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13(1/2)
第十三章 神树疗紫萱
一、神界之门
从鬼界出来不过三日,我们便接到了紫萱的传讯。
那是一只由灵力凝成的青鸟,通体晶莹,羽翼间流转着淡紫色的光芒,像是用最纯净的琉璃雕琢而成。它穿过酆都城外的乱葬岗时,我正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荒凉的土地。乱葬岗上飘荡着无数鬼火,青幽幽的,忽明忽暗,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那些无主的孤魂在夜间游荡,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但那只青鸟毫不畏惧。它在鬼火间穿梭自如,那些鬼火像是感应到它身上女娲后人的气息,纷纷避让开来,让出一条通道。青鸟的身后拖着一道淡紫色的光尾,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它精准地落在我与李莲花暂居的竹楼窗前,用细小的喙轻轻啄着窗棂,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彼时我正在研磨刚从鬼市淘来的幽冥草。这种草生长在忘川河畔,吸收鬼气千年方能成形,是治疗魂魄损伤的圣药。我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鬼商手里换到三株,每一片叶子都珍贵无比。那草通体幽黑,叶脉却是银白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活的。研磨时,草叶会发出轻微的颤动,仿佛在挣扎,在反抗。需要用特殊的玉杵,以柔和的灵力包裹,才能将它的药性完好地保留下来。
闻言,我手中药杵一顿。
李莲花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从窗外收回,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仿佛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青鸟化作光点消散时,紫萱焦急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二位前辈,若得此讯,请速至神界入口——青儿危矣。”
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个母亲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那声音在屋内回荡了三遍才渐渐消散,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神界。”李莲花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夜风吹起他的白衣,衣袂飘飘,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鹤。
我将幽冥草收入玉盒,小心翼翼地在药柜中放好。那药柜是我从药王谷带来的老物件,紫檀木制成,分成九格三十六屉,每一格都刻着不同的符咒,用以保持药材的药性。将玉盒放入第三格时,我顿了顿,又多取了几样可能用得上的灵药——续骨膏、定神散、护心丹,还有几枚金针。
这些年走南闯北,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去哪里,都要随身携带足够的药材和医具。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会需要什么。尤其是在这个世界,妖魔鬼怪横行,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收拾完毕,我这才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紫萱那孩子我瞧着顺眼,她的女儿总得救一救。那丫头当年在唐家堡帮过咱们,这份情得还。而且青儿那孩子我也见过一面,刚出生时粉雕玉琢的,可爱得很,要是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
李莲花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倒是热心。记得当年在莲花楼外,你对我可没这么热心。那时候我躺在路边,浑身是毒,你路过看了一眼,差点直接走了。”
我理直气壮地回他:“那能一样吗?你那时候是个陌生人,我凭什么管你?紫萱是咱们认识多年的朋友,青儿是她的女儿,当然要救。再说了,我不是最后还是救了你吗?还把你赖上了,这些年甩都甩不掉。”
“医者父母心。”我又补了一句,“何况紫萱身上那道伤,我上次就想仔细看看,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这次正好一并解决了。她那丹田的裂痕若不及时处理,日后修行会有大碍,甚至可能危及性命。女娲后人的体质特殊,寻常医者根本看不透,也就我能琢磨琢磨。”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手掐了个诀,将我们二人的气息彻底隐匿。二十年的游历让我们对此界的规则了然于心——神界不比人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对“凡人擅闯”一事颇为敏感,能少些麻烦总是好的。他的手法很熟练,指尖翻飞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们笼罩,隔绝了所有气息。那屏障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却完全不影响行动。
“走吧。”他道。
我们推开竹楼的门,走入漆黑的夜色中。
