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2(1/2)
第二章 深山炼功德
一、道境初成
山风穿过千年古木的树梢,发出悠长呜咽般的鸣响,成了这处无名山谷中唯一恒久不变的背景音。那声音时而低回如叹息,时而高亢似龙吟,与谷中流淌的溪涧、摇曳的草木、蒸腾的地气交织成一首古老的自然协奏。
我盘膝坐在一方平整的青石上,石面因常年灵气浸润而泛着温润玉色,触手生温,竟有几分暖玉的质感。青石表面天然形成阴阳鱼纹路,边缘处生着薄薄的青苔,苔丝细如发,在晨光中闪烁莹莹绿光。周身三丈内,是李莲花耗费三日心血布下的三重隐匿阵法——层层叠叠,精妙绝伦,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最外层是幻阵“雾锁千山”。此阵引动山谷自然雾气,与地脉之气相融,若有樵夫或野兽误入,只会觉得此处雾气迷蒙,视线不清,走几步便不知不觉绕回原处,还以为是山中常见的地气蒸腾。阵法更精妙处在于,它还会根据闯入者的心境变幻幻象——心怀善念者见云雾缭绕如仙境,心藏恶念者则感阴森恐怖如鬼域,自然退避。
中层是隔音隔光的“静心屏障”。这层阵法不仅阻隔声音光线,连气味、温度波动都能过滤。即便外面狂风暴雨、雷电交加,屏障内依然安宁如春夜,唯有阵法流转时散发的微光如星河流转,在虚空勾勒出玄奥轨迹。这光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如月光,照在脸上有清凉之感,能助人静心凝神。
最内层则是李莲花最擅长的“青莲聚灵防护阵”。此阵以他独门青莲剑气为基,结合聚灵、防护、预警三重功效。阵法核心处一朵青莲虚影缓缓旋转,直径三尺,共九瓣,每瓣颜色各不相同,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与风雷阴阳四象。莲心处有一点金芒闪烁,正是我渡给他的那缕功德金光所化。青莲每旋转一周,便将山谷中三处灵脉交汇的精华尽数引来,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十倍不止,化作蒙蒙灵雨洒落,滋养阵中万物。同时,若有任何恶意窥探或攻击触及此阵,青莲会第一时间示警,并展开九重剑气防御,层层相扣,生生不息。
这三重阵法耗费了李莲花三日功夫,每一道阵纹都精雕细琢,融入了他对剑道与天地法则的感悟。阵纹并非刻画在地面,而是悬浮于空中,与山谷地势、草木根系、水流走向完美契合,仿佛它们本就是山谷自然生成的一部分。即便以我渡劫期的神识探查,若不刻意专注,也几乎察觉不到阵法痕迹,只会觉得此地灵气浓郁、环境清幽,是处难得的修炼宝地。
三个月了。
自那日与李莲花在唐家堡夜谈后决定暂离纷扰、寻一处僻静地界炼化功德沉淀感悟,已过去整整三月。
此刻我内视丹田,那团自射雕世界带回的金色功德之气,已从最初拳头大小、光芒朦胧的状态,凝炼至核桃般浑圆剔透。它静静悬浮在元婴上方寸许处,通体流转着温润金芒,表面隐约可见山川草木、人文百态的虚影闪烁——那是我在射雕世界行医济世、安定中原气运时留下的印记。功德每旋转一圈,便有细碎如金沙的光芒洒落,融入四肢百骸、经脉窍穴。每一粒金沙入体,都带来一丝明悟,一丝洗涤。
这种被功德之力滋养的感觉很奇妙。
不像灵气修炼时的灼热奔涌或清凉润泽,而是一种温润平和、从骨子里透出的安宁。仿佛整个人浸泡在春日暖阳下的温泉水里,每个毛孔都在舒展,连带着神魂都清澈明净了几分。往日修行中那些难以捉摸的道则感悟,在功德金光沐浴下变得清晰可触——就像蒙尘的镜子被仔细擦拭,映照出天地本真的模样。许多曾经困扰我的医术难题、药理冲突、经脉奥秘,此刻都豁然开朗,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拨开迷雾,将最核心的道理展现在眼前。
