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9(2/2)
正说着,唐雪见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还带着睡痕,红红的:“白姐姐?李公子?你们在说什么?”
“说明天去城西集市的事。”我道。
唐雪见立刻清醒了,眼睛亮晶晶的,睡意全消:“我也去!我也去!”
“你去可以,但要听话。”我道,“明天一早出发,现在先去睡觉。”
唐雪见欢呼一声,抱着花楹跑向客房。花楹被吵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又蜷回她怀里继续睡,三条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别吵”。
我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什么?”李莲花问。
“笑这丫头。”我道,“明明自己也是被卷入危险的人,却总想着帮别人。唐坤不让她出门是对的,这性子,迟早要惹麻烦。”
“像你。”李莲花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的笑意。
我转头看他:“像我?”
“像你当年赖在莲花楼不走的时候。”他道,目光中有促狭之意,“明明不关你的事,却非要管。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非要留下来。”
我愣住,随即哼了一声:“那不一样。我是为了研究碧茶之毒。你是病人,我是大夫,天经地义。”
“是是是。”他端起茶杯,掩住笑意,但眼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我不理他,起身去洗漱。
窗外更深露重,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三更了。我靠在椅背上,望着摇曳的烛火,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他在身边,有病人需要我,有年轻人在我面前活蹦乱跳。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六、集市
次日清晨,我们三人一兽出发去城西集市。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这雾比昨天更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赶早的摊贩推着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车轮碾过青石板,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从雾里传来,又消失在雾里。
花楹从唐雪见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三条尾巴一摇一摇,像三面小白旗。它时不时抽抽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似乎对什么都感兴趣。
城西集市在渝州城西,占地数十亩,是城里最大的集市。平日里,天不亮就有小贩来占摊位,天一亮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挤得水泄不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今天虽然雾大,但集市已经热闹起来。雾气中隐隐约约可见人影幢幢,听见人声嘈杂。走近了,才能看清那些摊位和人群。
唐雪见抱着花楹,好奇地东张西望,显然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她虽然生在渝州,长在渝州,但作为唐家堡的大小姐,平日里出入都有护卫跟着,哪有机会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此刻看什么都新鲜,眼睛都不够用了。
“白姐姐,我们从哪里开始查?”她问,眼睛却盯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那摊子上插着各种糖人——孙悟空、猪八戒、关公、张飞,还有小鸟小兔小马,栩栩如生,在雾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先去那些病人去过的地方。”我道,拉着她往前走,免得她走丢,“昨天唐堡主说,十二个病人都去过集市,但具体是哪个摊位,还不清楚。我们先从他们常去的摊位查起。”
正说着,花楹忽然竖起耳朵,朝一个方向嗅了嗅,然后从唐雪见怀里跳下来,往人群里钻。
“花楹!”唐雪见连忙追上去。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也跟上去。
花楹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像一条白色的小鱼。它一会儿从菜担子底下钻过去,一会儿从人缝里挤过去,一会儿从别人腿边绕过去,三条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三面小旗,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唐雪见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红着脸喊着“花楹别跑”,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我紧跟在后,一边追一边观察周围。这个区域是鱼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混着水气和血腥气。地上湿漉漉的,到处是水渍和鱼鳞。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每个摊主都在卖力吆喝。
“新鲜的江鱼嘞——刚打上来的——”
“草鱼草鱼——便宜卖了——”
“鲤鱼便宜——两条三文钱——”
最后,花楹停在一个卖鱼的小摊前,冲着摊主呲牙,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它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尾巴竖得笔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老虎。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善茬。他穿着油腻腻的围裙,上面沾满了鱼鳞和血水,袖口卷得老高,露出粗壮的小臂。手上也沾着鱼鳞和血水,正用一把锋利的刀剖鱼,动作麻利,一刀下去,鱼肚剖开,内脏掏干净,往旁边的水桶里一扔。
见花楹冲他叫,他脸色一变,挥手就要赶。
“去去去!哪来的野猫!”