酆都城外的夜晚格外阴森。乱葬岗上鬼火点点,偶尔有几只夜枭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在山谷中回荡。但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二十年来,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了,这点场面不算什么。
御剑而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蜀山便已在望。
蜀山是此界修仙圣地,七十二峰连绵起伏,终年云雾缭绕。白日里看,青翠的山峰直插云霄,仙鹤在云间翱翔,飞瀑流泉随处可见,一派仙家气象。但此刻是深夜,月光洒在雪峰上,映出一片银白,像无数把利剑指向苍穹。山间的云雾在月光下翻涌,像是活的,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变幻出各种形状。
紫萱传讯中附了一道指引灵光,那灵光在我们前方飘浮着,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带着我们向蜀山极顶飞去。越往上飞,气温越低,寒风凛冽如刀,割在脸上生疼。但我们的灵力护体,倒也不觉得太难熬。
终于,我们来到了蜀山极顶。
那是一座寸草不生的山峰,山顶被积雪覆盖,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四周没有任何植被,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冰雪。风在这里尤其大,呼啸着刮过,卷起漫天雪沫,打在脸上像砂纸一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巨大的光门。
说是门,其实更像一道由纯粹灵力凝成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内外两个世界隔绝开来。瀑布宽约十丈,高不见顶,仿佛是从天上垂下来的一条银河。边缘泛着七彩的虹光,每一滴水珠都是由最精纯的灵力凝结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色彩——当然,此刻是夜晚,没有阳光,但光门自身散发的光芒就足以照亮整座山峰。
那些光芒是流动的,从高处倾泻而下,像真正的瀑布一样,发出轰鸣声。但仔细看,又能发现那些“水珠”其实是在向上飘浮,从地面向天空升腾。这是一种奇特的视觉错觉,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方向才是真正的流向。
每一颗“水珠”坠落时,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无数风铃在风中摇曳,叮叮咚咚,悦耳动听。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奇特的乐曲,有时激昂如战歌,有时舒缓如催眠曲。站在光门前,整个人都会被这音乐包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瀑布边缘立着两名银甲神将,手持长戟,面容肃穆。他们的身形足有两丈高,站在那里像两座小山。我仰着头才能看清他们的脸——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石雕一样僵硬。银甲上镌刻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闪烁,一明一暗,像是活的。我能感觉到那些符文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每一道符文都是一道禁制,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的眼睛是金色的,没有瞳孔,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被那目光一扫,连灵魂都会战栗。那目光从我们身上扫过时,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像是被某种远古巨兽盯上了一样。
“凡人止步。”其中一名神将开口,声音如金石相击,在山谷中回荡,震得积雪簌簌落下。他说话时,嘴张得很小,几乎不动,声音却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震撼灵魂的力量。
我正要说话,李莲花已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那是当年在鬼市时,紫萱暗中塞给我们的信物——女娲后人特有的气息印记。玉牌通体碧绿,中心有一滴殷红的血珠,那是紫萱以本命精血凝成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血珠在玉牌中缓缓转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每一次转动都会散发出一圈淡淡的紫色光晕。
神将接过玉牌查验片刻,神色微动。他将玉牌举到眼前,金色的眼眸中射出一道光芒,在玉牌上仔细扫描。那光芒从玉牌表面扫过,又从玉牌内部扫过,一寸一寸,仔细得像在寻找什么。扫过血珠时,血珠忽然亮了一下,散发出淡淡的紫光。
那紫光与神将眼中的金光相遇,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我能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神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侧身让开一条路:“既是女娲后人请来的贵客,请。”
另一名神将也侧身让开,两柄长戟交叉而立,在我们经过时缓缓抬起,像是在行礼。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我深吸一口气,与李莲花并肩走入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我只觉周身一轻,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托举着我。那些手温柔而有力,将我缓缓托起,穿过那道灵力瀑布。我能感觉到每一滴灵力从皮肤上滑过,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像是在清洗我体内的杂质,又像是无数根细针在轻轻刺着。