更神奇的是,功德之力还在潜移默化地改造我的体质。我能感觉到,骨骼更加致密坚韧,骨髓中隐隐有金色光点沉淀;血液流动时带着淡淡金辉,每一滴血都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五脏六腑被金光包裹,功能运转更加协调高效。就连皮肤都变得更加细腻莹润,隐约有宝光流转,却不显张扬,只让人觉得气色极佳,神清气爽。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后竟在空中凝成一抹淡金色烟霞,如丝如缕,盘旋三匝方散。烟霞所过之处,草木似乎都精神了几分,几株原本有些蔫黄的小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抽出一片新叶。
“差不多了。”
睁开眼,正对上李莲花的目光。他就坐在我对面三丈外的另一块山石上,那石头形状奇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显然是李莲花以剑气雕琢而成。他白衣在阵法流转的微光中泛着温润玉色,几缕乌发垂落肩头,衬得侧脸轮廓清俊如画。见我收功,他也随之睁眼,眼中神光内敛如深潭,却比三月前更深邃了三分,隐约有莲花虚影在瞳孔深处开合,开时如星辰绽放,合时如古井无波。
“如何?”他问,声音穿过阵法屏障传来,清朗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功德炼化九成,余下一成需水磨功夫,急不得。”我活动了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澎湃却温顺如江河的力量流转。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时,竟隐隐发出潺潺流水之声,那是功德洗涤后灵力极度精纯的体现,“修为……应是在渡劫中期彻底稳固了,甚至有向后期稳步推进的迹象。这功德之力果真玄妙,不仅增强灵力,更洗涤道基,连元婴都凝实了许多。”
说着,我心念微动,头顶三寸处浮现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是我的元婴。原本三尺高的元婴,此刻已凝实如真人,眉眼清晰,肤若凝脂,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元婴怀中抱着一枚玉简,那是《太素九针》的核心传承;腰间悬着一只小药炉,炉口有青烟袅袅,药香四溢;右手捏着三枚金针,针尖有星芒闪烁。最奇特的是元婴额心处,多了一道金色莲花印记,与李莲花眉心的剑印隐隐呼应。
李莲花仔细打量我的元婴,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功德金身雏形已成。待你将最后一成功德完全炼化,金身便能彻底稳固,届时不仅防御大增,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也将提升数倍。在此界行走,安全更有保障。”
“你也不差。”我收起元婴,看向他,“你的青莲剑意越发精纯了,方才我感应到你周身剑气已能随呼吸自然流转,达到‘剑即是我,我即是剑’的境地。功德之力对你的剑道也有大益吧?”