花楹不退反进,叫得更凶了。它龇着牙,弓着背,三条尾巴炸成一团,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等等。”我上前一步,打量那摊主,“你这鱼,从哪进的?”
“关你什么事!”摊主没好气,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买鱼就买鱼,不买就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手上沾的是什么?”
摊主下意识低头看手,随即意识到被骗——他手上除了鱼鳞和血水,什么也没有。他抬起头,脸色更难看,恶狠狠地瞪着我。
“姑娘,你耍我?”
“是你心里有鬼。”我道,目光扫过他的摊位,“一个卖鱼的,手上干干净净,指甲缝里没有一丝鱼鳞——你卖的是假鱼?”
摊主脸色骤变,转身就要跑。
但他刚转过身,就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李莲花不知何时已堵在他身后,淡淡道:“去哪?”
摊主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李莲花刺去!那匕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刀尖上还挂着几滴液体,在雾气中显得格外诡异。
李莲花侧身避开,动作快如闪电。他连剑都没拔,只是并指一点,点在摊主手腕上。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摊主手腕一麻,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一旁的水沟里。
他还要挣扎,李莲花已封住他几处穴道。手指连点,点在他肩井、膻中、气海几处要穴上,让他动弹不得。摊主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像,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露出惊恐的神色。
周围的人群惊呼着散开,很快围成一个圈,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
“这人怎么了?”
“好像是卖鱼的摊主……”
“刚才那姑娘说他卖假鱼?”
“不是假鱼,是毒鱼吧?我听说最近城里有人卖毒鱼……”
我从摊位上拿起一条鱼,仔细检查。
鱼眼浑浊,像蒙了一层白翳;鱼鳃发黑,黑得像墨汁;鱼身僵硬,不像新鲜鱼那样有弹性。显然死了很久,至少三天以上。但奇怪的是,鱼身上隐隐泛着诡异的青色光泽,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那光泽很淡,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但只要定睛细看,就能发现它在隐隐流动。
“毒蛊的气息。”李莲花看了一眼,肯定道。
我取出银针,刺入鱼身。银针是特制的,长三寸,细如发丝,专门用来试毒。拔出一看,针尖发黑,黑得触目惊心。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墨汁里掺了靛蓝,还隐隐泛着光。
“果然。”我转向那摊主,目光变冷,“谁让你把这些毒鱼卖出去的?”
摊主咬牙不语,眼神闪烁。他看看我,又看看李莲花,再看看周围的围观人群,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唐雪见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唐家堡的令牌,举到他面前。那令牌是檀木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唐”字,笔画遒劲有力,背面是唐家堡的堡徽——一朵盛开的唐门毒花,花瓣繁复,花蕊处有一个小小的“唐”字。她冷声道:“我是唐家堡的大小姐!你若不说,就跟我回堡里,让爷爷亲自审你!你应该知道,唐家堡的手段!”
摊主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油腻腻的围裙上。他看看唐雪见手里的令牌,再看看李莲花,再看看我,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是……是霹雳堂的余党。他们给了我一批毒鱼,让我在集市卖,说是能……能让更多人得病……”
“霹雳堂余党在何处?”
