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没人欠这口饭(2/2)
白汽腾起,水面还泛着小泡。
“从前炼咽饥丹,要九重地火阵。”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像在说一段旧伤疤,“三千矿工,被地火烤成干儿。现在这口灶,”他拍了拍粗糙的灶壁,“耗的是一双手,不是一条命。”
人群静得能听见雪水从房檐滴落。
叶辰混在工匠堆里,假装指导夯土:“这里要打实,风才钻不进。”年轻学徒擦着汗问:“您说这火能一直烧下去吗?”他望着远处的记名板,那些圆圈在夕阳下泛着暗黄,“火能烧多久,不在柴多寡,而在人心愿不愿轮流站岗。”他蹲下来,用泥抹子在地上画了个圈,“要是人人都想站在圈里被看见,那早晚又会选出新的‘零’。”
学徒似懂非懂地点头。
叶辰望着他沾着泥点的脸,想起月咏第一次替他添柴时的眼神——不是崇拜,是愿意。
当夜,临渊镇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叶辰摸黑潜入市集,怀里揣着块湿布。
记名板上的圆圈在夜色里像一双双眼睛,他踮脚擦着,湿布过处,“王刘氏”的月牙没了,“张猎户”的圆团散了。
最后,他用炭笔在板底写了句:“做饭的人,不该被看见。”
雨是后半夜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砸在集热井的灶火上。
叶辰披着破蓑衣蹲在城外山岗,怀里的羊皮卷被雨水浸得透湿——那是系统残留的《地脉恒温图》,能算出今冬所有暴雨的时辰。
他指尖摩挲着图上的红标记,雨幕里传来镇民的喊叫声:“拆旧棚!”“碎木凳!”“我这冬衣棉絮多!”
火光从集热井里腾起,映亮了雨帘。
主灶的烟柱冲破雨幕,像支刺破黑暗的箭。
叶辰望着那簇光,突然笑了。
他展开羊皮卷,手指一用力,“嘶啦”一声,图卷裂成碎片。
纸屑混着雨水往下淌,他想起月咏说过的话:“只要有人肯替你添柴。”
雨停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临渊镇的主灶还在烧,蒸汽里飘来粥香。
叶辰裹紧斗篷往南走,路过镇口时,看见记名板上多了行新字,歪歪扭扭,像孩子的涂鸦:“做饭的人,我们都记得。”
永安城的守夜碑前,月咏抚过碑上新刻的名字——全是临渊镇昨夜添柴的百姓。
风卷着晨雾掠过她发梢,她望着碑顶那道被风雨冲刷得淡了些的“晓”字,忽然轻笑出声:“你果然……还是管了一下。”
春寒未消的市集上,有妇人在卖新采的荠菜。
“听说今年春耕,要办个归炊节。”她边择菜边跟邻摊说,“不祭神,不演礼,就支口大锅,让全镇人围坐着喝碗热粥。”
叶辰的脚步顿了顿。
他望着前方渐暖的春山,斗篷下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里,还攥着半片没撕碎的图卷,上面“归炊”二字,被雨水晕成了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