李莲花微微一笑,起身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隐隐有莲花清香浮动,那是剑气与灵气交融产生的异象:“我也是。此界灵气虽驳杂,但胜在充沛浩瀚,尤其这处山谷,三条灵脉交汇——一条主土德厚重,滋养万物;一条主木德生机,催发生长;还有一条竟是罕见的‘星辰灵脉’,接引周天星力。三脉互补互济,对感悟天地五行、星辰运转之道大有裨益。配合功德金光洗涤,我的青莲剑典第七重‘万剑归莲’已窥得门径,假以时日,或能大成。”
他说着,抬手指向山谷中央那株最奇特的树。
那是一株高约五丈的奇树,树干呈半透明状,如玉雕成,内里有星河般的光点在脉络中缓缓流淌,仔细看去,那些光点竟对应着周天星辰的排列,随着时辰变化而移动。枝叶则如翡翠雕琢,每一片叶子形状各异——有的如剑,锋锐逼人;有的如扇,宽大舒展;有的如莲花,层层叠叠——且都在自行吸纳、吞吐着不同属性的灵气。日间吸纳阳火之气,叶尖泛起金红;夜间接引月华星辉,叶片流转银蓝;晨曦时吞吐木灵生机,整棵树绿意盎然如春;正午时引动土灵厚重,叶片变得沉甸甸如玉石。
更神奇的是,以这棵树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灵气被自然调和,驳杂变纯净,狂暴转温和。无论何种属性的灵气经过此树过滤,都会变得温顺易吸收,对修炼者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辅助至宝。
“星脉玉树。”我起身走过去,指尖轻触温凉的树干。神识探入的瞬间,仿佛置身于浩瀚星空,无数星辰在眼前流转,星辰之力如潮水般涌来,却又温顺如绵羊,任由我汲取炼化,“飞升大陆《太古灵植谱》排名第七的绝世灵根,传说只生长在星辰之力与地脉交汇的‘天心地眼’之处。此树三千年发芽,五千年长成,万年结果,果实名‘星脉道果’,服之可重塑根基,提升修行资质,更有一定几率觉醒星辰神通。飞升大陆最后一株星脉玉树早在十万年前的大劫中枯死,此后便成绝响……没想到在此界,竟还有一株存活,且看这树干中的星脉光点数量,至少已生长八千年以上。”
李莲花也走过来,与我并肩而立,抬头仰望这株奇迹之树。阳光透过半透明的枝叶洒下,在地面投出斑驳光影,光影中竟也有星辰虚影闪烁:“所以此地才如此隐蔽安宁,未被修士发现占据。星脉玉树天生具备‘隐天机、调阴阳’的神通,有它在,山谷灵气波动被自然掩盖,外界难以探查。三条属性各异的灵脉若非有它调和,早该冲突爆裂,将此地化为绝地了。我们能找到这里,实属天幸。”
我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星辰之力温润的触感,那股力量与功德金光隐隐呼应,竟让我对周天星辰的运转有了一丝新的感悟:“天道予我们这份落脚处,倒是有心了。”
李莲花侧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觉得,是此界天道主动引导我们来此?”
“十之八九。”我转身望向山谷入口方向,那里阵法光芒隐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穿越时的异常波动,落点如此精准的灵脉交汇处,还有这株本该灭绝的星脉玉树……太多巧合汇聚,便不是巧合。况且,你我都感应到了,穿越此界屏障时,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在引导我们,那力量浩大威严却无恶意,与此界天地法则同源,不是天道又是什么?”
“那它图什么?”
“图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李莲花走向一旁石桌——那是他用整块青玉雕琢而成,桌面天然纹路如山水画卷,有云海翻涌、群山起伏之象。他提起桌上温着的玉壶,壶身雕刻莲花纹路,壶嘴有淡淡白气升腾。斟了两杯灵茶,茶汤呈淡金色,茶香氤氲,竟是星脉玉树叶片所制,香气清冽中带着星辰特有的空旷悠远,“仙剑世界劫数不少,话本里那些悲剧——锁妖塔破、女娲后人牺牲、轮回转世之痛、神魔之争涂炭生灵……天道若有灵,想必也不愿看到。但我们终究是外来者,若直接插手,恐遭世界排斥反噬。所以它先给我们好处,结个善缘,再‘请’我们帮忙——就像在射雕世界那样,我们稳定中原气运,它便赠我们功德金光。这是交易,也是因果。”