“在城外的乱葬岗……有个地窖,他们躲在那里……”摊主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被人听见,还四下张望了一眼,“为首的是个女人,叫……叫罗刹女,是罗如烈的师妹。她养的蛊,比罗如烈还厉害……我听他们说,她是罗如烈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两人感情很好,罗如烈死后,她发誓要替他报仇……”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
乱葬岗,又是乱葬岗。当年罗如烈就是在乱葬岗培养毒蛊,现在他的师妹也躲在那里。那个地方,阴气重,人迹罕至,又有现成的地窖和洞穴,确实是培养毒蛊的好地方。
“雪见,你带花楹回唐家堡,把情况告诉你爷爷。”我道,“让他立刻带人去乱葬岗。记住,路上小心,不要单独行动。让花楹帮你,它能感知毒气。”
唐雪见应了一声,抱起花楹就跑。红衣在人群中一闪,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很快消失不见。
我和李莲花押着那摊主,也往城外赶。摊主被点了穴,走路踉踉跄跄,但不敢反抗。他时不时偷看我们一眼,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怨毒。
七、地窖
乱葬岗在城西十里外,是一片荒凉的土坡。
这里原本是个乱葬岗子,埋的都是些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饿死的乞丐、病死的流民、没人认领的死囚。后来渐渐荒废了,只剩下几十座无主坟茔,东一座西一座,稀稀落落。有些坟头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棺材板;有些墓碑歪歪斜斜,字迹模糊不清;有些干脆连坟头都没有,只是一片荒草。
这里杂草丛生,枯树横斜,阴风阵阵,连白天都显得阴森。草丛里有蛇虫鼠蚁窸窸窣窣地爬过,枯树上蹲着几只乌鸦,见人来也不飞,只是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看,偶尔叫一声,声音沙哑难听,像鬼哭。
我们在一个废弃的坟包后找到了地窖入口——用杂草和枯枝掩盖着,若非有人带路,很难发现。那入口是个斜坡,斜斜地通向地下,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洞口周围有新翻的泥土,还残留着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里面有多少人?”我问摊主。
摊主战战兢兢,腿都在抖:“七八个……都是霹雳堂的余党,为首的就是罗刹女。他们躲在这里大半个月了,一直在养蛊。前几天还抓了几个活人……”
“活人?”
“用来……用来试蛊。”摊主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我握紧拳头。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用活人试蛊,那得是多狠的心肠才能做出来的事?那些被抓的人,不知是谁家的父母、谁家的儿女、谁家的丈夫妻子,此刻却成了毒蛊的试验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莲花将摊主点了昏睡穴,丢在草丛里。他出手很轻,让摊主昏睡过去,不会伤及性命。我们悄悄潜入地窖。
地窖比想象中大。
入口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两壁是泥土,用木桩撑着,防止塌方。通道很长,约莫有十几丈,越往深处走,那股腐臭和血腥味就越浓。浓得化不开,像实质一样堵在喉咙里,让人作呕。
通道尽头是一个宽阔的空间,足有十几丈见方,四壁点着火把,照得通亮。火把是松木的,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烟雾袅袅升腾,在天花板上聚成一团,久久不散。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腐臭、血腥、药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腥甜,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我不得不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才能勉强呼吸。
正中摆着几个大木桶,足有半人高,桶口用木板封着,只留几个小孔。透过小孔往里看,桶里泡着各种毒虫和毒物——蜈蚣,红的黑的,足有筷子长,百足蠕动;蝎子,黄的紫的,尾钩高高翘起,毒液在钩尖凝聚成珠;毒蛇,青的花的,盘成一团,吐着信子;蜘蛛,毛茸茸的,八只眼睛闪着幽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毒虫在桶里爬来爬去,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的已经死了,尸体浮在表面;有的还活着,挣扎着往上爬。桶里装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什么,黏稠稠的,散发着恶臭。
木桶旁边还有几个坛子,封着口,上面贴着符纸。坛子里不知泡着什么东西,颜色诡异——有的发绿,有的发紫,有的发黑,有的发红。有一个坛子破了口,里面泡着一只手——人的手,已经泡得发白肿胀,指甲却还在,又长又黑,像鬼爪。
靠墙摆着几个铁笼,锈迹斑斑,笼子里关着几个人。
说是人,其实已经不能算人了。他们面色青黑,眼珠浑浊,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叫,像野兽。他们浑身溃烂,有的烂了半边脸,露出烂了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拖在地上。他们在笼中爬来爬去,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偶尔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看我们,又低下头去,继续爬行。