那些灵力进入体内后,并没有消散,而是在经脉中缓缓流动,与我的灵力融为一体。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快速增长,比修炼一个月还快。这种感觉既舒服又难受,舒服是因为灵力在增长,难受是因为增长得太快,经脉有些承受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时辰——当视线重新清晰,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蜀山的雪峰云海,而是一片金光照耀的琼楼玉宇。
这便是神界。
我站在原地,一时竟看呆了。
天是金色的,不是太阳的金色,而是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处不在的金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光芒却无处不在,仿佛这整个世界本身就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那些光芒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让人浑身舒泰。
仙鹤在云端盘旋,每一只都有三四丈大小,羽翼洁白如雪,头顶一点朱红,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它们鸣叫着飞过,那声音清越悠扬,像是仙乐,又像是远古的梵唱。它们飞过时,会投下巨大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那些影子所过之处,地上的花草会轻轻摇摆,像是在向它们致意。
玉石铺就的道路延伸向远方,每一块玉石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上的金光。走在上面,像是走在云端,每一步都会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四周扩散,碰到路边的花草时,花草会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道路两旁种着我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有七色的灵芝,每一片叶子都闪着不同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像是把彩虹种在了地上;有拳头大的朱果,红得像玛瑙,散发着甜香,那香气闻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有通体透明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能看到里面的脉络,那些脉络里有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有散发着幽光的昙花,只在夜间开放,花心里有一团小小的光,像是装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还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有的像珊瑚,有的像水晶,有的像火焰,有的像云雾。它们在这里安静地生长着,没有人采摘,没有人践踏,就这么自由自在地开着,美得不真实。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从鼻腔进入,顺着气管流入肺部,再从肺部扩散到全身。那些灵气在体内循环一圈后,又会从毛孔中散发出来,带走体内的杂质。所以在这里待得越久,身体就越纯净,修为增长得也越快。
但我的目光很快被远处一棵巨树吸引。
那树高得望不见顶,树干粗壮得需数百人合抱,枝叶伸展间覆盖了半边天穹。金色的叶片在无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次晃动都洒落点点星光,像是有人在树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金粉。那些星光飘落下来,落在玉石路上,落在花草上,落在我们身上,带来一阵阵温暖的感觉,像是母亲的抚摸。
那些星光落在皮肤上时,并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渗入体内。渗入的地方会有一点点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背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神树精华附着在皮肤上的痕迹。
“神树。”李莲花在我身侧低声道,“此界灵脉之源。六界的灵气,有一半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传说这棵树是开天辟地时第一棵生长的树,比任何神灵都要古老。它见证了这个世界的诞生,也将见证这个世界的毁灭。”
我点点头,正要仔细打量,却见树下有一道人影踉跄奔来。
是紫萱。
她依旧是那身紫衣长裙,但此刻衣摆沾满了血污,发髻散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有血色。她跑得很急,几次险些摔倒,却拼命稳住身形,朝我们奔来。她的眼神里有绝望,有希望,有哀求,有自责,复杂得让人心酸。
更让我心惊的是她怀中的婴孩——那孩子不过数月大小,紧闭着双眼,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死气。那死气是灰色的,像雾一样笼罩着孩子小小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让那雾气翻涌一下。孩子的眉头紧皱着,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她的嘴唇发紫,脸色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前辈!”紫萱奔至近前,双膝一软便要跪倒。
