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14(1/2)
第十四章 海底城心魔
一、安溪来讯
从神界回来不过半月,我们便收到了徐长卿的传讯。
那日我正在芷庐医馆的后院晾晒新采的药材——从鬼市淘来的幽冥草需要在午时三刻的阳光下暴晒三个时辰,才能彻底激发药性。这些幽绿色的草叶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凝固的鬼火,却偏偏是治疗魂魄损伤的圣药。我小心翼翼地用竹夹将它们一株株铺开,确保每一片叶子都能均匀受光。这活儿急不得,晒不均匀,药效就大打折扣。
幽冥草的叶片极薄,薄到几乎透明,阳光下能看见叶片内部有细小的脉络,那些脉络里流淌着银白色的液体,像是活物的血管。据说这些液体是忘川河水的精华,能沟通阴阳,连接生死。每一株幽冥草,都需要在忘川河畔吸收千年的鬼气才能成形,珍贵无比。我花了大价钱才从鬼商手里换到三株,每一片叶子都舍不得浪费。
李莲花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捧着一卷从唐家堡借来的机关图谱,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在他白衣上跳跃,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格外好看,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一幅画。
他翻书的样子很专注,偶尔会用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那些机关的结构。这些图谱是唐家堡的不传之秘,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借出来。唐家堡的机关术天下无双,那些精巧的设计,连李莲花这样的机关高手都赞不绝口。他常说,唐家堡的机关术与他的时空道纹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几乎忘了这是个即将迎来大劫的世界。每天看病、抓药、晒药、配药,偶尔和街坊邻居聊聊天,偶尔和景天他们吃顿饭。这种日子,若是一直过下去,倒也不错。
传讯符箓是从蜀山方向飞来的,一道青光划破天际,带着细微的破空之声,精准地落在我面前。我放下手中的竹夹,伸手接住,那符箓在我掌心微微发烫。符纸是上等的青玉纸,上面以灵力书写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我掌心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像活了一样。
神识探入,徐长卿的声音便在我脑海中响起——
“白前辈、李前辈,弟子长卿有要事相商,恳请二位拨冗至蜀山一叙。另:紫萱已携青儿从神界归来,青儿一切安好,勿念。”
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那焦虑藏得很深,寻常人听不出来,但我与他相识多年,又岂能察觉不到?这孩子,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我挑了挑眉,将传讯符递给李莲花。
他接过,神识一扫,唇角微微弯起:“长卿这孩子,倒是懂规矩。知道用紫萱母女做饵,咱们准会上钩。”
“什么懂规矩?”我白他一眼,拍掉手上的草屑,“分明是怕我们不去,特意拿紫萱母女当诱饵。你看这措辞,先是‘有要事相商’,再是‘青儿一切安好’,生怕我们不心动。这小子,心眼儿倒是不少。跟他师父学的吧?清微道长那老狐狸,一肚子心眼,尽教徒弟这些。”
李莲花笑了,将传讯符放在石桌上,阳光照在符纸上,那些符文隐隐发光:“那你去不去?”
