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3(1/2)
第三章 游医探世情
一、晨光乍破疑云散
晨光如碎金,透过悦来客栈二楼窗棂上糊的竹纸,在屋内投下斑驳光影。窗外隐约传来早市的喧哗声,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将这个渝州城的清晨渲染得生动而真实。
我睁眼时,李莲花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长发用同色布带松松束在脑后,侧脸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清俊而柔和。昨夜那阵“官爷搜查”的喧哗早已平息,楼下只剩掌柜清扫地面的窸窣声、伙计搬动桌椅的吱呀声,以及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叫卖——卖馄饨的、卖包子的、卖针头线脑的,各色声音交织,奏出一曲市井生活的交响。
“醒了?”他回过头,晨曦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睡得可好?”
“尚可。”我起身披衣,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窗外渐次苏醒的渝州城。街面上,商贩们陆续出摊,热气从早点摊上蒸腾而起,在晨光中氤氲成朦胧的白雾;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着“针线胭脂头绳——”;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着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不过做了一夜的梦,梦里都在给人扎针。”
“医者仁心,连梦里都不得闲。”李莲花轻笑,转身走向屋中圆桌,提起温在炭炉上的铜壶,斟了两杯温水,“昨夜那些人……”
“走了。”李莲花将一杯水递给我,语气平静,“前后不到一炷香时间。掌柜应付得太过熟练,不像真的官差临检——真正的官差哪会这么轻易就被搪塞过去?而且那些人的脚步声虽刻意放重,但落脚节奏仍是江湖人的习惯,呼吸绵长,至少是练家子。为首那人进门时说的第一句话,虽然装得凶,但下意识用了‘请’字——官差可不会这么客气,他们只会说‘跟我们走一趟’。”
我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来,驱散了晨起的微凉:“所以真是唐家堡的人?”
“十之八九。”李莲花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叩声,“而且应该不是唐坤直接派来的。若是唐坤,以他堡主的身份,要么正式下帖相请,要么亲自来访,不会用这种试探的方式。昨夜那些人,更像是唐家堡里某位急于立功、又摸不清我们底细的人物派来的。”
“他们既然找到我们,却又不直接上门,而是用这种方式试探……是顾忌什么?”
“顾忌我们的态度。”李莲花端起水杯,浅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毕竟我们在张家村展现的医术,已超出寻常游医范畴。他们不确定我们是敌是友,不敢贸然惊动。昨夜那一出,既是确认我们的落脚处,也是观察我们的反应——若我们惊慌失措,说明修为有限;若我们镇定自若,那便值得郑重对待。更重要的是,他们想看看我们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撑腰。”
“那我们表现得如何?”
“恰到好处。”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狡黠,“既没露怯,也没显露太多实力。他们现在应该很纠结——既想请我们帮忙,又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尤其那掌柜最后松口,说出我们的房间号时,我们没做任何反应,这反而让他们更摸不着头脑:要么是我们真的心里没鬼,要么是我们根本不在乎他们查。”
我轻笑:“倒是让你猜对了。那今日如何打算?等他们正式来请?”
“等。”李莲花点头,神情从容不迫,“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先按原计划,去西市药摊补充药材,再到城中义诊。该来的总会来,不急。在这之前,我们正好多了解些渝州城的情况——市井流言往往比官方消息更真实,也更及时。”
简单洗漱后下楼用早饭。客栈大堂已坐了几桌客人,多是赶早路的商贩、进城卖菜的农人。空气里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和肉包子的油腻味道。掌柜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我们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迎上来,那笑容比昨日更加殷勤,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二位客官起得真早!早饭已经备好了,小米粥、肉包子、咸菜,可合口味?若不够,厨房还有刚蒸好的花卷!”
“有劳。”李莲花微笑落座,“昨夜可有什么动静?我们睡得沉,似乎听到些嘈杂声。”
“没、没有!”掌柜连连摆手,额角却渗出细汗,他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就是几个官差例行巡查,问了几句就走了。没打扰到二位吧?那都是误会,误会!”
“没有就好。”我接过伙计端来的粥碗,粥熬得浓稠,米香扑鼻,上面还撒了几粒红枣和枸杞,“最近城里治安如何?我们初来乍到,总有些担心——听说城外闹尸妖,城里也不太平?”
