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开镰礼(2/2)
铁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林穗特意用老河套的水给他把手洗了又洗。王麻子将一把磨得雪亮、镰刀把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的旧镰刀,郑重地交到铁柱手里。这把镰刀,据说传了好几代,割过不知多少救命的粮食。
铁柱接过镰刀,感觉手心沉甸甸的。他走到那几穗颜色最深、籽粒最鼓胀的“胭脂米”前,稻穗谦卑地弯着腰,红色的谷壳在阳光下像一颗颗细小的玛瑙。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按照老礼,先对着稻穗作了三个揖,心中默念着感念与祈愿。然后,他弯下腰,左手轻轻拢住稻秆,右手挥动镰刀,贴着稻秆根部,用力一拉——
“唰——”
一声清脆利落的轻响,一穗沉甸甸的“胭脂米”被完整地割了下来,握在了铁柱手中。
“开镰喽——!”王麻子用他苍老而洪亮的声音,拖长调子高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掌声,不少人激动得抹起了眼泪。这一镰刀,割断的不仅仅是稻秆,更是过去大半年无尽的苦难和绝望;握在手里的,不仅仅是稻穗,是整个靠山屯挣扎求生的见证和未来的火种!
紧接着,铁柱又走到那棵向日葵前,用镰刀小心地割下那个最大的、已然完全成熟、籽粒饱满的花盘。林穗立刻用一块红布将其接住,包裹起来,那抹红色在焦黑的土地上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开镰礼成,意味着抢收可以全面开始了。人们立刻分散开,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剪刀、小镰刀、甚至磨快的竹片,奔向屯子各个角落,去寻找、收割那些分散成熟的每一穗稻、每一盘葵花、每一串豆荚。
动作依旧小心翼翼,神情依旧庄重专注。每收获一份,无论多少,人们都会仔细地用手拂去尘土,吹掉杂屑,然后才珍而重之地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或篮子里。
这不是普通的秋收,这是一场庄严的“请种”仪式。请回的,是希望,是靠山屯能够在下一个春天,再次挺直脊梁的根基。
铁柱看着忙碌而充满生气的乡亲,看着手中那穗沉甸甸、红艳艳的“胭脂米”,抬头望向高远的秋空。开镰了,最艰难的一步,总算迈过去了。接下来,是如何将这些得来不易的火种,安然度过寒冬,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