我想了想,点头:“去吧。算算日子,景天他们应该快从鬼界回来了。接下来就是海底城那一段——邪剑仙的事,总得提前做些准备。而且紫萱母女在蜀山,去看看也好,青儿那小家伙怪招人喜欢的。上次抓我手指那个劲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软软的。那小手的温度,到现在还记得。”
李莲花起身,理了理衣袍:“那就走吧。”
我看了看满院的药材,有些舍不得。这些幽冥草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从鬼市淘来的,晒坏了多可惜。那个鬼商一脸阴森地说,这三株草是他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从忘川河畔采来的,开价高得离谱。我跟他讨价还价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用一颗九转还魂丹换来的。那九转还魂丹是我用九九八十一种珍贵药材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的,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
李莲花看出我的心思,道:“让王掌柜帮忙照看一日便是。他做事稳妥,应该不会出岔子。你给他留个条子,写清楚注意事项就行。”
王掌柜是我们从射雕世界带出来的习惯——每到一处,总喜欢在当地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打理琐事。在渝州城,这个人是永安当的老掌柜,姓王,是个忠厚老实的本地人,在永安当前前后后干了三十年,从伙计熬到掌柜,最是稳妥可靠。我们请他帮忙照看医馆,每月给他一份丰厚的工钱,他乐得答应,恨不得把我们当祖宗供着。
我点点头,进屋写了张纸条,密密麻麻交代了晾晒药材的注意事项——什么时辰翻面、什么时辰收起来、万一变天了该怎么办、阴雨天要收进屋里、太阳太烈要遮阴、翻面时要用竹夹不能用手、收起来时要轻拿轻放,足足写了三页纸。压在王掌柜惯常放账本的抽屉里,又觉得不放心,再压了一块银子在旁边。然后收拾了药箱,与李莲花一同御剑往蜀山而去。
半个时辰后,我们已站在蜀山无极阁外。
蜀山的景色一如既往地清幽。云雾缭绕间,青松翠柏若隐若现,远处有弟子御剑穿梭,剑光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淡淡的痕迹。那些年轻弟子们一个个神情专注,剑法虽然还显稚嫩,却已经有模有样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弟子,一套剑法练得满头大汗,剑尖却始终稳如磐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另一个弟子在练轻功,脚尖点着树梢,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树林间穿梭。
无极阁前的广场上,几名年轻弟子正在习练剑法,一招一式,认真得很。我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当年在射雕世界,杨过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样拼命地练剑。那时候他还是个倔强的少年,咬着牙一遍遍挥剑,手磨破了也不肯停。如今他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徐长卿已等在阁外,见我们落下,快步迎上前来。
“二位前辈,一路辛苦。”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他穿着一身青袍,腰间佩剑,整个人比我们上次见时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内敛。那是经历过事情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我打量他一眼。这小子气色不错,眉眼间的郁色比初见时淡了不少。看来紫萱母女平安归来,让他心中大石落了地。不过眼底还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色,显然心中还压着别的事。那忧色藏得很深,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青儿呢?”我问。
徐长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紫萱带着她在后山歇息。二位前辈若想见她,待会儿我带你们过去。青儿长大了不少,现在已经会笑了,笑起来像极了她娘。她还会认人了,看见我就伸手要抱。小手伸得长长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可爱得很。”
我点点头,与他一同进了无极阁。
阁内陈设简朴,正中一张长案,案上摆着茶具和几卷典籍。靠墙的架子上放着一些法器,隐隐有灵力波动。李莲花的目光在其中一枚玉简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我注意到那枚玉简上刻着一个“禁”字,想来是蜀山的什么机密。
三人落座,徐长卿亲自烹茶。
他动作熟练,洗茶、泡茶、斟茶,一气呵成,显然平日里没少做这些事。茶是蜀山自种的灵茶,茶叶细嫩,色泽翠绿,冲泡后清香扑鼻,入口回甘,一股暖意从喉间一直流到丹田。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心神宁静。
我品了一口,赞道:“好茶。这茶比上次喝的还要好,是新采的?”