毒人。
真正的毒人。
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背对着我们,正在调配着什么。她身姿窈窕,腰肢纤细,动作优雅,仿佛在做一件寻常的家务——像寻常妇人绣花,像寻常娘子做饭,像寻常大夫配药。她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本泛黄的书籍,一些稀奇古怪的工具。
“罗刹女。”我出声。
黑衣女人转过头来。
三十来岁,面容姣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若不是那双眼睛太过阴冷,也算得上是个美人。她的眼睛是狭长的凤眼,眼尾上挑,但眼神阴冷如蛇,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人身上舔过,凉飕飕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看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妩媚动人,像春花绽放,像秋水含波,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那种寒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见惯了生死、漠视了人命的寒意。
“我当是谁,原来是坏了我师兄好事的那对男女。”她的声音娇媚,像糖里裹着毒,甜丝丝的,却让人听了浑身发冷,“我师兄死在你们手里,今天正好替他报仇。”
“你是罗如烈的师妹?”我问。
“正是。”罗刹女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刀很薄,薄得像纸,刀刃上有一层幽幽的蓝光,那是剧毒的标志,“他炼蛊,我养蛊。他的蛊被人破了,我的蛊还没人见过。今天让你们开开眼,尝尝我养的蛊是什么滋味。”
她短刀一挥,那些木桶里的毒虫顿时暴动。
桶盖飞起,毒虫潮水般涌出!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怪虫——有长着翅膀的,有长着多条腿的,有浑身长毛的,有全身光滑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朝我们涌来!
那些毒虫爬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爬过墙壁,发出簌簌的声音;爬过天花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四面八方都是毒虫,无路可逃!
我早有准备,洒出一把驱虫粉。
这驱虫粉是我用雄黄、硫磺、樟脑、艾叶等十几味药材配制的,专门用来对付毒虫。粉末遇虫即燃,化作一片火墙,将毒虫挡住。火焰是青色的,烧得毒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但毒虫太多,前仆后继。前面的被烧死,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火墙很快出现缺口,像堤坝出现了裂缝,越来越多的毒虫涌过来。有几只蜈蚣已经爬过火墙,朝我们冲来,张牙舞爪,百足齐动。
李莲花踏前一步,剑气横扫。
他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轻轻一拂。但这一拂之间,剑气已出。无形的剑气扫过,那些毒虫如遭雷击,纷纷坠落,在地上抽搐。蜈蚣蜷成一团,蝎子翻了个个儿,毒蛇扭动着死去,蜘蛛缩成一团。片刻之间,地上铺了一层毒虫的尸体。
罗刹女脸色一变:“你!”
李莲花不答,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更快,直取罗刹女咽喉。剑气凌厉,带着凛然杀意。那不是普通的剑意,而是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罗刹女慌忙躲闪,身形一晃,像一道黑影,瞬间移开三尺。但她躲得再快,也快不过李莲花的剑。剑气扫中她的肩膀,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石壁被撞出裂纹,碎石簌簌落下。她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血溅在地上,染红了泥土。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李莲花的剑已经抵在她喉间。
剑尖离她的皮肤只有一线之隔,寒气逼人。她甚至能感觉到剑尖的凉意,从皮肤透进去,一直凉到骨头里。
“说,毒蛊的解药在哪?”
罗刹女惨笑,嘴角还挂着血丝,看起来既凄厉又诡异:“解药?没有解药。我养的蛊,只有我死,蛊才死。杀了我,那些中毒的人,就永远无解。”
我心头一沉。
“那你活着。”李莲花收剑,“交出解药,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罗刹女冷笑,目光怨毒如蛇,“你们害死我师兄,毁了我的一切,还想让我救你们的人?做梦!我巴不得你们全都死!那些中毒的人,活该!活该!”
她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迅速弥漫开来。血雾腥臭刺鼻,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像实质一样。那血雾有剧毒,所过之处,连火把的光芒都暗淡了,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不好!”我拉着李莲花后退,“血雾有毒!”
