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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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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树下疗伤

神树的根部比我想象的更壮观。

那是整整一片被树根盘绕的山谷,足有十几个足球场大小。从边缘看过去,那些粗壮的根须像一条条巨龙,从地底隆起,蜿蜒盘绕,形成一个巨大的迷宫。根须最细的也有水桶粗细,最粗的简直像一座小山,高耸入云,抬头望不见顶。

它们交错盘绕,形成天然的廊柱和穹顶,像一座由树根构成的神殿。走在其中,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蜿蜒的根须,到处都是金色的光芒。那些根须有的从头顶越过,有的从脚下穿过,有的从身旁绕过,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无数个小空间。每走几步,眼前的景象就会完全变化,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每一根根须都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蕴含了千万年天地灵气的证明。我能感觉到那些金光在缓缓流动,从树根流向树干,再从树干流向枝叶,最后化作漫天的光点飘落。这是一个巨大的循环系统,神树就是这样将灵气输送到整个神界。

那些光点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它们落在皮肤上时,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渗入体内。渗入的地方会有一点点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缓慢增长,虽然比不上直接吸收灵气那么快,但这种增长更温和,更持久,像是在从根本上改变我的体质。

谷底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却映出漫天星辰——那便是神树之水汇聚而成的灵泉。泉水不大,只有三丈见方,却深不见底,像一口直通地心的井。站在泉边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点点星光闪烁,像是把整个星空都装进了井里。

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那雾气也是金色的,吸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连体内的疲惫都一扫而空。那些雾气从水面升腾而起,缓缓向四周扩散,融入周围的空气中。靠近灵泉的地方,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是其他地方的好几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收万年灵药。

但此刻灵泉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月白长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他的眉毛很长,垂到眼角;胡须也很长,垂到胸口。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株老松,稳重而从容,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们,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另一个是中年模样的男子,金甲佩剑,眉眼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的金甲上镌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显然不是凡品。那些符文有的是防御性的,有的是攻击性的,有的是辅助性的,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件金甲。他的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在阳光下闪着不同的光——红的是火,蓝的是水,黄的是土,绿的是木,金的是金,白的是风,紫的是雷。

“神树守护者。”紫萱在我耳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听见,“那老者是守树人木公,在此守护神树已有万年。他比神界任何人的资历都老,连天帝都要敬他三分。传说他是神树化形而成,本身就是这棵树的一部分。金甲那位是神界护法神将,负责守卫神界禁地,修为极高。他的名字叫雷震,是天帝的亲信,手握重权。他们不会让我们靠近灵泉的。”

我打量着那两人,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

木公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真仙级别。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那是发自灵魂的战栗。我能感觉到他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他就是这片天地,这片天地就是他。在他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护法神将的气息稍弱一些,但也相当于渡劫巅峰。他身上那股杀伐之气,显然是久经战阵之人,手底下不知有多少亡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我们时,像是在打量三只闯入狼窝的兔子。他的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硬闯肯定不行,别说我现在要分心照顾青儿,就是全盛状态,以一敌二也讨不了好。何况这里是神界,一旦惊动更多守卫,我们想跑都跑不掉。光是神界外围那些巡逻的队伍,就足以把我们团团围住。

正想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二位前辈,别来无恙。”

我回头,就见李莲花负手走来,步履从容,姿态闲适,仿佛这不是神界禁地,而是自家后花园。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温和而疏离,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风吹起他的白衣,衣袂飘飘,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他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天地同频共振。

木公和护法神将同时看向他,眼中闪过警惕之色。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态。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开始躁动,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是何人?”护法神将沉声问道,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剑出鞘三寸,寒光闪闪,“为何擅闯神树禁地?可有通行令牌?可有天帝手谕?”