掌柜干笑两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个……好,好得很!有唐家堡坐镇,哪有宵小敢造次!就是……就是最近堡里出了点事,请了好些大夫,所以官差巡查勤了些。不过跟咱们老百姓没关系,该吃吃该喝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二位放心,咱们客栈最是安全!昨儿那些官差我都打点过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原来如此。”李莲花点头,不再追问,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掌柜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我和李莲花相视一笑,低头用饭。这掌柜的反应更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昨夜那些人绝非官差,而且掌柜明显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甚至可能收了封口费。
饭后出了客栈,清晨的渝州城已是一派生机勃勃。街道两侧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洒扫门前,挂起招牌。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馄饨、面条、煎饼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路人驻足。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针线胭脂头绳——磨剪子嘞戗菜刀——”声音悠长;赶着马车的商贩匆匆而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响声。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我们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看似随意浏览,实则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哪条巷子通向哪里,哪家店铺生意好,哪些人在暗中观察我们。
西市早市更是热闹非凡。偌大的广场挤满了摊贩和采买的人,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卖菜的吆喝新鲜水灵:“白菜两文一斤!萝卜一文三斤!”卖肉的挥舞砍刀,案板上的猪肉肥瘦相间;卖布的展示花色,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卖山货的摆出各种蘑菇、木耳、干果,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和山鸡……而在广场东北角,七八个药农各自占着一小块地方,面前铺着粗布,上面堆着或新鲜或晒干的草药,药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在这喧闹的市场里开辟出一方独特的天地。
我和李莲花缓步走过去,在每个药摊前都停留片刻。我仔细辨认药材的品种、成色、炮制手法,偶尔拿起一两样闻闻、看看;李莲花则跟药农们闲聊,问些收成、价格、来路之类的话,语气温和,态度诚恳,很快就跟几个老药农聊开了。
“大娘,这‘三叶青’怎么卖?”我在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摊前蹲下,拿起一捆叶片呈三裂的藤状草药。叶片青翠欲滴,茎干粗壮有力,断口新鲜,确实是今早刚从山里采的上等货。
“三文钱一把。”老妇人咧嘴笑,露出稀疏的牙齿,手指粗糙如树皮,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手,“姑娘是大夫?这药治跌打损伤可好使,捣碎了敷上,两三天就消肿!俺们山里人摔了碰了都用这个!”
我点点头,又指向旁边几味:“‘紫背天葵’清热解毒,‘鬼针草’祛湿止痒,‘龙胆根’泻肝胆火……这些我都要了,您算个总价。”
老妇人喜笑颜开,一边麻利地称重算账,一边絮叨:“姑娘识货!这些可都是俺们从深山里采的,药性强,城里药铺卖得贵哩!最近好多大夫来买,说是唐家堡要大量收……”
我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老妇人:“唐家堡收这些药?”
“可不是!”老妇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仿佛怕被人听见,“就这几天的事,唐家堡来人传话,说是堡里有人病了,要配什么大方的方子,需要大量药材。像这三叶青、紫背天葵,平日卖得慢,这几天都快被收光了!价钱也涨了三成哩!”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几个药摊:“你看那边,刘老头的‘当归’、‘黄芪’,张麻子的‘黄连’、‘黄芩’,都被唐家堡的人包圆了。俺这些是今早刚从山里背出来的,还没被他们瞧见,不然也留不到现在。”
李莲花在一旁适时问道:“大娘可知唐家堡收这么多药做什么?治什么病需要这么大阵仗?”
老妇人摇头,叹了口气:“那俺哪知道!只听说是怪病,好些大夫看了都摇头。不过……”她又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俺听在唐家堡当差的远房侄子说,那病邪门得很,得病的人会发狂咬人,咬完没多久就死了!死了的人全身发黑,可吓人了!堡里都封锁消息呢,俺也是悄悄告诉你们,可别说出去啊!”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这描述,与唐禄在张家村含糊其辞的说法吻合,而且更加详细、更加骇人。看来唐家堡的“怪病”已经严重到需要大量采购药材的地步,而且病情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
“多谢大娘提醒。”我付了钱,接过包好的药材,又额外多给了几文,“您也小心些,最近少去人少的地方。”
老妇人连连点头:“晓得晓得!俺采药都结伴去,天不黑就下山!”