血雾所过之处,那些毒虫的尸体迅速腐烂,化作一滩滩脓水,发出恶臭。脓水是黑色的,冒着泡,像煮沸了一样。连铁笼里的毒人也开始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皮肤剥落,露出动了,化作一滩滩脓水。
罗刹女趁着混乱,朝地窖深处逃去。她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只有她的笑声回荡在地窖里,阴森森的:“你们等着!我会回来的!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给我的师兄陪葬!”
李莲花正要追,我拦住他:“别追!先救人!”
地窖里还有几个活人——是霹雳堂余党抓来的无辜百姓,被关在另一侧的铁笼里。他们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吓得面无人色,抱成一团。血雾正在扩散,再不救他们就来不及了。
李莲花点头,转身去劈开铁笼。剑气一扫,铁锁应声而断。他拉开门,把里面的人一个个扶出来。那些人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全靠李莲花扶着,才勉强走出来。
我则取出解毒丹,给那些百姓服下。解毒丹是我用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的,能解百毒,但面对这种变异毒蛊,效果如何,我心里也没底。我又用金针封住他们的心脉,防止毒气攻心。一针针下去,手稳心静,不敢有丝毫差错。
等我们救出所有人,罗刹女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地窖深处有一条密道,通往外面,她就是从那里逃走的。密道很深,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地窖外,唐坤带着大队人马赶到。
他看到我们救出的百姓,又惊又怒,须发皆张。那些百姓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有的还在哭泣。唐坤大步走过来,检查他们的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
“霹雳堂余党,竟然还在害人!”唐坤咬牙,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响,“传令下去,全城搜捕罗刹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所有出入城的路口,都给我守住!唐家堡弟子,全体出动!”
八、内丹
回到城里,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那红色像血,像火,像罗刹女喷出的血雾,让人心里发寒。晚霞映在城墙上,把青砖染成了红色,像涂了一层血。
我匆匆赶到永安当,去看景天他娘。
热度退了,从四十度降到了三十七度多,算是正常了。胸口的纹路也淡了些,从深红变成了浅红,像褪了色的胭脂。但仍未脱离危险,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她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但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什么噩梦。偶尔喃喃自语几句,听不清说什么。
“白大夫,解药找到了吗?”景天急切地问,眼睛里满是血丝,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他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像几天没喝水的人。
我摇头:“罗刹女逃了,她说解药只有她有。”
景天脸色一白,随即咬牙:“我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她跑不远的!渝州城就这么大,我不信她能飞了!”
“你冷静。”我按住他的肩,感觉他的肩膀在颤抖,“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她逃不远的。你娘这边,我会尽全力。你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再出意外。你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撑住。”
景天重重点头,眼眶泛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没掉下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离开永安当。
回到医馆,唐雪见已经等在门口。
她抱着花楹,焦急地来回踱步,红衣在暮色中格外显眼。花楹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精神不太好,耷拉着耳朵,三条尾巴也垂着,不像平时那么活泼。
看见我们,唐雪见立刻迎上来:“白姐姐!我爷爷说没找到罗刹女,她好像从密道逃出城了。爷爷已经派人追了,但还没消息。密道通到城外三里外的乱葬岗,我们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跑了。”
意料之中。罗刹女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被抓住。她能在乱葬岗躲大半个月,对那里的地形肯定很熟悉。密道、暗道、藏身之处,她都知道。
“不过爷爷说,他已经派人封锁了所有出城的路,她跑不远的。”唐雪见又道,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里的星星,“爷爷还让我来谢谢你们,救了那几个百姓。他说等抓到罗刹女,要好好谢你们。还要给你们送一面锦旗,上写‘妙手仁心’四个大字。”
我点点头,没说话。
唐雪见看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白姐姐,那个解药……真的只有罗刹女有吗?”
“不一定。”我道,走进医馆,在椅子上坐下,“毒蛊是她养的,解药很可能只有她知道配方。但……”我顿了顿,望向窗外,“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唐雪见跟进来,在我旁边坐下,花楹从她怀里探出头,也看着我。
“以蛊制蛊。”我道,“若能找到另一种更强的蛊,吞噬掉这种毒蛊,也能解毒。但那需要时间,而且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反而会加重病情。就像两军交战,以毒攻毒,胜了还好,败了就全完了。”
唐雪见眼睛一亮:“花楹!花楹能解毒!”