李莲花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一枚玉简,通体青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玉简上镌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天”字,笔画苍劲有力,像是天道亲笔所书。玉简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那些躁动的灵气瞬间平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镇压住了。

“在下奉天帝之命,前来查验神树灵气运转。”他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事实,没有一丝心虚,“这是天帝手谕,二位请看。前些日子天帝察觉六界灵气有异动,担心神树根基受损,特命在下暗中查访,以免惊动各方势力。手谕上加盖了隐秘禁制,只有以神识探入方能显现真伪。”

木公接过玉简,以神识探入。他闭着眼睛,眉头微皱,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那玉简在他手中微微发光,像是与他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共鸣。我能看到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玉简中散发出来,与木公身上的仙气交织在一起。

“确实是天帝的气息。”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但天帝何时下过此谕?老夫怎不知晓?这些年老夫一直守在神树旁,从未离开过,天帝若有旨意,应该会直接传达给老夫才是。”

护法神将也凑过来查看,同样面露疑惑。他将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用自己的灵力试探,却始终没有发现异常。那玉简上的符文确实带着天帝的气息,这是做不得假的。那些符文与天帝平日所用的符文一模一样,连细微的笔锋都如出一辙。

李莲花却不慌不忙,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二位有所不知,近日六界灵气有异动,天帝忧心神树根基受损,故命在下暗中查访,以免惊动各方势力。手谕上加盖了隐秘禁制,只有以神识探入方能显现真伪。二位若不信,可再仔细查验。天帝行事,向来谨慎,这隐秘禁制也是为了确保手谕不会被伪造。”

他说得滴水不漏,连我都险些信了。

但我知道那玉简是假的——准确说,是李莲花以时空道纹之力模拟出的“伪天帝气息”。我们在仙剑世界游历二十年,他一直在暗中研究此界的规则与气息,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时空道纹的力量能模拟任何气息,只要他见过一次,就能完美复刻。那天帝的气息,怕是他早在某次神界来人身上偷偷记下的。

木公和护法神将对视一眼,眼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贸然质疑“天帝手谕”。天帝在神界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质疑他的手谕,就等同于质疑他的权威。两人眼中闪过犹豫,却都没有再开口。他们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显然内心在做激烈的斗争。

这时紫萱抱着青儿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二位前辈,晚辈紫萱,乃女娲后人。今日冒昧求见,是想请木公前辈援手,救治小女。小女受了重伤,唯有神树之力能救她。晚辈知道擅闯禁地是大罪,但实在别无他法,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二位前辈。”

木公看向她怀中的青儿,目光微动。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看出了青儿体内的情况。那孩子的气息太特殊了,女娲之力和神树精华混在一起,想不注意都难。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纠缠,互相冲撞,却又互相依存,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

“这孩子的气息……”他缓缓道,眉头微皱,“她体内怎会有神树精华?那精华是神树万年凝结而成,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何况一个出生三个月的婴孩?”

紫萱垂眸,声音低了几分:“是晚辈莽撞,强闯禁制取神树之水,害得小女受了波及。晚辈知罪,愿受任何惩罚。但求木公前辈发发慈悲,救救这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她是无辜的。”

她说着,竟抱着青儿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叩击在人心上。

我心中暗叹。紫萱这丫头,平时看着清冷孤傲,为了女儿却能放下所有尊严。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份倔强,那份坚持,让我想起当年的自己。

木公看着跪在面前的紫萱,沉默片刻,终于叹息一声。那叹息声里,有无奈,有怜悯,也有一丝敬佩。

“起来吧。”他拂尘轻挥,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紫萱,“你强闯禁制之事,本该重罚。但念在你一片慈母之心,又主动认错,老夫便网开一面。起来说话。老夫活了万年,见过无数人,却很少见到像你这样为了孩子愿意付出一切的母亲。”

紫萱抬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木公前辈!”