徐长卿笑了笑,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二位前辈,”他放下茶盏,看向我们,目光中带着几分沉重,“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此事关乎六界安危,弟子不敢擅专,只能求教于二位前辈。”
我看了李莲花一眼,示意他先说。
徐长卿道:“景天他们在鬼界的事,想必二位已经知道了。雪见的魂魄已经找回,火鬼王也答应了借出水灵珠。但此事却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邪剑仙?”李莲花淡淡开口。
徐长卿一怔,随即苦笑:“前辈果然料事如神。正是邪剑仙。弟子什么都还没说,前辈就已经猜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邪剑仙是由五位师尊的邪念凝聚而成,本应送往神界天池净化。但此物已生出灵智,若在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师尊命我护送邪剑仙前往神界,景天他们也会同行。此行凶险万分,弟子……弟子心中实在没底。弟子不怕死,只怕辜负了师尊的托付,只怕害了天下苍生。”
我听他说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原剧情中,徐长卿确实是在护送途中出了事——邪剑仙利用他对五位师尊的感情,蛊惑他放出了自己。这一放,便放出了后面所有的劫难:人间生灵涂炭,六界动荡不安,无数人流离失所,蜀山弟子死伤过半。
我们之所以留在仙剑世界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二十年,我们游历天下,收集灵药,研究此界的规则,结交各方势力,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改变那场浩劫。二十年的准备,二十年的等待,终于到了用的时候。
“长卿,”我放下茶盏,看向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你可知邪剑仙是何物?”
徐长卿道:“五位师尊的邪念。”
“不止。”李莲花接口,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几分郑重,“邪念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脱离本体后,会不断吸收外界的邪气、怨气、恨意、贪婪、嫉妒、嗔怒……凡人心中的一切阴暗,都是它的养料。它会越来越强,越来越狡猾,越来越难以对付。它会变成你最熟悉的人,说出你最想听的话,问出你最害怕面对的问题。”
徐长卿神色微凛。
我继续道:“它现在被封在盒中,力量有限。但若让它逃出,它会变得越来越强,最终——无人能敌。到那时,别说你们五个,就是整个蜀山,甚至整个六界,都奈何不了它。它会吞噬一切,包括你珍视的所有人。紫萱,青儿,景天,雪见,龙葵,还有你的五位师尊,都会死在它手里。”
徐长卿沉默片刻,低声道:“弟子明白。所以此行,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将它平安送至神界天池。就算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与李莲花对视一眼。
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意志坚定,就能抵挡邪剑仙的蛊惑。可他不知道,邪剑仙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而是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它会变成你最熟悉的人,说出你最想听的话,问出你最害怕面对的问题。它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你最迷茫的时候给出答案。它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因为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长卿,”我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你可想过,邪剑仙被净化后,那五位师尊会如何?”
徐长卿一愣。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邪念虽恶,却也是他们的一部分。若邪念被彻底净化,五位师尊的修为会大损,甚至——性命难保。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徐长卿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痕。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惶恐,有不敢置信,还有深深的迷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挣扎。
李莲花端起茶盏,轻声道:“此事,清微道长可曾告诉你?”
徐长卿摇头,声音有些涩:“师尊只说……让我放心去,一切自有天意。别的,什么都没说。我问过,他不肯多说,只说天机不可泄露。我问了三次,他都只是摇头,让我不要多问。他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我心中暗叹。
清微道长是个好人,却也是个过于慈悲的人。他明知此去凶险,却不肯将真相告诉徐长卿,怕他心中有负担,怕他左右为难。可他不知道,正是这份隐瞒,反而给了邪剑仙可乘之机。有时候,真相虽然残酷,却比谎言更能让人坚强。因为只有知道真相,才能做好心理准备;只有知道真相,才能真正做出选择。
“长卿,”我看着他,语气郑重,“此行路上,邪剑仙定会想方设法蛊惑你。它会变成你熟悉的人的样子,说出你最在乎的话,直击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它会问你:你真的舍得让五位师尊去死吗?你真的愿意为了天下苍生,牺牲对你有养育之恩的人吗?”