离开西市,我们又逛了几家药铺,正如客栈掌柜所说,“仁济堂”药材齐全但价格偏高,一副普通的“四物汤”就要五十文,门口还挂着“唐家堡指定供货商”的牌子;“百草阁”珍稀药材多,但门口有伙计把守,需出示唐家堡的令牌才能进去采买,显然已经被唐家堡包场;“回春馆”则更像是医馆,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看病的百姓,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我在“回春馆”外驻足观察片刻。坐堂大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此刻正给一个老妇人诊脉,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诊完脉,他提笔开方,笔走龙蛇,字迹清劲有力。虽不是修行之人,但医术底子扎实,开的方子也中规中矩——只是排队等候的病人太多,他一人显然忙不过来,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旁边帮忙抓药的学徒也是手忙脚乱。
“想义诊?”李莲花在我身侧问,声音温和,带着了然的笑意。
“嗯。”我看着那些面带愁容、衣衫褴褛的病人,尤其是队伍里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咳嗽不停,小脸通红,“既然要在此地立足,总得做点什么。而且义诊最能快速了解当地常见病症、药材供求,也能积攒些名声——有了名声,行事才方便。更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看向那些排队的百姓:“他们需要帮助。医者仁心,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那就做。”李莲花语气轻松,没有半分犹豫,“我去跟掌柜商量,借他门口一块地方。你准备准备。”
他说完便掀开“回春馆”的门帘走了进去。我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暖意——无论我想做什么,他总会在背后支持,从不多问,从不质疑,仿佛我做的任何决定都是理所当然的。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不多时,那位坐堂大夫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着李莲花。大夫朝我拱手,神色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激动:“白大夫要义诊?那可是百姓之福!老夫这馆门口地方宽敞,桌椅都是现成的,您尽管用!需要什么药材,馆里也尽管取用,分文不收!”
显然,李莲花方才进去,直接表明了“游医白芷”的身份,并且很可能提了昨夜张家村的事——或者,唐家堡的事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这位陈大夫显然听闻了“能解尸妖之毒的女神医”的名头,态度才如此恭敬。
我也没推辞,道了声谢,便在馆门口支起简易义诊摊——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一块李莲花不知从哪找来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义诊三日,分文不取”八个大字,字迹清秀有力,再加上我的药箱,齐了。李莲花又找来一块蓝布铺在桌上,看起来像模像样。
最初没什么人敢上前。百姓对“免费”的东西总是心存疑虑,尤其我还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子——在这时代,女大夫本就罕见,年轻女大夫更让人怀疑。排队等候的病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我和“回春馆”的招牌间来回逡巡,犹豫不决。
“真不要钱?”
“这么年轻,能行吗?”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先给点甜头,后面再要高价?”
“可陈大夫都出来了,看样子挺尊敬的……”
我安静坐着,不着急,也不解释。从药箱里取出脉枕、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又拿出那套金针,用白布擦拭,动作从容。李莲花则站在一旁,微笑看着人群,目光温和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就有这种本事,什么都不说,只往那儿一站,就能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直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犹豫着走上前。妇人约莫三十岁,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面色憔悴,眼袋浮肿,怀里的孩子约莫五岁,脸颊潮红,闭着眼哼哼唧唧,呼吸粗重。
“大、大夫,俺娃发热三天了,吃了药也不见好……”妇人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俺家没钱去大医馆,就在巷口买了副药,可吃了两天,烧得更厉害了……娃他爹在码头做工摔伤了腿,家里实在拿不出钱……”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
我让她坐下,伸手搭上孩子腕脉。指下脉象浮数,如珠走盘,是典型的风热感冒。又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眼白泛红,舌苔厚黄,咽喉红肿。再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至少三十九度以上。
“之前吃的什么药?”我问,声音放得轻柔。
妇人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我接过来一看,是“麻黄汤”的配方——麻黄、桂枝、杏仁、甘草,这是治风寒感冒的方子,用在这风热的孩子身上,无疑是火上浇油,难怪越吃越重。
“药不对症。”我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开始写方子,“这是治风寒的,你孩子是风热入肺,得用清热解表的药。”
我写下“银翘散”加减方——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一钱半(后下)、桔梗两钱、竹叶两钱、甘草一钱,又加了生石膏五钱清热、芦根三钱生津。写完方子,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清香扑鼻。
“这是自制的‘清热丸’,你先给孩子服下,半个时辰后退热。回去按这方子抓药,三剂可愈。”我将药丸和方子一起递给妇人,“抓药的钱,我出了。你去‘回春馆’抓药,就说白大夫让来的。”
妇人半信半疑地接过药丸,看了看“回春馆”的陈大夫。陈大夫走过来,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方子对症,可用!金银花、连翘、薄荷辛凉解表,石膏清热泻火,芦根生津止渴——妙方!妙方!”