我一把扶住她,手指顺势搭上她的腕脉。脉象虚浮,灵力紊乱,最严重的是丹田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强行冲击神界禁制留下的伤势。那道裂痕足有三寸长,几乎贯穿整个丹田,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会从裂痕处泄露出去。她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意志,一股做母亲的本能。
我能感觉到她的丹田像一个破了洞的袋子,灵力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洞里漏出去。她拼命地用灵力去堵那个洞,却怎么也堵不住。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却还在坚持。
“先别说话。”我沉声道,另一只手已取出金针,隔着衣衫刺入她心脉附近的几处大穴。
第一针刺入膻中,那是心脉汇聚之处。针入三分,以灵力轻轻捻转。膻中穴被刺中时,她浑身一颤,脸色稍缓。那里淤积的气血开始流通,心脉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第二针刺入巨阙,那是心脉的门户。针入两分,以灵力缓缓探入。巨阙穴是心脉与外界相连的地方,最容易受到冲击。这一针下去,将她心脉与外界的联系暂时切断,防止伤势继续恶化。
第三针刺入关元,那是丹田的要冲。针入四分,以灵力缓缓注入。关元穴与丹田相连,这一针可以暂时封住丹田的裂痕,让灵力不再泄露。
三针成阵,暂时封住了她心脉周围的经络,阻止伤势恶化。金针入体,她浑身一颤,脸色稍缓,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要彻底治好她的伤,需要更长时间的治疗。
但怀中的婴孩却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那声音细得像猫叫,软得像棉花,听得人心里发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揪着心。那哭声里有痛苦,有难受,有不解——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这么难受。
“青儿……”紫萱低头看着孩子,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快不行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求二位前辈……我知道自己莽撞了,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试了所有办法,都救不了她……”
“让我看看。”我从她怀中接过婴孩,轻轻揭开包裹的襁褓。
婴孩很小,小得让我想起当年在射雕世界接生的那些早产儿,小得让人心疼。她的身体只有我两个巴掌大,四肢细得像火柴棍,皮肤薄得能看见后人的特征。
她通体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偶尔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但她的问题不在早产,而在灵力——她体内的灵力太过庞大,却又混乱不堪,像是一锅煮沸的汤药,随时可能炸开炉鼎。
我将神识探入她体内,眼前“看到”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灵力在她小小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像无数匹脱缰的野马,在她的经脉中狂奔。每一次冲击,都让她的经脉出现新的裂痕。而那些裂痕又会激发出更多的灵力,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越演越烈。她的经脉本就脆弱,像蛛丝一样纤细,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那些裂痕从丹田开始,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已经延伸到四肢百骸。有的经脉已经完全断裂,灵力从断裂处泄露出来,在体内乱窜。那些乱窜的灵力又会在别处造成新的伤害,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再过几个时辰,恐怕连心脉都保不住。到那时,就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她。
“女娲传承。”李莲花不知何时走到我身侧,目光落在婴孩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印记上。那印记像一滴血,又像一团火,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她接受传承时出了意外?”
紫萱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青儿还在我腹中时,我便开始以自身修为温养她的灵脉,希望她出生后能完整接纳女娲之力。我日日夜夜以灵力滋养她,不敢有一刻懈怠。怀胎十月,我每天都要花四个时辰为她温养经脉,从来没有间断过。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变得更强,能让她不用像我一样吃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悔恨,那悔恨浓得化不开:“可……可我太着急了,她出生不过三月,我便带她来神界取神树之水,想以神树精华助她稳固根基。我想着神树之水和女娲之力都是最纯粹的力量,应该能相辅相成,让她一出生就站在高处。谁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谁知神界守卫认出我是女娲后人,不许我靠近神树。他们说神树是神界至宝,外人不得靠近。我求了他们三天,跪了三天,他们还是不肯通融。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强闯禁制。”
