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霜降的柿红(2/2)
小胖伸手就要抓,被王奶奶拍了下手背。“洗手去,”她往他手里塞了块肥皂,“阿珍说‘吃甜的得干净手,不然甜气会跑’。”
小胖噘着嘴去井边洗手,回来时手里还攥着片柿叶,叶边被霜打卷了,像只收拢的蝴蝶。“苏姐姐,这叶子能做书签吗?”
“当然能,”苏清辞接过柿叶,放在石桌上晾干,“张大爷的账本里就夹着好多,说‘每片叶子都记着柿子的甜’。”
李叔往陶罐里倒柿子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罐口淌下来,在粗瓷碗里漾出圈圈涟漪,甜香混着酒香漫开来,像把整个秋天的暖都装在了碗里。“第一碗得敬树神,”他把碗放在柿子树下,“老张说这树每年结果,得谢它肯长。你看这酒里的果肉,是阿珍亲手捏碎的,说‘带点果肉才够味’。”
苏清辞喝了口柿子酒,甜丝丝的,带着点微醺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得她浑身都松快了。她忽然注意到,木架的缝隙里卡着张旧糖纸,是橘子味的,和张大爷线轴里的那张一模一样。“这是……”
“阿珍吃柿子时总爱配块橘子糖,”王奶奶笑着说,“说‘甜配甜,赛神仙’,结果糖纸掉进木架缝里没捡出来,张大爷说‘留着吧,看明年会不会长出橘子树’,结果今年真在木架边冒出棵橘子苗,才这么高。”她比划着,像根手指那么长。
陆时砚往竹匾里铺了层稻草,把硬点的柿子放进去,“这样捂三天就能吃了,”他拍了拍稻草,“李叔说稻草能保气,捂出来的柿子比自然熟的还软。”
午后的阳光越来越暖,霜渐渐化了,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条红色的地毯。小胖躺在草垛上,怀里抱着个软柿子,吃得满嘴都是红汁,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嘴角还沾着点果肉,像只偷喝了酒的小猫。
王奶奶和李叔坐在石桌旁,聊着张大爷当年晒柿饼的趣事——说他总把柿子皮挂在竹架上,说“晒干了能当糖吃”,结果被阿珍偷偷嚼了,说“像嚼树皮”,气得张大爷把剩下的全收起来,结果忘了,第二年发现时都长霉了,两人又笑了半天。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竹匾里红通通的柿子,听着叶响、酒香、小胖的呼噜声,忽然觉得所谓的霜降,从来不是简单的摘柿子泡酒,是让霜的凉裹进柿子的甜,是让前人的笑藏进酒的暖,是让每颗饱满的果、每片带霜的叶、每口微醺的甜,都连着过去,向着寒冬,慢慢铺展成条带着甜意的路。
陆时砚忽然从藤筐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些柿子籽,是刚从软柿子里抠出来的,还带着点果肉的黏。“等明年开春,”他笑着说,“咱们把籽种在院墙边,让张大爷的柿子树,在咱们手里接着结果。”
苏清辞接过布包,指尖沾着点甜甜的果肉,忽然明白李叔说的“霜降的滋味”是什么——是柿子的红,是酒的黄,是张大爷的木架,是阿珍的糖纸,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个清冽的霜降,都过成值得回味的甜。而枝头还挂着几个没摘的柿子,像在说:别急,冬天的暖,就藏在这些红灯笼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