他这一说,妇人才放心,连忙给孩子服下药丸。我们又等了一刻钟,孩子额头开始冒汗,呼吸平稳了些;又等一刻钟,热度明显退了,脸颊的潮红褪去,精神也好了些,睁开眼睛,小声说:“娘,我渴……”
“退了!真的退了!”妇人惊喜交加,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她扑通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您是活菩萨啊!”
这一跪一喊,周围观望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真的有效!”
“这么快就退烧了?”
“让我看看!我这腿疼了半个月了!”
“我先来的!我这咳嗽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人群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场面眼看就要失控。李莲花适时站出来,朗声道:“诸位莫急,排好队,一个个来。重病急症优先,轻症慢病稍候。白大夫会一直在此义诊三日,大家都有机会。”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更神奇的是,他说话时,一股温和的气息悄然扩散开来,如春风拂过湖面,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人们开始自发排队,甚至有几个年轻力壮的主动帮忙维持秩序。李莲花又找来几块平整的石头,让排队的病人坐着等候,秩序很快就井然有序了。
有了他帮忙,场面总算稳定下来。我开始接诊。
第一个是腿疼的老汉,六十多岁,右腿膝盖肿大如馒头,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我检查后是风寒湿痹,长期劳损加上受寒湿侵袭,气血不通。开了“独活寄生汤”加减——独活三钱、桑寄生五钱、秦艽三钱、防风两钱、细辛一钱、川芎两钱、当归三钱、白芍三钱、熟地四钱、杜仲三钱、牛膝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又用金针扎了“足三里”“阳陵泉”“委中”等穴位,当场疏通经络,缓解疼痛。
金针入穴时,老汉紧张得直哆嗦,但针一进去,他就愣住了:“咦?不疼了!热热的,麻麻的……”
起针后,老汉站起来走了几步,惊喜道:“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神医啊!我这腿疼了三年,看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您几针就……”
他激动得又要跪,被李莲花扶住:“老人家,回去按方抓药,连服七剂。平时注意保暖,少沾冷水,适当活动。”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是咳嗽不止的妇人,三十来岁,咳了半个月,痰少而黏,咳不出咽不下,口干咽燥,声音嘶哑。诊脉后发现是肺燥,开了“百合固金汤”——百合五钱、麦冬四钱、玄参三钱、生地四钱、熟地四钱、当归三钱、白芍三钱、桔梗两钱、甘草一钱、贝母两钱。叮嘱她少吃辛辣,多喝梨汤、蜂蜜水。
第三个是个面色蜡黄的青年,二十出头,自述食少腹胀,乏力消瘦,大便溏稀。我诊脉后发现是脾胃虚弱,开了“六君子汤”——党参四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陈皮两钱、半夏两钱(制),又加了砂仁一钱半(后下)醒脾开胃。叮嘱他饮食规律,少食多餐,忌生冷油腻。
第四个、第五个……
从清晨到正午,我看了一十七个病人。大多是常见病:风寒感冒、脾胃不和、腰腿疼痛、妇人经带……也有几个疑难杂症:一个少年莫名消瘦、腹痛时作,我诊出是肠虫,开了“驱虫汤”——槟榔四钱、使君子三钱、苦楝皮三钱、乌梅两枚、甘草一钱;一个老妪头晕目眩、耳鸣如蝉,实为肝阳上亢,开了“天麻钩藤饮”——天麻三钱、钩藤四钱(后下)、石决明五钱(先煎)、栀子三钱、黄芩三钱、牛膝三钱、杜仲三钱、益母草四钱、夜交藤四钱、茯神三钱;还有个孩童先天心脉微弱,嘴唇发紫,我以金针温养心脉,刺“内关”“神门”“心俞”等穴,开了长期调理的“养心汤”——人参一钱(另炖)、麦冬三钱、五味子两钱、丹参三钱、川芎两钱、当归三钱、炙甘草一钱。