我接过茶杯,入手温润。浅啜一口,茶汤入口清冽如泉,随即化作温润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连神魂都为之清明,脑中杂念一扫而空,思维变得格外清晰:“有理。不过就算没这些好处,既然来了,该帮的忙我也会帮。医者本分罢了。只是……此界天道主动引导,意味着它已察觉到某些劫数即将到来,且凭本界力量难以妥善解决。我们的介入,恐怕不是小事。”
李莲花轻笑,举杯与我轻轻一碰,茶杯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是,白神医仁心仁术,李某佩服。至于劫数大小……既来之,则安之。你我联手,渡劫期修为加上功德护体,只要不主动作死,此界能威胁我们的存在屈指可数。谨慎些便是。”
“少来这套。”我白他一眼,却忍不住也笑了,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这三个月闭关,除了炼化功德、精进修为,我们也抽空将这座无名山谷探索了一遍。地方不大,约莫五六十亩,但胜在灵气浓郁、物种奇特、自成天地。
以星脉玉树为中心,东侧三十步外有一眼灵泉,泉口仅三尺方圆,泉水清澈见底,甘甜清冽,长期饮用可洗涤经脉杂质。泉眼深处隐约可见淡蓝色光晕,那是水灵精华凝聚所致。泉边生着一丛“月影兰”,共九株,叶片细长如剑,花朵只在月夜绽放,形如弯月,散发幽香,有宁神安魂之效。李莲花用玉瓶收集了一些月影兰露水,说日后炼丹可用。
西侧是一片石林,嶙峋怪石天然形成迷阵,若不懂阵法走入,极易迷失方向。石缝中生长着“龙血藤”,藤蔓赤红如血,攀附岩石如龙蛇蜿蜒,果实似龙眼,朱红透亮,是炼制气血丹药的上品材料。李莲花在石林深处发现了一处寒潭,潭水深不见底,寒气逼人,连元婴修士靠近都会感到刺骨之冷。但潭底却孕育着一种温润的“暖阳玉”,巴掌大小,触手生温,对滋养神魂、修复神识损伤有奇效。他潜入潭底取了七块品质最好的,说要日后给我炼制一套养神首饰——发簪、耳坠、项链、手镯、玉佩、戒指、额饰,一整套。我笑他俗气,心里却暖暖的。
南侧崖壁陡峭,高约三十丈,爬满“七星苔”,这种苔藓白日呈青灰色,入夜则浮现七点银光,如北斗列阵,有聚引星辰之力的妙用。崖壁半腰有天然洞穴,我们稍加修整,开出两间静室,布置得简单舒适。我的静室里摆着药柜、丹炉、书案,墙上挂着经脉穴位图;他的静室里则只有一张蒲团、一方剑架,简洁至极。洞外还开辟了小片药田,将沿途收集的二十七种此界独有灵草分门别类种下——有星脉玉树调和灵气,这些属性相克、生长环境各异的草药竟也能和平共处,长势喜人。我每日花半个时辰照料,看着这些灵草一日日生长,心中满是成就感。
北侧则是一片竹林,竹子通体紫金,竹节处有天然符文闪烁,竹叶边缘锋利如剑,风吹过时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李莲花说这是“剑心竹”,是炼制飞剑剑坯的上佳材料,尤其适合修炼剑道的修士。他砍了三根最粗壮的,说要慢慢雕琢,给我们各炼一柄本命飞剑的备用品。他还用剩余的竹枝编了两个竹篓、三张竹席、一套茶具,手艺精巧,让我刮目相看。
三个月下来,这处无名山谷已被我们经营得初具规模,虽简陋,却有了“家”的雏形。李莲花甚至在山谷入口立了块石碑,以剑指刻下“隐莲谷”三字,字迹清隽潇洒,隐有剑意流转。他说这名字取“隐居莲花”之意,既暗合他的名号,也寓意此地如莲花般清净脱俗。
“接下来什么打算?”我走回青石旁,开始收拾散落的药瓶、玉简、丹炉等物。这些物品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合阵法,能辅助修炼。现在要离开了,需一一收好。
“按原计划,游医探世情。”李莲花袖袍一卷,将布阵用的七十二枚灵石、九面阵旗、三件法器尽数收回,动作行云流水,那些器物化作道道流光飞入他袖中,“先下山,找个城镇落脚,一边义诊一边收集此界情报。仙剑世界体系复杂,神、魔、仙、妖、鬼、人六界交织,光靠话本记忆远远不够,需实地了解法则运转、势力分布、风土人情。尤其要弄清楚如今是什么年代,剧情进展到哪一步,哪些悲剧还来得及阻止。”
“我也正有此意。”我将最后一只装着“星辰砂”的玉瓶塞进乾坤袋——这是从星脉玉树根部采集的宝物,蕴含精纯星辰之力,可入药可炼器,“尤其想看看此界的医术发展如何。话本里提过蜀山炼丹术、苗疆蛊术、仙家疗伤法门、唐门毒术……若能借鉴一二,与我的医道相互印证,必有大益。而且,行医救人是最快融入此界、建立人脉的方式。”
李莲花闻言,眼中笑意更深:“白神医这是职业病又犯了,走到哪都惦记着医术。不过你说得对,医者身份确实便利,既能救人积德,又能收集情报,还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冲突——毕竟没人愿意得罪一个神医。”