“那些禁制太强大了,我刚靠近就被发现了。无数道攻击朝我涌来,我只能拼命护住肚子里的青儿。我取到了神树之水,却被禁制反噬,青儿也受了波及。她现在体内的传承之力已经开始暴走,我……我封不住它。我用尽了所有办法,都封不住它。”
我听她说完,已大致明白了症结所在。
女娲之力源于大地众生,是世间最慈悲的力量,但也最霸道。它会在宿主体内自动运转,不断强化经脉和丹田,为将来承受完整的传承做准备。而神树之水是纯粹的天地灵粹,蕴含着最原始的生命力,能滋养万物。
这两股力量本不相冲。但紫萱在孕期强行温养婴孩灵脉,本就让孩子体内积蓄了过量的灵力;出生后不到三个月,根基未稳,又被强行灌入神树精华,两股力量在她小小的身体里撞在一起,不暴走才怪。
更麻烦的是,这两股力量都太过强大,任何一股都足以撑爆一个成年修士的经脉,何况是一个三个月的婴孩?她现在还能活着,全凭女娲传承自动护主,但也撑不了多久。
“胡闹。”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手上动作却不停,金针一根根刺入婴孩周身穴道。
第一针,刺入百会,稳住识海。那是灵魂的居所,不能有失。百会穴在头顶正中,是人体最重要的穴位之一。针入时,必须极轻极慢,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识海,让孩子变成白痴。我的灵力像最细的丝线,缓缓探入,感知着识海的情况。那是一片混沌,无数的灵力在翻滚,像暴风雨中的大海。金针刺入的瞬间,那片混沌安静了一些,像是被安抚了。
第二针,刺入膻中,护住心脉。那是生命的源头,必须守住。膻中穴在胸口正中,是心脉汇聚之处。针入时,我能感觉到孩子微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像是随时可能停止。金针刺入后,心跳稍微有力了一些,但还是太弱。
第三针,刺入丹田,封住灵力源头。那是暴走的根源,先按住再说。丹田在脐下三寸,是灵力储存的地方。针入时,我“看到”那里有两团光在纠缠——一团金色,是神树精华;一团紫色,是女娲之力。它们像两条蛇一样缠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金针刺入的瞬间,两团光同时一颤,暂时停止了争斗。
第四针,刺入关元,引导灵力下行。让它们有路可走,就不会乱冲。关元穴在丹田下方,是灵力下行的重要通道。针入时,我用灵力在通道口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让一部分灵力顺着通道流下去。那些流下去的灵力进入下肢经脉,虽然也在横冲直撞,但至少不在丹田里闹了。
第五针,刺入足三里,疏通下肢经络。给灵力一个出口,减轻压力。足三里在膝盖下方,是下肢经络的枢纽。针入时,我感觉到那里的经脉已经被灵力冲得七零八落,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我用灵力一点点疏通,把那些断裂的经脉接上,把淤堵的地方打通。
一连刺了三十六针,每一针都刺得极浅,只入皮肉半分,却需要以灵力探入孩子体内,感知每一处经脉的状况。那些经脉细得几乎看不见,脆弱得像蛛丝,稍有不慎就会刺破。我的灵力像最细的丝线,缓缓探入,一寸一寸地感知,不敢有丝毫大意。
我全神贯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我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金针,不敢有丝毫分神。
一只手从旁伸来,以袖口轻轻拭去我额上的汗。
是李莲花。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侧,以自身灵力为我维持着周围灵气的稳定,让我可以心无旁骛地施针。他的灵力温和而绵长,像一条小溪,缓缓流入我体内,补充着我的消耗。我能感觉到他的灵力在我经脉中流淌,与我自己的灵力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种默契,是我们走过这么多世界才养成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只需安静地陪着。
第三十七针,刺入大椎,连通任督二脉。那是阴阳交汇之处,必须打通。大椎穴在颈后,是任督二脉的交汇点。针入时,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那是两股力量在此处对峙形成的屏障。我咬咬牙,将灵力凝聚成针尖,一点点刺穿那道屏障。屏障破开的瞬间,两股力量终于开始交流,不再像之前那样互相排斥。
第三十八针,刺入命门,稳固脊柱根基。那是身体的支柱,不能动摇。命门穴在腰后,是脊柱的核心。针入时,我感觉到孩子的脊柱像一根软软的绳子,没有力气支撑身体。金针刺入后,一股暖流从命门穴扩散开来,沿着脊柱向上向下蔓延,让整根脊柱都变得坚韧了一些。
第三十九针,刺入涌泉,引气归元。让所有灵力回归丹田,重新开始循环。涌泉穴在脚底,是足少阴肾经的起点。针入时,我用灵力在穴位处开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将那些乱窜的灵力一点点吸过来,顺着经脉引回丹田。
当第四十九针刺入最后一处穴道时,青儿体内暴走的灵力终于有了平复的迹象。那些横冲直撞的灵力像是被一道道堤坝拦住,虽然还在挣扎,却已经无法造成新的伤害。它们开始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虽然还有些混乱,却已经有了秩序。
我长出一口气,收针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衣衫贴在背上,又湿又冷,却顾不上换。
“暂时稳住了。”我对紫萱道,声音有些沙哑,“但只是暂时。她体内的两股力量还在互相冲撞,若不彻底解决,迟早还会复发。这只是治标,不是治本。”
紫萱脸色更白了几分:“那……那该怎么办?”