“先别忙着谢。”木公摆摆手,目光转向青儿,“这孩子的情况,老夫已看出几分。她体内神树精华与女娲之力相冲,若强行剥离,会伤及根基;若放任不管,又会日渐损耗。唯有以神树之力为引,将两股力量彻底融合,方是正途。只是这融合之法,老夫并不精通,还需另请高明。”

我上前一步:“前辈所言极是。晚辈白芷,粗通医术,正想以此法为青儿疗伤。只是需借助神树根部之力,还望前辈成全。青儿体内那团神树精华,与神树同源,只有在这里,才能让它真正融入孩子的经脉。”

木公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便是方才施针之人?那套针法精妙绝伦,老夫在此守树万年,也未曾见过。那一百零八针,每一针都刺在要害之处,却又恰到好处,不伤及经脉。这等医术,便是神界的医官也望尘莫及。尤其是那最后一针刺入涌泉的手法,简直妙到毫巅。”

我谦虚道:“前辈过奖。晚辈来自下界,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只是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了疑难杂症,慢慢摸索出一些门道罢了。”

“雕虫小技?”木公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赞赏,“能让一个出生三月的婴孩在灵力暴走中保住性命,若这也算雕虫小技,那六界医者都该羞愧自尽了。你方才那套针法,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天道。每一针的深浅、角度、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最后一针,刺入涌泉引气归元,简直是神来之笔。那手法之精妙,便是老夫也自叹弗如。”

他说着,侧身让开一条路:“去吧,灵泉边有一块青石,最适合行功。那块青石是神树初生时从地底冒出来的,吸收了万年的灵气,早已通灵。在上面行功,可以事半功倍。老夫亲自为你们护法。能亲眼见此神技,老夫也算了了一桩心愿。活了万年,能遇到这样的奇事,也是缘分。”

护法神将眉头一皱:“木公,这……”

“无妨。”木公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天帝既然派人来查,自有他的道理。咱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是。你且守在外围,若有异动再出手不迟。这里有老夫坐镇,出不了乱子。”

护法神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到一旁。他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显然还是不放心。但他不敢违抗木公的命令,只能乖乖退下。

我看了李莲花一眼,他微微颔首,示意我放心前去。他站在那里,白衣飘飘,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抱着青儿走到灵泉边,果然有一块青石,光滑如镜,正好容一人盘坐。青石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暖意,显然是常年受灵泉滋养所致。坐上去,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石头传入体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温暖、安全、舒适。

青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那是灵泉水蒸发后凝结而成的。水汽渗入皮肤,带来一阵阵清凉的感觉,与石头的温暖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舒适感。

我盘膝坐下,将青儿放在膝上,开始第二次施针。

这一次的针法与先前不同,每一针都刺得极浅,只入皮肉半分,却需要以灵力牵引,让金针与患者经脉产生共振。这是药王谷秘传的“灵犀针法”,专用于调和两股相冲的力量,最耗心神,却也最见效。当年师父传我这套针法时说,此针法一生只能用三次,用一次少一次,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青儿体内。

那些细小的经脉在我“眼前”展开,像一张精密的网络。我能看到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流动——一股是金色的,温暖而柔和,那是神树精华;一股是紫色的,霸道而慈悲,那是女娲之力。它们像两条河流,在青儿体内奔涌,时而交汇,时而分离,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一圈涟漪。

那些涟漪扩散开来,冲击着脆弱的经脉壁。有的经脉壁已经被冲出了裂痕,有的甚至已经破裂,灵力从裂痕中泄露出去,在体内乱窜。那些乱窜的灵力又会在别处造成新的伤害,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我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太渊,引导女娲之力下行。太渊穴在手腕内侧,是手太阴肺经的原穴,也是气血汇聚之处。金针刺入时,我用灵力在穴位处开了一个小小的通道,让那些紫色的女娲之力顺着通道向下流去。那些紫色的力量在我灵力的引导下,缓缓向丹田流去,不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