“要你管。”我背起那只半旧的药箱——外表朴素,内里却是我用三个月时间重新祭炼过的乾坤法器,分了三十六格,装了常用药材、金针、手术刀具、丹药成品半成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炼丹炉。药箱侧面刻着“悬壶济世”四字,是我用剑指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快点,我都三个月没见到活人了,再待下去真要成野人了。你瞧瞧,我说话都快带着回音了。”
“是是是,白神医。”李莲花拎起竹篓,里面装了几卷在飞升大陆搜集的医书杂记——都是做样子用的,“不过下山前,得先把山谷阵法加固一番。此等宝地,若被他人发现,恐生事端。虽有三重阵法守护,但谨慎些总没错。”
他说着,走到山谷入口处,双手掐诀。青莲虚影自掌心浮现,分化成九九八十一道剑气,剑光如雨,没入四周山壁、地脉、树木之中。剑气落地生根,与原本阵法融为一体,形成一座更庞大的“青莲万剑守护大阵”。此阵不仅具备之前的隐匿、防护、聚灵功效,更添杀伐之能——若有强敌硬闯,阵法会自动激发万道剑气反击,剑气层层叠加,威力足以威胁化神修士。阵法核心处,一朵九品青莲缓缓旋转,莲心处有一点金光闪烁,那是我分出的一缕功德之力,与阵法相融后,使得阵法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效果大增。
“好了。”李莲花收功,气息平稳如常,只是脸色略白了一分。显然布此大阵消耗不小,他额角有细密汗珠渗出,“此阵可自行运转百年,期间我们随时可凭‘青莲剑印’进出。阵眼设在星脉玉树根部,有玉树灵气支撑,无需额外灵石。若遇危急,阵法还可自爆,威力……足以重创渡劫初期。”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听出其中分量。这是将隐莲谷当成了最后的退路,万一在此界遇到不可抗的危险,至少还有一处可守可退的根基之地。
“想得周到。”我递过一瓶回元丹,瓶中有九粒,粒粒圆润如珠,丹香扑鼻。
他接过服下一粒,调息片刻,脸色恢复红润:“走吧。”
撤去入口处最后一道屏障,走出隐莲谷时正值清晨。林间晨雾未散,如乳白色轻纱缠绕古木,草叶上凝结着晶莹露珠,在初升阳光下折射七彩微光。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悦耳,此起彼伏。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那是山间生灵开始一天活动的信号。
我们没御空飞行,而是沿着一条野兽踩出的山道缓步下行——既然要扮游医,就得有游医的样子。修为压制在金丹初期,衣着换成寻常布衣,我是一身素青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用木簪简单挽起;李莲花则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篓。连容貌都用幻术微调,我看起来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清秀妇人,眼角添了几丝细纹,皮肤略暗,手上还有些做活留下的薄茧;李莲花则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普通,气质温和,像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游方郎中夫妇。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人声笑语。拨开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还算宽敞的土路,宽约两丈,路面被踩得坚实平整,两侧有车辙深深。有挑着两大捆柴的樵夫哼着山歌走过,柴禾上还挂着几只山鸡野兔,羽毛鲜艳;有赶着驴车的货郎慢悠悠前行,车上堆着布匹、盐巴、铁锅等杂物,车辕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当作响;还有三两个结伴的农妇挎着竹篮,篮里装着新摘的野菜蘑菇,说笑着往城里去。
见到我们从林中走出,路人都投来好奇目光,但见我们衣着朴素、面带善笑,便也点头致意,有个老汉还问了句:“后生,从哪来啊?”
