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李世民的自责!(2/2)
李世民重新拿起誊抄稿,目光落在“不听皇后殿下的”一句上,喉间又涌上一阵酸涩。
皇后不是一次两次劝过长孙无忌辞官避嫌,每次都带着含泪的恳切,说“前朝外戚之祸历历在目,兄长若恋权,恐毁了长孙家”。
可他那时总觉得皇后过于谨慎,既念着与长孙无忌的君臣情、兄弟义,又倚重其才干,便一次次默许了长孙无忌对权力的觊觎,甚至昨日还主动下旨,将他重新拉回权力漩涡的中心。
此刻想来,他何止是忽略了皇后的苦心,更是亲手辜负了她的期盼。
皇后一边要维系后宫安稳、为他抚育子嗣,一边要忧心兄长的安危、提防家族覆亡,早已心力交瘁。
而他这个帝王,作为皇后的夫君、长孙无忌的君主,本应是两人最坚实的依靠,却偏偏因为自己的权衡与疏忽,为长孙家埋下了覆灭的隐患。
若日后真如日记所言,长孙无忌落得流放自缢的下场,长孙家一夕倾覆,该如何面对皇后?
如何对她说“是朕没护住你兄长,没守住你的家族”?
这份愧疚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想起皇后每次提及长孙无忌辞官时,眼底的担忧与不安。
想起皇后为了让长孙无忌避嫌,甚至不惜与兄长争执,独自垂泪到深夜。
想起自己那时还笑着安慰皇后“有朕在,无忌自有分寸”。
如今想来,那句承诺竟如此苍白。
他明知皇后最看重家族安稳,却没能替她守住这份安稳,反而成了将长孙无忌推向刀尖的推手,这份亏欠,让他难以释怀。
李世民抬手拿起御案上的茶杯,却发现杯已凉透,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倚重长孙无忌的才干,念着那份生死情谊,可作为帝王,他又不得不忌惮外戚权臣的势力。
作为夫君,他想护着皇后的家族,可作为君主,他又不能因私情废了朝堂制衡。
种种矛盾交织,让他身心俱疲。
不能朝令夕改收回旨意,那样既失帝王威严,也会让长孙无忌心生猜忌,反而加速隐患爆发。
可放任不管,又对不起皇后的苦心,更辜负了玄武门的情分。
这份两难的抉择,再加上对长孙家未来的担忧、对皇后的愧疚,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让这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帝王,第一次生出了力不从心的疲惫。
良久,他缓缓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低声呢喃:
“皇后,朕...终究是对不住你。”
语气里满是怅然,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与自责。
他欠皇后一个安稳的家族,欠长孙无忌一条善终的路,更欠自己一份君臣相得的圆满。
李世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长孙皇后,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可这件事李世民又不忍心瞒着长孙皇后。
一直到了晚上,李世民这才心事重重的回到立政殿。
立政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长孙皇后正坐在案前,借着烛光缝补李世民常穿的锦袍,指尖捻着银针,动作轻柔舒缓。
听闻殿门响动,抬眼望去,便见李世民缓步走入,周身却无半分往日回宫的松弛,眉峰紧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步履都比寻常沉重许多。
长孙皇后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迎上前,伸手想为他拂去肩头落尘,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时,更觉他神情异样。
往日纵是政务繁杂,他也会强撑精神对她露个笑意,今日却只剩满心的疲惫与怅然。
长孙皇后心头一紧,语气温柔却带着关切:“陛下,今日政务这般棘手?瞧你神色极差,是不是连晚膳都没好好用?”
李世民望着她温婉担忧的眉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白日里积压的愧疚与自责涌上心头,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既怕她承受不住,又不忍再瞒着她。
轻轻握住长孙皇后的手,声音低沉:“皇后,今日...有件事,朕想告诉你。”
长孙皇后见他这般模样,便知绝非小事,她压下心底的不安,扶着他走到案前坐下,为他倒了杯温热的蜜水,柔声道:
“陛下慢慢说,妾听着。”
李世民沉默良久,才从怀中取出日记抄稿,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的褶皱,眼神复杂地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是程处默那本子上的话,知节抄给朕的。”
长孙皇后疑惑地接过,目光落在纸页上,起初还带着几分茫然,可当“长孙无忌”“难善终”“流放结局高达八成”这些字句映入眼帘时,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逐字逐句地反复看着,仿佛要将那些字句刻进眼里。
相较于李世民的沉重与权衡,长孙皇后的反应更多是心痛与了然的无力。
她不是没有预料过兄长恋权的后果,前朝外戚覆灭的惨剧历历在目,她数次含泪规劝,甚至与兄长争执,只为让他放下权欲、安稳避世,可终究是没能拉回他。
此刻日记里的话,不过是印证了她最深的恐惧,将那层隐晦的担忧彻底摊开在阳光下。
指尖微微颤抖,划过“不听皇后殿下的”一句时,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让它落下。
可心底的痛却如潮水般蔓延,既痛兄长的执迷不悟,又痛家族未来的覆灭命运。
良久,长孙皇后才缓缓抬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竟真的会这样吗?”
李世民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的愧疚更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满是自责:
“是朕对不住你,朕明知你忧心兄长,却还是下旨让他统筹报社事宜,是朕亲手把他推回了漩涡。”
“朕忽略了你的苦心,也没能护住长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