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处暑的瓜棚(2/2)
大家凑过去看,王奶奶笑着说:“这是阿珍当年用指甲划的,说‘给清辞丫头留的瓜,得做个记号’,结果这瓜长得太急,把字都撑变形了。”
李叔往石桌上摆着刚摘的脆瓜,绿皮红瓤,切开时“咔嚓”一声响,汁水溅在桌面上,像撒了把碎玉。“来尝尝,”他给每个人递了块,“老张说处暑的脆瓜得‘蘸盐吃’,咸能提甜,比放糖还对味。你看这瓜籽,是阿珍特意留的‘老品种’,说比现在的杂交种香,咬起来咯吱响。”
苏清辞咬了口脆瓜,清甜的汁水混着盐粒的咸,在舌尖炸开,像把处暑的燥都浇成了润。她忽然注意到,瓜棚的竹架缝隙里卡着半块碎瓷片,是阿珍当年摔碎的那只青花碗的碎片,上面还留着朵没烧完整的兰花。“这是……”
“阿珍当年摘瓜时,”王奶奶笑着说,“手里端着的碗没拿稳,摔在棚下,碎片卡进了竹缝,张大爷说‘留着吧,当个念想’,结果风吹日晒这么多年,还在这儿呢。”
陆时砚往竹篮里装着丝瓜,忽然发现藤上缠着根红绳,是根旧头绳,上面还坠着个小小的银铃铛,是阿珍当年掉的。“这铃铛还能响,”他轻轻一碰,铃铛发出“叮铃”的轻响,“张大爷说这是阿珍的‘瓜棚铃’,风吹铃响,就知道她来摘瓜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斜了,把瓜棚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绿色的毯子。小胖躺在棚下的凉席上,怀里抱着半块脆瓜,嘴里含着颗瓜籽,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嘴角还沾着点瓜汁,像只偷吃瓜的小刺猬。
王奶奶和李叔坐在石桌旁,聊着张大爷当年搭瓜棚的趣事——说他总爱把竹架搭成“人”字形,说“这样通风,瓜长得周正”,结果阿珍非要改成圆形,说“像月亮,结的瓜会更甜”,两人争了半天,最后搭了个又像人又像圆的架子,引得街坊笑了整个夏天。
苏清辞靠在陆时砚肩上,看着瓜棚上晃动的丝瓜,听着叶响、铃音、小胖的呼噜声,忽然觉得所谓的处暑,从来不是简单的摘瓜吃瓜,是让瓜藤的韧裹进瓜肉的嫩,是让前人的笑藏进瓜汁的甜,是让每根饱满的瓜、每片舒展的叶、每口清爽的脆,都连着过去,向着清秋,慢慢铺展成条带着踏实的路。
陆时砚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些晒干的丝瓜籽:“等明年清明,”他笑着说,“咱们把籽撒在老地方,让阿珍的丝瓜藤,在咱们手里接着爬。”
苏清辞接过布包,指尖抚过粗糙的布料,忽然明白李叔说的“处暑的滋味”是什么——是丝瓜的绿,是脆瓜的红,是张大爷的竹架,是阿珍的头绳,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把每个沉甸甸的处暑,都过成值得回味的鲜。而瓜棚上的卷须还在悄悄生长,像在说:别急,秋天的收获,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