徐长卿的嘴唇抿紧了。
我继续道:“你需得记住——无论它变成什么,说什么,都不可信。那些话,不过是它为了逃出去而编造的谎言。你若信了,就中了它的圈套。你若放了它,才是真正害了你的师尊,害了天下苍生。到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徐长卿深吸一口气,点头:“弟子记住了。多谢前辈指点。弟子定当谨记在心,绝不会被它蛊惑。”
李莲花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这是固魂丹,你且服下。”
徐长卿接过,迟疑道:“这是……”
“固魂培元之药。”李莲花道,“可稳固心神,抵御外邪蛊惑。你服下后,邪剑仙的幻象之术,对你便大打折扣。此丹药力可维持七日,足够你走到神界了。是我用九种灵药炼制的,耗费了不少功夫。其中有天山雪莲、千年灵芝、万年人参,都是难得的珍品。你服下后,七日内任何幻象都迷惑不了你。”
徐长卿感激地看了我们一眼,将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天灵,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眼中也清明了许多。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药力在体内扩散,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我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路上小心、遇事多与景天商量、千万不要单独行动之类的话。徐长卿一一应下,神色间却始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我知道,他心中已经开始挣扎了。
一边是师尊的养育之恩,一边是天下苍生的安危。这个选择题,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好做。更何况他自幼无父无母,五位师尊对他来说,就是最亲的人。是他们在风雪中捡回奄奄一息的他,是他们在病榻前守了他三天三夜,是他们教他识字练剑,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责任。
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关,必须自己过。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扶他一程,给他一把伞。至于风雨中如何前行,终究要看他自己。
二、临行前的暗手
从无极阁出来,徐长卿带我们去后山看望紫萱母女。
后山是蜀山的禁地之一,平日里只有掌门和少数长老可以进入。但徐长卿显然已经跟守卫打过招呼,一路上畅通无阻。守卫见了我们,只是微微点头,没有阻拦。
后山的景色与前山截然不同。前山清幽雅致,后山却是险峻奇绝。悬崖峭壁,飞瀑流泉,古树参天,云雾缭绕。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上,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有七色的灵芝,有拳头大的朱果,有散发着幽光的昙花。那些花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仙境一般。
紫萱住在后山一处幽静的小院里,青竹环绕,溪水潺潺,是个养胎的好地方。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种着几丛兰花,开得正好,淡紫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散发着幽幽的香气。院门口挂着两串风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子的一角搭着一个秋千,是用青竹和藤条编成的,上面还系着几根彩色的丝带。秋千旁边摆着一张竹榻,榻上铺着软垫,想来是紫萱平时休息的地方。另一角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具和几本书,书页被风吹动,哗哗作响。
我们到时,她正抱着青儿在院中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穿着淡紫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是那种初为人母特有的温柔光芒——那种光芒,我在很多母亲脸上见过,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让人心动。那光芒里有满足,有幸福,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对过去的释然。
青儿比在神界时长大了些,小脸圆润了不少,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滴溜溜地转着,看什么都新鲜。她的头发长出了一点,软软的,黄黄的,像刚出土的小草。
见我们进来,紫萱微微一笑,抱着青儿起身相迎。她走路的姿势很稳,与在神界时判若两人。那时的她,满身血污,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现在的她,容光焕发,步履轻盈,整个人都像是重生了一样。
“白芷,莲花,你们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水面,带着一丝欣喜,“长卿说你们会来,我还不信。青儿,看看谁来了?”
我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青儿,轻轻晃了晃。婴孩软软的身子靠在我怀里,奶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灵力气息,让人心里莫名地柔软。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正盯着我看,看得可认真了。她的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米牙,可爱得很。
“青儿,还记得白姨吗?”我轻声问。
青儿眨眨眼睛,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她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我的手指,抓得紧紧的,像是怕我跑掉似的。那小小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抓得我心里一软。她抓着我的手指,往嘴里送,想咬一口。我赶紧抽出来,她不满地哼哼两声,又伸手来抓。
“恢复得不错。”我一边逗着青儿,一边对紫萱道,“你也是,气色比在神界时好多了。看来这半个月养得不错。丹田的伤好了吗?”