第二针,刺入合谷,疏导神树精华外散。合谷穴在手背虎口处,是手阳明大肠经的原穴,也是疏导气血的关键。金针刺入时,我用灵力在穴位处开了一个小小的出口,让那些金色的神树精华顺着出口向外散发。那些金色的力量顺着金针的方向,慢慢散开,不再聚集在一起互相冲撞。

第三针,刺入曲池,调和两股力量的流速。曲池穴在肘横纹外侧端,是手阳明大肠经的合穴,也是调节气血流速的关键。金针刺入时,我同时感应着两股力量的流速——女娲之力流速快,神树精华流速慢,所以才会冲撞。我用灵力在两股力量之间搭了一座桥,让快的慢下来,慢的快起来,使它们流速保持一致。流速一致后,两股力量终于不再互相冲撞,而是开始并排流动。

每一针刺入,都能感觉到青儿体内的灵力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力量安抚了一般。那些原本横冲直撞的灵力,在金针的引导下,渐渐变得温顺起来,开始按照一定的轨迹流动。

紫萱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双手紧握,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金针,随着每一针的刺入而跳动,心也跟着一起跳动。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白,整个人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李莲花则负手立于灵泉另一侧,看似在欣赏神树风光,实则以神识笼罩全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我,偶尔扫过木公和护法神将,偶尔扫过周围的动静。我知道,他在为我警戒。

木公和护法神将守在谷口,倒真像是为我们护法一般。木公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些金光与神树的颜色一模一样,显然是与神树产生了共鸣。护法神将则按剑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天。在神界,没有日夜交替,只有永恒不变的金色天光。我只知道当第一百零八针再次刺入时,青儿体内那团金色的神树精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它开始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一丝丝金色的灵力从光团中剥离出来,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流淌。那些灵力所过之处,原本细小的经脉被缓缓拓宽,原本脆弱的经脉壁被慢慢加固。就像一条小溪被拓宽成河流,河水流动得更加顺畅。那些断裂的经脉也在慢慢愈合,新的经脉壁在生长,比原来的更加坚韧。

而那些原本横冲直撞的女娲之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渐渐收敛了狂暴,开始跟随着金色灵力的轨迹,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它们不再互相冲撞,而是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偶尔交汇,却不再激起波澜。交汇的地方,两种力量会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力量——既柔和又霸道,既温暖又慈悲。

两股力量第一次不再互相冲撞,而是开始尝试融合。

我心中一喜,手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继续以金针引导着灵力的走向。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快一分则经脉受损,慢一分则融合失败,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我的灵力像最细的丝线,牵引着那些金色的灵力,让它们沿着经脉缓缓前行。

那些金色的灵力像一条条小蛇,在经脉中蜿蜒前行。每到一处穴道,它们就会停下来,与那里的女娲之力交汇,然后继续前行。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交汇,两股力量就会融合一分。

就在这关键时刻,怀中的青儿忽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漆黑的瞳仁深处隐约可见一抹金色的光点——那是神树精华与她血脉初步融合的迹象。她看着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辨认眼前这个陌生人的身份。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疑惑,也有一丝依赖。

然后,她伸出一只小小的手,抓住了我的食指。

那触感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婴孩特有的奶香。她的手那么小,只能抓住我的一根手指,却抓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似的。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平稳而有力。那脉搏一下下敲在我的手指上,也敲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乖。”我轻声哄她,声音放得极柔,“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等好了,你就可以吃奶,可以睡觉,可以让你娘抱着你到处玩。外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有花,有草,有小鸟,你以后都能看到。”

青儿像是听懂了一般,抓住我的手不放,却也没有再哭闹。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我膝上,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看神树,看灵泉,看紫萱,看李莲花,看木公,看护法神将,看每一个她没见过的东西。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看进去。

她看神树时,眼睛里映出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她眼中跳动,像是在和她说话。她看灵泉时,眼睛里映出泉水的波光,那些波光在她眼中荡漾,像是在和她玩耍。她看紫萱时,眼睛里有依赖,有信任,也有一点点撒娇。