“山里采药的,迷了路,刚转出来。”李莲花笑着答,神态自然。
“可得小心,最近山里不太平。”老汉好心提醒,然后赶着牛车走了。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知道已进入凡人活动范围。
“这位大婶,请问前方可是渝州城方向?”李莲花快走几步,拦住一位约莫五十岁、挎着满满一篮山菌的妇人,温声问道。那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蓝布包着,面容慈祥。
妇人停下脚步,打量我们几眼,见我们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从容,不像歹人,便点头笑道:“是哩,顺着这条路再走二十里就是渝州城。你们是外乡人?”
“游方行医的。”我接话,上前一步,将药箱稍稍侧了侧,露出“悬壶济世”的字样,“初到贵地,不知城中可还安宁?我们夫妻行医为生,需知地方是否太平。”
“安宁是安宁,就是最近……”妇人压低声音,左右看看,见路上行人离得远,才道,“晚上不太平。听说城外山里闹妖怪,咬伤了好几个樵夫猎户。不过城主已经请了蜀山仙长,过几日就来除妖,你们莫怕。”
蜀山。又是蜀山。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果然,仙剑世界的主线离不开蜀山。只是不知现在是何年代,蜀山掌门是清微还是徐长卿?或者更早?
“多谢大婶提醒。”李莲花拱手,姿态谦和,“不知那妖怪伤人在何处?我们行医之人,或可前去救治伤者。”
妇人愣了愣,随即露出敬佩之色:“哎呀,你们真是善心人!伤者都在前面张家村一带,离这七八里地。不过……那伤邪门得很,城里大夫都治不好,你们……”
“略懂些偏方,试试无妨。”我微笑,从药箱侧袋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露出几排金针,“山野之人,常与毒虫猛兽打交道,对这类外伤有些心得。”
妇人见到金针,眼神更信了几分——寻常游医哪有这般精致的针具?她忙道:“那你们快去张家村看看吧!村东头李铁匠前日被咬伤,现在躺家里发烧说胡话哩!还有隔壁王家村也有两个猎户受伤……唉,造孽啊!”
她又说了几句伤者具体情况,指了张家村方向,便匆匆赶路去了。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继续前行,脚步依旧从容,但神识已悄然散开,探查方圆十里。
路旁田里庄稼长势不错,稻穗沉甸,玉米吐须,农人弯腰耕作,偶尔直起身擦汗,脸上带着丰收在望的喜悦。路上商旅往来,货物多为布匹、粮食、山货、陶器;偶有骑马佩刀的人经过,看样子是江湖客或镖师,但举止还算规矩,没见扰民劫掠。整体氛围比射雕世界南宋初期的乱世要安定许多,百姓脸上少有惶恐之色。
“此世百姓生活,似乎比射雕世界南宋初期要好些。”我低声道,目光扫过田间劳作的农人——虽然依旧粗布麻衣、皮肤黝黑,但脸上少有菜色,身形也不过分消瘦。几个在田埂玩耍的孩童甚至有些胖乎乎的,笑声清脆。
“仙剑世界虽有妖魔鬼怪,但同样有修仙者庇护,秩序反倒更分明。”李莲花分析,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土地庙上——庙虽小,但香火缭绕,显然常有人祭拜,“且从方才那妇人口气,百姓对‘蜀山仙长’信赖有加,遇妖邪不拜神佛先请仙门,可见修仙界与凡间并非完全割裂,而是形成了一种‘仙门护世、凡间供奉’的共生关系。这种模式有利有弊,利在能快速应对妖魔之祸,弊在凡人过度依赖修仙者,自身发展受限。”
“这倒有趣。”我思索,“在飞升大陆,高阶修士大多避世清修,甚少直接干预凡俗。此界修仙者似乎更‘入世’,不仅斩妖除魔,甚至插手王朝更迭、百姓生计。话本里蜀山弟子就常下山历练,行侠仗义。”