紫萱笑了笑,眼中满是感激:“多亏了二位前辈。若不是你们,青儿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丹田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再过些时日就能痊愈。木公前辈给了我一株千年灵芝,让我慢慢调养,说对丹田有好处。我每天服用一小片,效果很好。”
“行了,”我打断她,“这种话就别说了。你好好养着,把青儿带大,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你得给她打好根基。记住我上次说的话,别太着急,让她自然成长。该会的自然会会,不该会的也别强求。”
紫萱点点头,看向徐长卿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徐长卿要护送邪剑仙去神界的事,她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一去凶险重重,她如何能不担心?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无限的温柔。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都藏在心底。
徐长卿察觉到她的目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起,看着青儿在我怀里挥舞小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幅温柔的画面。
我在旁边看着,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这对有情人,明明彼此相爱,却因各自的使命而不能相守。紫萱要守护女娲一族的传承,徐长卿要扛起蜀山的重任。他们能做的,不过是趁着还能相见时,多看一眼,多待一刻。这种无奈,这种深情,让人动容。
我在小院坐了一个时辰,逗了逗青儿,又和紫萱聊了些养胎的琐事。她说青儿现在晚上还要醒两次,吃了奶才能继续睡;说青儿最喜欢听她唱歌,每次唱歌就会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说青儿已经开始认人了,只要她抱,别人抱就会哭,小嘴一撇,眼泪说来就来。说这些的时候,她脸上满是笑容,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骄傲,也有一点点疲惫。
临别时,紫萱忽然拉住我的手,低声道:“白芷,你老实告诉我,长卿此行……会不会有事?”
她眼中的担忧让我心中一紧。那眼神,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担忧,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父亲的担忧,是一个女人对心上人的担忧。
我看着她眼中的担忧,沉默片刻,道:“会有波折,但不会有事。有我们在暗中跟着,不会让他出事的。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他的。那孩子,我们不会让他出事的。”
紫萱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她用力点了点头,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回院中。她的背影有些单薄,却倔强地挺得笔直。
我拍拍她的手,道:“放心,我们会跟着。他不仅是蜀山的掌门,还是你的心上人,是青儿的父亲,我们怎么会让他出事?”
紫萱用力点了点头。
从后山出来,我们在蜀山脚下遇见了景天一行人。
他们刚从鬼界回来不久,一个个风尘仆仆的,衣裳上还沾着鬼界的灰雾,但精神头还不错。景天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一见我们,眼睛就亮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白姐姐!李大哥!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们了!”他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的黑灰,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排白牙。
“听说你们在鬼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我揶揄道。
景天挠挠头,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差点把火鬼王的宫殿给拆了。那个火鬼王,脾气大得很,我们不过是闯错了门,他就派了几百个小鬼来追我们。我跑得鞋子都掉了,最后光着一只脚跑出来的。那些小鬼可凶了,拿着钢叉追着我们跑,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他们扎成筛子了。”
雪见在旁边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分明是你非要往人家寝殿里闯,说什么‘好东西都在里面’,不然哪来那么多事?我都说了那方向不对,你偏不听!我拦都拦不住你!你还说‘我景天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小小的寝殿算什么’,结果呢?差点被火鬼王烤成人干!”
景天不服气:“我那还不是为了救你!你的魂魄被那鬼东西抢走了,我不闯寝殿去哪儿找?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孤魂野鬼?我景天是那种人吗?再说了,我那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总是好的嘛!”
两人又拌起嘴来,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谁。景天说雪见不领情,雪见说景天没脑子,吵得不可开交。花楹趴在雪见肩上,三条尾巴摇来摇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无奈。
龙葵站在一旁,抿着嘴笑,眉眼间满是温柔。她穿着一身蓝衣,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空谷幽兰。见我看她,她微微欠身,算是行礼。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莲花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龙葵姑娘,魂魄可还稳固?”
