇“镇江”号楼船，这里视野开阔，便于总览全局，用旗号、鼓角、灯号指挥整个舰队。

辰时初，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辉洒满江面。以四艘“镇”字级楼船为箭头，汉军荆州主力舰队完成了编队，千帆竞举，旌旗蔽空，在持续而稳定的东南风吹送下，顺着滔滔江水，浩浩荡荡向着夏口方向进发。船队拉开的阵线极长，前哨快船已驶出数里，后队还在陆续离港，场面壮观至极。江岸上，无数留守的军士、民夫以及闻讯赶来的百姓，朝着东去的船队挥手、呐喊，祈祷声、祝福声、战歌声交织在一起，久久回荡。

“镇江”号楼船上，诸葛亮凭栏远眺。只见江面开阔，舰队如移动的山峦，破开碧波，留下道道白痕。风帆鼓荡，桨橹齐动（部分船只辅以人力），航速比平日训练时快了近三成。顺流加顺风，这股奔腾向前的势头，本身就带着无坚不摧的威慑力。

马谡侍立一旁，感慨道：“军师，如此军容，如此天时，恐周瑜见了，也要心惊胆战。”

诸葛亮缓缓摇扇：“阵势虽雄，却不可轻敌。周瑜非庸才，必有应对。我军所恃者，不止风与水，更在于‘变’。传令前队楼船，弩炮上弦，石弹火油准备，但未经号令，不得擅自攻击。各船保持阵型间距，注意了望。”

“是。”

舰队保持着严谨的阵型，在江心主流稳稳前行。沿途经过的吴军小型哨所、烽燧，早已在汉军前期清扫和威慑下，或弃守，或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庞大的敌舰队从眼皮底下驶过，然后忙不迭地点燃烽火，向后方传递警报。黑色的烟柱在沿江南北零星升起，但这已无法阻止汉军钢铁洪流的前进。

午时前后，舰队已过监利。根据计划，魏延的偏师应在此处下游的某段江域潜伏。诸葛亮下令稍稍降低航速，并派出数艘赤马快船沿南岸搜索、联络。不久，快船带回消息：发现魏延将军留下的暗记，其部已按计划继续向下游隐蔽行进，未与吴军大股巡逻队接触。

关羽在“飞云”号上接到通报，对身边的关平道：“文长倒是沉得住气。传令全军，保持航速，预计申时（下午3-5点）可抵近夏口水域。让儿郎们抓紧时间休息，检查武器，不得懈怠。”

“父亲，周瑜会在夏口死守，还是主动出击？”关平问。

“以周郎之傲，兼有主场之利，必不会坐视我军直抵寨前。多半会遣水军前出，在江面宽阔处列阵迎击，甚至可能趁我军远来疲乏，主动进攻。”关羽眯起眼，手抚长髯，“不过，无论他守也好，攻也罢，今日这江面，总要分出个高下！”

舰队继续东进，江面愈发开阔。风向依然稳定，甚至风力还有所增强，吹得各船旌旗哗啦啦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支远征军助威。士卒们经历了初时的兴奋，此刻大多沉静下来，或是默默擦拭刀剑弓弩，或是检查甲胄绳扣，或是靠在船舷，望着不断后退的江岸和前方未知的战场，眼神中既有紧张，更有坚定的期待。

诸葛亮在楼船上，摊开了夏口附近的精细水图。他的手指划过几个可能爆发战斗的水域，目光沉静。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东风已借，大军已发，接下来，就是看周瑜如何接招，以及魏延那支暗棋，能否在关键时刻，撬动看似铁板一块的吴军防线了。

“报——”了望塔上的士卒高声喊道，“前方二十里，出现吴军巡江船队，规模不小，正在向我方靠近！其后似有更多帆影！”

终于来了。诸葛亮与下方“飞云”号上的关羽，几乎同时抬起了头，望向前方水天相接之处。

顺流而下的钢铁巨龙，即将与以逸待劳的江东水师，在这片见证过无数历史的浩瀚江面上，展开决定南方归属的正面碰撞。东风浩荡，千帆如箭，历史的指针，在这一刻被拨动得铮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