花楹从她怀里探出头,冲我眨眨眼,三条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我可以”。它歪着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空气,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看着花楹,心中一动。
五毒兽,天生能解百毒。它是天地灵物,集五毒之精华而生,却又超脱于五毒之上。它虽然不是蛊,但它的内丹,比任何蛊都厉害。虽然它现在还是幼崽,力量还不够强,但若激发它的潜力,或许……
“雪见,让花楹试试。”我道。
唐雪见抱起花楹,认真地对它说:“花楹,帮帮白姐姐,救救那些人。”
花楹歪着头看看她,又看看我,黑溜溜的眼睛里似乎有些犹豫。它看看唐雪见,又看看我,再看看门外,最后看向景天娘的方向。忽然,它从唐雪见怀里跳下来,跑到景天娘床前。
它伸出小爪子,按在病人手腕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摇曳的声音,和病人微弱的呼吸声。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一年。我看着花楹,看它小小的身子,看它闭着的眼睛,看它微微颤抖的尾巴。
片刻后,花楹睁开眼,冲我点点头,然后张开嘴,吐出一颗淡金色的珠子。
那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泛着柔和的金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珠子一出现,整个房间都亮了几分,金光弥漫,像黄昏时分的晚霞,温暖而柔和。那光不刺眼,反而让人感觉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
“内丹!”唐雪见惊呼,“花楹,你……”
花楹把内丹放在病人胸口,轻轻一推。内丹融入病人体内,消失不见。紧接着,病人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胸口到脖子,从脖子到脸颊,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消失。纹路消退的同时,病人的脸色也渐渐好转,从苍白变得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景天瞪大眼睛:“这、这是……”
“五毒兽的内丹,能解百毒。”我低声道,目光紧紧盯着病人,“但消耗极大,它可能要沉睡很久。内丹是五毒兽的本源,离体太久,会有生命危险。”
果然,内丹离体后,花楹身形一晃,软软地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它蜷成一团,小小的身子微微起伏,但怎么叫都不醒。三条尾巴也垂着,一动不动。
“花楹!”唐雪见扑过去,抱起它,眼泪汪汪,“花楹你醒醒!你醒醒啊!”
我上前检查,翻开花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没有涣散。又探了探它的鼻息,呼吸平稳,没有异常。再检查它的心跳,强健有力。我松了口气:“没事,只是消耗过度,沉睡一阵就会醒来。雪见,好好照顾它。这几天不要打扰它,让它自然苏醒。它现在需要休息,需要恢复。”
唐雪见重重点头,抱着花楹不撒手,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滴在花楹雪白的毛发上。她把花楹贴在脸上,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嘴里喃喃自语:“花楹乖,花楹好好睡,等你醒了,我给你吃好多好吃的……”
景天看着床上气色好转的娘,又看看唐雪见怀里的花楹,忽然朝唐雪见深深鞠躬,一揖到地。
“谢谢你,雪见。”
唐雪见一愣,脸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抱着花楹,手足无措:“你、你谢我干什么?是花楹救的……”
“谢谢你带来花楹。”景天认真道,直起身来,目光真诚,“谢谢你愿意帮忙。如果不是你,我娘可能就……就……”
他说不下去,眼眶又红了。
唐雪见别过脸,耳朵尖都是红的,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哼,知道就好。以后……以后对我客气点!不许再叫我‘那个唐家堡的大小姐’,要叫我雪见!”
景天咧嘴笑了,露出白牙:“是是是,唐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还叫!”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真好。
年轻真好。
九、苏醒
花楹沉睡的第三日,景天娘醒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医馆给一个病人诊脉——是个孩子,五六岁,咳嗽得厉害,他娘抱着他,一脸焦急。我把了脉,开了方子,正要交代怎么煎药,门就被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