龙葵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多谢前辈关心,龙葵一切都好。只是偶尔还会做些梦,梦见一些前世的片段,但已经不像刚出魔剑时那么难受了。那些梦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有时候醒来,甚至会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李莲花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她:“这是定魂符,贴身佩戴,可保魂魄不散。你前世执念太深,魂魄本就比常人脆弱,要多加小心。鬼界一行虽无大碍,却也损耗了不少魂力。这玉符是我亲手所制,用了九种安魂的灵药浸泡过,对你有好处。”
龙葵接过,眼中满是感激。那玉符在她掌心微微发光,温润如玉。她将玉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我看了李莲花一眼,心中了然。
龙葵的魂魄本就脆弱,鬼界一行虽无大碍,却也损耗了不少。他这是提前做准备——毕竟,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那定魂符是他亲手所制,用了不少珍贵材料,平时可舍不得拿出来。
徐长卿这时也从山上下来,与景天他们会合。几人商议了启程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三日后,他们就要踏上那条凶险的路了。
临别时,我将徐长卿拉到一旁,又叮嘱了几句。
“长卿,路上无论遇到什么,记住——你的心,只有你自己能做主。邪剑仙再厉害,也左右不了你的选择。只要你心中清明,它就奈何不了你。它会变成你最害怕的样子,说出你最恐惧的话,但那些都是假的。记住,那些都是假的。”
徐长卿郑重点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坚毅,有担当,也有隐隐的不安。那不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完全放下。那是对未知的恐惧,对选择的迷茫,对责任的沉重。
我知道,他心中那道坎,终究要自己跨过去。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给他一把梯子。
三、海底城的秘密
三日后,徐长卿一行人启程前往神界。
我与李莲花没有与他们同行,而是暗中跟随。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明面上,他们是护送邪剑仙的队伍;暗地里,我们则是那道最后的防线,以防万一。我们隐匿了气息,远远地跟着,既不被发现,又能随时出手。
一路上风平浪静。
邪剑仙老老实实地待在盒子里,没有任何异动。那盒子是蜀山至宝,刻满了封印符文,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盒子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刻着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随着呼吸微微闪烁,像是活物。偶尔会有几丝黑气从缝隙中渗出,但很快就被符文压了回去。
景天他们渐渐地放松了警惕,一路上说说笑笑,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景天拿着魔剑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跟雪见斗几句嘴;雪见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花楹,偶尔敲景天一下,敲得他龇牙咧嘴;龙葵安静地走在中间,听着他们拌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偶尔插一两句,声音轻柔。
只有徐长卿始终神色凝重,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个盒子。他走在队伍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的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忧色,像是有重重心事。
我看着他,心中暗自点头。这孩子,至少知道轻重。
变故发生在第五日。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空乌云密布,山雨欲来。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鸟雀都躲进了巢里,不敢出来。他们行至一处山谷,山谷里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
那雾气来得诡异,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神识都被压制得厉害。景天试着用魔剑劈开雾气,却发现魔剑的剑气也被削弱了,只劈开了一小片,很快又被雾气吞没。那些雾气像是活的,有意识地在流动,在翻涌。
等雾气散去,景天他们赫然发现——盒子不见了!
徐长卿脸色大变,额头冒出冷汗。他四处寻找,用神识探查,却什么都感应不到。那盒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景天他们也慌了,分头在周围搜索,却一无所获。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徐长卿,你终于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邪剑仙已从盒中脱出,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他的面容与常人无异,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他穿着一袭黑袍,黑发披散,嘴角挂着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也有志在必得的自信。
景天上前一步,拔出魔剑,喝道:“邪剑仙,你想怎样?信不信我一剑劈了你?”
邪剑仙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着徐长卿,冷笑道:“徐长卿,你可知道,若我被净化,你那五位师尊会如何?”
徐长卿身子一震,没有说话。
邪剑仙继续道:“他们会死。因为我是他们的一部分,是他们摒弃的恶念、私欲、贪婪、嫉妒、嗔怒。这些恶念虽然被他们抛弃了,却始终与他们相连。我若消失,他们也会消失。你——舍得吗?”
徐长卿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五位师尊的养育之恩,想起他们这些年来对自己的教导和爱护。若他们真的因为自己而死,他如何能原谅自己?如何能面对紫萱,面对青儿,面对自己的良心?