每个病人我都仔细诊脉、询问病情、解释病因、开出对症药方。遇到家境特别困难的,我还从药箱里赠些成药——这些都是我在飞升大陆时炼制的,药效好,副作用小。李莲花则负责记录病案、维持秩序、偶尔帮病人去隔壁药铺抓药——他虽不懂医,但记忆力极好,我开的方子他看一遍就能记住,抓药分毫不差,连陈大夫都啧啧称奇。
“回春馆”的坐堂大夫陈朴中途出来看过几次,见我诊脉精准、用药精当,眼中钦佩之色越来越浓。午时他亲自端了茶水点心出来:“白大夫歇歇吧,喝口茶,吃些点心。这位……李公子也请。忙了一上午,真是辛苦!”
我确实有些累了。连续诊病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尤其还要刻意压制修为,以凡人医术应对,消耗比想象中大。接过茶盏道了声谢,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入口生津。
“还不知大夫如何称呼?”我问。
“老夫姓陈,单名一个‘朴’字,朴素的朴。”陈大夫在我对面坐下,自己也倒了杯茶,叹道,“白大夫医术高明,老夫自愧不如。尤其那先天心脉弱的孩童,老夫之前也看过,只能开些温补的药吊着命,您却敢用金针刺激心脉——这份胆识和准头,非同一般。那几处穴位靠近心脉,稍有偏差便是人命关天,可您施针时手稳如磐石,气定神闲,这份修为……怕不是寻常医者能有的。”
我心头微动。看来这位陈大夫虽非修行之人,但眼力不俗,已看出些端倪。不过他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说明为人坦荡,不是那种喜欢背后嚼舌根的小人。
正想如何应对,陈大夫却忽然问:“白大夫可是药王谷传人?”
我一怔。药王谷是我在原世界的出身,此界也有?
见我神色,陈大夫笑道:“看来老夫猜对了。药王谷医术冠绝天下,但传人极少入世,没想到能在渝州遇到。难怪有如此医术!也只有药王谷,才能教出这般年轻又如此高明的医者!”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陈大夫如何知道药王谷?”
“年轻时游历四方,有幸在蜀中见过一位药王谷前辈施针救人。”陈大夫眼中浮现追忆之色,神情向往,“那是个雨天,在青城山下,一位樵夫被‘七步蛇’咬伤,毒气攻心,命悬一线。围观的都说没救了,那位前辈恰好路过,只用了三针——刺‘百会’‘膻中’‘涌泉’,便将蛇毒逼出,又喂了颗碧绿色的药丸,不到半个时辰,樵夫便能起身行走,跟没事人一样。那手法、那气度,与白大夫如出一辙。都是举重若轻,都是从容不迫。”
他顿了顿,续道:“当时我想拜师,那位前辈说‘药王谷传人,医者仁心即可,不必拘泥师承’,便飘然而去。这些年来,我每每想起,都觉遗憾。今日见到白大夫,恍如昨日重现,仿佛又见到了那位前辈的风采。”
看来此界确实有“药王谷”的设定,而且名声不小,地位崇高。这倒是个不错的身份掩护——既解释了我们的医术来历,又避免了暴露真实身份。
“家师确实出自药王谷。”我顺势接话,语气谦虚,“只是我学艺不精,愧对师门。此次下山游历,也是奉师命历练,增长见识。陈大夫既与药王谷有缘,日后可多交流。”
“那敢情好!”陈大夫喜形于色,搓着手,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白大夫若在渝州长住,老夫定要常去请教!不瞒您说,老夫行医三十年,遇到不少疑难杂症,有些至今无解,若能得白大夫指点一二,真是三生有幸!”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粗暴地推开排队的人群,簇拥着一顶青布软轿停在义诊摊前。轿帘掀开,下来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人,面容威严,目光锐利,腰间悬着一块雕工精美的玉佩,正是昨夜我们在张家村救治的那位唐家堡外门管事,唐禄。
“白神医!”唐禄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态度比昨夜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恳切,“可找到您了!”