紫萱在旁边看得泪流满面,却拼命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那泪里有心疼,有庆幸,有感激,有释然。她的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当最后一丝金色灵力融入青儿经脉时,我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开始收针。

一根,两根,三根……当第一百零八根金针全部收回时,青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在我膝上安然睡去。

她的脸色不再是先前的苍白,而是泛着健康的红晕。呼吸平稳而绵长,每一次吐纳都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女娲之力和神树精华完美融合后,自然而然形成的循环。那些灵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她的经脉和丹田,让她在睡梦中也能不断变强。

睡梦中的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美梦。她的小手还抓着我的食指,不肯松开。那小小的手指软软的,暖暖的,让人舍不得抽开。

“好了。”我抬头看向紫萱,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她没事了。”

紫萱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抱住青儿,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后怕,有庆幸,有感激,有释然。她抱着青儿,脸贴在孩子的小脸上,眼泪混着鼻涕,糊了孩子一脸。青儿被吵醒,不满地皱了皱眉,却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她的小嘴咂了咂,像是在梦里吃奶。

我起身,却因盘坐太久身形一晃。盘坐了不知多久,双腿早已麻木,站起来时一阵眩晕。一只手及时扶住我的手臂——是李莲花,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边。

“辛苦了。”他轻声道,递过来一颗丹药,“益气丹,先服下。你的灵力消耗太大,再不补充会伤及本源。”

我接过丹药服下,感受着灵力在体内缓缓恢复,这才有空打量周围。丹药入腹,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补充着被消耗殆尽的灵力。那种虚弱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感。

木公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正俯身查看青儿的情况。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青儿的额头,闭目感应了片刻。那苍老的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

片刻后,他直起身,对我深深一揖。

“白姑娘医术通神,老夫佩服。”

我连忙还礼:“前辈过誉,若非您允许借用灵泉,晚辈纵有天大本事也无法施展。青儿能好,多亏了您的仁慈。这份恩情,我们铭记于心。”

木公摇摇头,眼中满是赞赏:“医者仁心,术精且谦,难得,难得。”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此乃神树万年精华凝聚而成的‘神木心经’,记载了神树之力运用的诸多法门。老夫观你医术精湛,若能辅以此经,日后救治伤者必能更上一层楼。还望白姑娘收下。这里面不仅有医术,还有关于生命本源的论述,对你们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我愣了一下,看向李莲花。

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笑意:“既是木公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你要好好珍惜。”

我这才接过玉简,郑重道谢。玉简入手温润,隐隐有金光流动,显然非同凡品。上面镌刻着三个古篆大字:神木心经。那三个字笔画苍劲,气势磅礴,仿佛蕴含着天道至理。

木公又看向紫萱,语气温和了几分:“紫萱姑娘,你母女二人今日虽得救治,但老夫有一言相劝——女娲之力源于大地众生,强行剥离会伤及本源,但过度依赖外物亦非正道。青儿这孩子天赋异禀,只需让她自然成长,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莫要再拔苗助长了。树要慢慢长,孩子也要慢慢养,急不得。”

紫萱抱着青儿起身,深深行礼:“前辈教诲,紫萱铭记于心。今日之事,紫萱永世不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前辈的恩情。”

护法神将这时也走上前来,对着李莲花一抱拳:“阁下持天帝手谕而来,查验之事可需末将协助?若有需要,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李莲花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查验已毕,神树灵气运转如常,根基稳固。在下这便回禀天帝,二位辛苦了。若有需要,日后自会再来叨扰。此番多谢二位通融,日后若有闲暇,不妨来人间走走,在下定当尽地主之谊。”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是在执行公务一般。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家伙,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高。他站在那里,白衣飘飘,气度从容,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真是天帝派来的使者。那神态,那语气,那动作,简直无可挑剔。