邪剑仙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徐长卿,你若放了我,我可以答应你,绝不伤害你的师尊。你若执意要送我去神界,那他们——必死无疑。你自己选。”
他说着,手一挥,空中便出现了五位师尊的虚影。清微道长、和阳长老、净明长老、幽玄长老、苍古长老——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仿佛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体若隐若现,随时都会消散。他们的手伸向徐长卿,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告别。
清微道长的虚影开口了:“长卿……救我……”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徐长卿心上。
和阳长老的虚影也在呼唤:“长卿,为师……不想死……”他的身体已经透明了一半,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徐长卿的眼睛红了。
他握紧双拳,身体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上满是挣扎,满是痛苦。
景天急道:“白豆腐,别听他的!他在骗你!他要是能杀五位长老,早就杀了,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废话?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还会被封在盒子里?”
雪见也道:“是啊长卿大哥,邪剑仙的话怎么能信?他要是讲信用,就不叫邪剑仙了!他最擅长的就是骗人!”
可徐长卿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五个虚影。那些虚影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分不清真假。他能看到清微道长嘴角的血迹,能看到和阳长老眼中的痛苦,能看到净明长老微微颤抖的双手。
邪剑仙的声音越发轻柔,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徐长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长卿,你自幼无父无母,是他们将你养大,教你武功,传你道法。他们对你,比亲生父亲还要亲。你忍心看着他们死吗?你忍心吗?你想想,从小到大,是谁在你生病时守在你身边?是谁在你练剑受伤时给你上药?是谁在你迷茫时给你指点?”
徐长卿的眼角,有泪滑落。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邪剑仙,你倒会挑软柿子捏。”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李莲花与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白衣胜雪,衣袂飘飘,在雾气中格外醒目。我们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邪剑仙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我们。他显然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更没想到我们一直在暗中跟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我走上前,看着徐长卿,淡淡道:“长卿,方才那些话,你信了几分?”
徐长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迷茫。
我叹了口气,道:“我问你,五位师尊是什么人?”
徐长卿道:“是……是蜀山掌门与长老。”
“他们修为如何?”
“高深莫测。师尊是真仙境界,四位长老也都是渡劫巅峰。都是六界有名的高手。师尊曾以一己之力击退魔界入侵,和阳长老曾独闯妖界救出被困弟子,净明长老精通阵法,曾布下大阵困住上古凶兽……”
“那邪剑仙呢?”
徐长卿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继续道:“邪剑仙不过刚刚脱困,力量未复,他有何能耐,能在瞬息之间让五位师尊陷入绝境?他若真有这等本事,还用得着在这里蛊惑你?早就杀上蜀山了!你动动脑子想想!他现在的力量,连景天都打不过,还想杀五位师尊?”
徐长卿身子一震,眼中迷雾渐渐散去。
邪剑仙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我。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我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对徐长卿道:“长卿,记住你方才的感觉。那种挣扎、那种痛苦,就是邪剑仙最喜欢的东西。他会放大你心中的恐惧,让你只看得到最坏的可能,却忘了——你身后,还有无数人愿意帮你。景天、雪见、龙葵,还有我们,都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
徐长卿深吸一口气,对我深深一揖:“多谢前辈点醒。弟子险些……险些又中了它的圈套。弟子差一点就信了它,差一点就亲手放出了这个魔头。”
邪剑仙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向远处遁去。
景天急了:“哎呀,他跑了!快追!别让他跑了!他要是跑了,咱们就完蛋了!”
李莲花却道:“无妨。他跑不远。”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那道黑气便被一道金光拦了回来。那是我们早先布下的禁制——专门针对邪念而设,以时空道纹为基,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他如何逃窜,也出不了这个山谷。金光闪烁间,黑气被一次次逼回原处。
邪剑仙被逼回原形,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们。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邪剑仙,你可知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邪剑仙死死地盯着我,不说话。他的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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