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夏至的蝉鸣(1/2)
与老冰
夏至的日头毒得像要把地面烤化,连风都带着股灼人的热气,吹在脸上像被火燎过似的。活动室院坝里的老槐树叶子蔫得打卷,蝉在枝头声嘶力竭地叫,“知了——知了——”的声音铺天盖地,把空气都震得发烫。
苏清辞把最后一块槐花饼摆在竹篮里时,额角的汗已经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瞬间就洇成个深色的圆点,又很快被蒸腾的热气烘干。竹篮里的槐花饼还冒着热气,白胖的面团里嵌着细碎的槐花,像撒了把碎雪,甜香混着槐叶的清苦,在闷热的空气里漫开来。
“清辞丫头,把饼子往冰窖送些,”李叔扛着个旧木梯从厢房出来,梯子上还沾着些冰屑,“老张当年挖的那口老冰窖,今儿正好派上用场,别让饼子放坏了。”他的粗布褂子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记得带件厚衣裳,窖里比外头低十好几度,当心着凉。”
陆时砚正蹲在井边打水,木桶撞击井壁发出“咚咚”的响,溅起的水花落在他手背上,瞬间就带来一阵凉意。“我跟你一起去,”他直起身,把打满水的木桶往石台上一放,水珠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滑,在肘部积成小水洼,“老冰窖的锁锈得厉害,我带了机油,正好润滑润滑。”他晃了晃手里的小油壶,壶嘴还挂着滴金黄的机油,在阳光下闪着亮。
冰窖藏在活动室后院的槐树下,入口是块青石板,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陆时砚往锁眼里滴了几滴机油,又耐心等了片刻,才用黄铜钥匙去拧,“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掀开石板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让苏清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进去吧,”陆时砚先跳了下去,在
冰窖不深,也就两丈来高,四壁是夯实的黄土,墙角结着层薄霜,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冰粒,落在睫毛上,凉得人睁不开眼。窖底堆着不少蓝布包裹,解开一看,是一块块规则的方冰,晶莹剔透,像被冻住的月光。这是去年冬天从护城河凿的冰,裹着棉布埋在窖里,原是张大爷为了夏天给街坊们存些鲜货用的,没想到现在还能用。
“这冰真透亮,”苏清辞捧着块冰,指尖很快就冻得发红,“像阿珍当年用冰雕的小兔子。”她忽然想起账本里的话——“民国四十五年夏至,阿珍凿了块冰,雕了两只兔子,说清辞丫头属兔,得有个冰兔子镇暑气。结果手被冰碴划了道口子,流的血滴在冰上,像朵小红花。”
陆时砚正在整理那些蓝布,闻言笑了笑:“等下咱们也雕个,给小胖玩。”他拿起块冰,用小刀轻轻刮着,冰屑簌簌落下,在窖底堆成一小堆,“你看这冰里还冻着片槐树叶,去年冬天封窖时落进去的吧?”
苏清辞凑过去看,果然见冰层里嵌着片完整的槐叶,脉络清晰,连边缘的锯齿都看得分明,像幅被封印的画。“张大爷说冰里藏着时光呢,”她轻声说,“去年的叶,今年的夏,都冻在一块儿了。”
往冰窖深处走,还能看到些旧物件——阿珍当年腌梅子的陶罐,罐口还缠着圈麻绳;张大爷用来盛冰酪的白瓷碗,碗沿缺了个小口,是阿珍当年争抢时摔的;还有把铜勺子,勺柄上刻着个“辞”字,是张大爷亲手凿的,说“清辞丫头用着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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