我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先别急,坐下说话。你这样站着,我看着都累。你自己还伤着呢,丹田那道裂痕再不处理,以后有你好受的。女娲后人体质特殊,一旦丹田受损,很难自行修复。若不及时治疗,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危及性命。”
紫萱愣了愣,终于在我和李莲花面前放松下来,靠着神树的树干缓缓坐下。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青儿,眼中满是疼惜与愧疚。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酸——有心疼,有自责,有害怕,有不舍。
“是我不好。”她轻声道,“我太想让她变强了。女娲后人的宿命太重,我不想她将来像我和母亲一样,吃那么多苦。我想让她一出生就站在高处,不用像我一样什么都得自己挣。可我忘了,她只是个孩子,需要时间长大。”
我坐到她身侧,从她怀中接过青儿,一边轻轻拍着孩子,一边道:“你这份心思我懂。但你想过没有,青儿需要的不是一个天生强大的母亲,而是一个能陪着她慢慢长大的娘亲。她这么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饿了要吃,困了要睡,难受了要哭。你给她再多的灵力,也比不上抱着她、哄着她、让她感受到你的温暖。”
紫萱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
李莲花这时也坐了下来,难得开口:“紫萱姑娘,你可知道我们来自何处?”
紫萱摇头。
“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在那里,我们见过太多‘为你好’的悲剧。父母替子女铺好了每一条路,子女却因此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最终不是叛逆便是沉沦。路要自己走,才走得踏实。”
我接口道:“青儿将来要走什么路,该由她自己选。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替她承受所有风雨,而是让她有足够强健的翅膀,将来能飞过那些风雨。你给她再多的灵力,也比不上给她一颗坚韧的心。”
紫萱沉默良久,终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里,有释然,有接受,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她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不再强求青儿成为她想象中的样子。她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是替她铺好所有的路,而是陪她一起走。
我满意地点点头,将青儿递还给她,起身拍了拍衣裙:“行了,道理讲完了,该干活了。青儿这伤我能治,但需要你配合。”
紫萱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的光:“前辈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从现在开始,不许再以自身修为温养她的灵脉。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灵力,而是时间让身体慢慢长大。你那些灵力,留着自己用,将来保护她。女娲之力在你体内,比你强行渡给她更有用。”
紫萱点头:“我记住了。第二件呢?”
“第二件……”我看向不远处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带我去神树根部。青儿体内那团神树精华与神树同源,我需要以神树之力为引,将它慢慢化入她的经脉之中。强行取出会伤及根基,只有彻底融合,才是长久之计。就像两条河,与其堵住一条,不如让它们汇在一起,变成更大的河。”
紫萱面露难色:“可是神界守卫……”
“守卫的事我来解决。”李莲花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只管带白芷去神树根部。”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眼中是那种熟悉的、让我安心的笃定。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支持,也有无声的承诺——放心去吧,有我。
“走吧。”我收回目光,对紫萱道,“别磨蹭了,早一刻开始,青儿就少受一刻罪。这孩子已经撑了太久,再拖下去,我怕会有后遗症。”
紫萱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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