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小暑的凉棚(1/2)
与旧扇
小暑的日头比夏至更烈,像团烧红的烙铁悬在天上,把土路晒得冒白烟。活动室院坝里的老槐树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卷成了细筒,蝉在枝头拼了命地喊,“知了——知了——”的声浪裹着热气滚过来,撞在墙上又弹回去,把空气搅得越发闷。
王奶奶凌晨就带着几个老街坊搭了凉棚。竹竿是去年冬天备下的,削得笔直,顶端削出斜口,两两交叉着扎成三角架,立在院坝四角,再横上几根粗竹篙,铺一层晒干的芦苇席,席子上又盖了层茅草,踩上去“沙沙”响。凉棚底下顿时凉快了大半,地上洒了井水,水汽蒸腾起来,带着股潮湿的凉意,把热浪挡在了外面。
“清辞丫头,把那箱旧扇子搬出来晒晒,”王奶奶坐在凉棚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把芭蕉扇,扇面上画着“松鹤延年”,边角都磨破了,“去年梅雨季节收起来的,怕是潮了,晾晾才能用。”
苏清辞应着,从厢房角落里拖出个木箱,箱子上了铜锁,锁孔都锈住了。陆时砚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串刚买的葡萄,紫莹莹的挂着白霜。“我来,”他放下葡萄,从兜里摸出串钥匙,挑了根细的,往锁孔里戳了戳,又倒了点煤油,“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铺着层油纸,掀开油纸,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檀香飘出来——底下垫着的樟木箱板起了作用,大部分扇子还是好好的。苏清辞拿起把团扇,扇面上是幅工笔花鸟,画的是绶带鸟站在梅枝上,颜料虽有些褪色,鸟的眼珠却依旧亮得像点了漆。“这是阿珍的扇子吧?”她记得账本里写,“民国四十四年小暑,阿珍画了把团扇,说清辞怕热,得有把轻便的。画到半夜,墨汁滴在扇面上,像颗黑痣,她倒笑说‘添了个墨点,更像真鸟了’。”
陆时砚拿起把折扇,竹骨上刻着字,是“清风徐来”四个行书,笔锋劲挺。“张大爷的字,”他用指尖蹭了蹭竹骨,“这竹子是后山的毛竹,他说‘自家种的竹,做扇骨才够劲’。”扇面是洒金的,上面画着几笔写意山水,远山朦胧,近水潺潺,角落盖了个红印章,是张大爷的名字。
小胖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踮着脚够箱子里的扇子,被王奶奶拍了下手背。“小馋猫,先吃葡萄,”王奶奶递给他串葡萄,“这扇子有讲究,你张爷爷那把不能动,竹骨上有他刻了半宿的花纹,划手。”
小胖嘴里塞着葡萄,含糊不清地问:“苏姐姐,那把画着小人的呢?我记得去年你拿它给我扇风来着。”
苏清辞在箱子底下翻了翻,果然找到把巴掌大的小扇,扇面上画着个胖娃娃抱鲤鱼,颜料是水彩的,边缘都起了毛边。“这个是你的,”她笑着递给小胖,“去年你发烧,用它给你扇了半宿,扇柄都被汗浸软了。”
小胖接过来,举着扇子跑出去,跟院里的孩子们疯闹起来。扇声“呼嗒呼嗒”响,混着蝉鸣,倒添了几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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