周围百姓顿时哗然。
“是唐家堡的唐管事!”
“他怎么对这位女大夫这么客气?还叫‘神医’!”
“听说唐管事的儿子得了怪病,就是被一个游医救活的,莫非就是这位……”
“可不止呢!我表姑在唐家堡做厨娘,说堡里最近闹怪病,请了好多大夫都没用,这位白神医怕是被请去治那怪病的!”
我没起身,只淡淡道:“唐管事有事?”
“奉堡主之命,特来请白神医、李公子过府一叙。”唐禄态度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恳切,“堡主听闻二位医术高明、仁心济世,昨日救治村民,今日又在此义诊,心中感佩。想当面致谢,并……请教些事情。”
终于来了。而且不是试探,是正式相请——唐坤亲自下的令。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既是唐堡主相邀,我们自当前往。”我起身开始收拾药箱,动作从容不迫,“不过这些病人……”
“陈大夫。”唐禄转向陈朴,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这些病人烦请您接手诊治,药费记在唐家堡账上。这是诊金,请务必收下。”
陈大夫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义诊本是善举,老夫岂能收钱……”
“陈大夫不必推辞。”李莲花微笑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分量,“这是唐堡主的心意,也是为这些病人着想。您就收下,好好为他们诊治便是。白大夫的义诊虽暂停,但唐家堡会承担后续所有费用,这是好事。”
陈大夫这才收下银子,郑重道:“白大夫放心,老夫定会尽心。您写的那些病案,老夫都看了,受益匪浅。这些病人交给我,您尽管放心去。”
我又对排队等候的病人抱拳:“诸位对不住,今日义诊暂到此为止。若有急症,可请陈大夫诊治;若是轻症,三日后我再来。所有药费,唐家堡会承担,大家不必担心。”
百姓们虽遗憾,但见是唐家堡请人,也不敢多言,只纷纷道谢,目送我们上轿。有人小声议论:“唐家堡都来请,这位白神医看来是真有本事!”“药王谷传人,能没本事吗?”“希望她能治好堡里的怪病,不然咱们渝州城都不安生……”
唐禄亲自引我们上了另一顶软轿——比他那顶更宽敞舒适,轿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熏着淡雅的檀香,角落还放着一只小铜炉,炭火微红,温暖如春。轿夫抬得稳当,穿过闹市,往城西唐家堡去。轿帘是细竹编的,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街道快速后退,行人纷纷避让。
轿内,李莲花传音给我:“一会儿见了唐坤,实话实说便是。毒人事件背后牵扯不小,我们不必全揽,但关键处可以提点——比如蛊虫、魔气。唐坤是老江湖,应该能听懂弦外之音。”
“知道。”我回音,“倒是你,准备好被问‘为何懂武功’了吗?唐禄既然找到我们,肯定查过张家村的事,你那一指封尸妖的功夫,瞒不过去。而且今日你维持秩序时散发的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瞒不过有心人。”
他轻笑,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就说早年偶得异人传授,学了些防身剑术。反正他们查不到我的来历。倒是你,药王谷传人这个身份不错,可以坐实——陈大夫已经帮我们铺好路了。”
“也只能如此了。”我轻轻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不过唐家堡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深。毒人、蛊虫、魔气……仙剑三的剧情线似乎提前了,而且更复杂。”
“既来之,则安之。”李莲花声音平静,“该救的人救,该管的事管。我们又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尽力而为即可。”
轿子行了约两刻钟,停下。帘外传来唐禄的声音:“二位,到了。”
掀帘下轿,眼前是唐家堡的正门。高约三丈的青砖围墙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头,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唐家堡”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雄浑,隐有杀伐之气,显然出自高人之手。门前立着两尊昂首挺胸的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威风凛凛。八名护卫分列两侧,皆穿褐色劲装,腰佩长刀,目不斜视,气势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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