三、泉水边的谈话

离开神树根部后,紫萱坚持要请我们到她在神界的临时居所小坐。

那是一处位于神树外围的小院,青竹为墙,茅草作顶,简朴得不像神界该有的样子。但院内有一方清池,池水引自灵泉,水面倒映着神树的金光,别有一番清幽雅致。池边种着几丛兰花,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那些兰花的花瓣上沾着露珠,在金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镶嵌了无数颗小钻石。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架秋千,是用神树的枝条编成的,轻轻一推就能荡得很高。秋千上系着几根彩色的丝带,在风中轻轻飘荡。地上铺着青石,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紫萱将熟睡的青儿放入池边的竹篮中。那竹篮是用神树的枝条编成的,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躺在里面的青儿像是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着,睡得香甜。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抓了抓空气,又缩回去,继续睡。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又取来神界的灵果仙酿待客——灵果有七八种,每一种都晶莹剔透,散发着不同的香气。有一种像草莓,却是蓝色的;有一种像葡萄,却是金色的;有一种像桃子,却是透明的。仙酿装在玉壶中,倒出来时散发着七彩的霞光,像是流动的彩虹。那酒香浓郁,却不刺鼻,闻一口就让人心旷神怡。

我们围坐在池边的石桌前,终于有了闲谈的机会。

“二位前辈。”紫萱举起酒杯,神色郑重,“今日之恩,紫萱无以为报。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们救了青儿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从今往后,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摆摆手:“别老前辈前辈的叫,听着怪别扭的。我叫白芷,他叫李莲花,你直接唤名字便是。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见外?当年在唐家堡,你也帮过我们,咱们扯平了。”

紫萱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白芷……莲花……倒是两个好名字。一个清雅,一个高洁,与二位的气质很配。白芷是药,能治病救人;莲花是花,出淤泥而不染。这名字取得真好。”

“你呢?”我看着她,“紫萱这名字是谁取的?”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是我母亲取的。她说,萱草忘忧,紫色为尊,希望我一生无忧,尊贵而自在。她还说,萱草开花时,总是朝着太阳,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不会改变方向。她希望我也像萱草一样,永远朝着光明,永远不放弃希望。”

我听出她语气中的落寞,没有追问。

紫萱却自己说了下去:“可惜我这一生,注定无法无忧。女娲后人的宿命,从出生那一刻便已注定——守护六界,维系平衡,必要时献出生命。我母亲如此,我祖母如此,每一代女娲后人都如此。我们生来就不是为自己活的。”

她抬头看向竹篮中的青儿,眼中满是怜惜:“青儿将来也要走这条路。我……我不想她像我一样,爱一个人却不能相守,想活着却不得不赴死。她那么小,那么软,什么都不懂,却要背负这么重的担子。有时候我看着她,就想,要是她能生在普通人家该多好,能过普通人的生活,嫁一个普通的人,生几个普通的孩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我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紫萱,你爱青儿的父亲吗?”

她身子一震,半晌才低声道:“爱。很爱。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温柔、善良、勇敢、正直。他愿意为我放弃一切,包括他的性命。他对我那么好,那么好。我生病时,他整夜不睡守着我;我难过时,他想尽办法逗我开心;我危险时,他毫不犹豫地挡在我前面。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那他呢?”

“他也爱我。”紫萱的声音更低了,“但我们不能在一起。女娲后人若与凡人结合,会损耗灵力,影响传承。我……我已经任性过一次,怀上青儿已是极限。若再强求,只怕会害了她。所以我们分开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抱了很久很久。我能感觉到他在哭,可他忍着,不让我看见。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一直看着我,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我听她说得凄苦,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当年在药王谷时,师父常说,医者不仅要治身,更要治心。有些病,源于身体;有些病,源于心结。紫萱这丫头,表面看着清冷孤傲,实则心中压着太多事。这些事若不化解,迟早会变成心魔,影响她的修行,甚至影响青儿的成长。

“紫萱。”我开口道,“你知道我们来自何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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