“环境不同。”李莲花道,“此界六界交织,妖魔鬼怪常在人间出没,若修仙者完全避世,凡人早无存身之地。故而蜀山、琼华、昆仑等大派都有‘斩妖除魔、庇护苍生’的门规,弟子常下山历练。这其实也是一种修行——在红尘中磨砺道心,积攒功德。只是……门派大了,难免良莠不齐,有些弟子以仙长自居,高高在上,反失了本心。”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抬眼望去,约莫百步外的路旁,跪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汉。老汉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嘴角有白沫溢出,呼吸微弱几不可闻。几个路人围在旁,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眼神中带着恐惧与怜悯。
“让让,我是大夫。”我快步上前,拨开人群。
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道。我蹲下身,手指搭上孩子腕脉,眉头立刻皱起——脉象紊乱急促如奔马,毒气已攻心脉,且这不是寻常草木之毒或蛇虫之毒,倒像是……被什么阴邪污秽之物所伤,毒素中混杂着浓郁死气。更麻烦的是,这毒有灵性,竟在主动侵蚀孩子神魂,要将他转化成某种怪物。
“这孩子怎么回事?”我问老汉,同时已从药箱取出金针,针袋展开,七十二枚金针长短不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汉老泪纵横,声音嘶哑:“俺、俺孙子今早去林子里捡柴,回来就成这样了!大夫,求您救救他,俺就这一个孙儿啊!他爹娘死得早,要是他没了,俺、俺也不活了……”
围观众人闻言唏嘘,有个大娘抹着眼泪道:“造孽啊,张老汉命太苦了,儿子媳妇前年才没,现在孙子又……”
我顾不得安慰,翻开孩子眼皮,瞳孔已开始涣散,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又解开他破烂的衣襟,胸口赫然有三道细小的黑色抓痕,伤口处皮肉外翻,渗出腥臭粘稠的黑血,周围皮肤青黑溃烂,已蔓延至锁骨。那溃烂处隐隐有黑气蠕动,似有无数细小虫子在皮下钻爬。
“是尸妖。”李莲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却肯定,“伤口残留尸毒,且这尸毒中混杂怨念,应是新死不久的尸变妖物。看这爪痕大小,尸妖生前应是孩童或女子,怨气极重。”
围观者哗然。
“尸、尸妖?就是最近山里闹的那个?”
“完了完了,被尸妖所伤,没救了啊!”
“听说之前张家村被咬伤的王猎户,抬回家当晚就咽气了,全身发黑流脓,吓死人了……”
“城东李大夫去看过,说这是‘阴毒入髓’,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老汉闻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只死死抱着孙子不撒手,浑浊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孩子青紫的脸上。
我没理会那些议论,迅速取出七枚三寸长的太素金针。针尖在晨光下泛着清冷银芒,我手腕一抖,七针分刺孩子胸前“膻中”“玉堂”“紫宫”“华盖”“璇玑”“天突”“廉泉”七处要穴,针入三分,微微颤动,封住心脉,阻止毒气继续上攻。针尾有淡淡金芒流转,那是功德之力顺着金针渗入,护住心脉核心。
又以灵力化作丝线,顺着金针探入经脉,精准捕捉那股阴寒尸毒的流向。这毒刁钻如活物,在血脉中乱窜,试图侵蚀五脏。我以灵力为网,层层围堵,将毒素逼向伤口处。
“清水,烈酒。”我头也不抬。
李莲花已从行囊里取出水囊和一小壶烧刀子递来。我接过,先以清水冲洗伤口,洗去表面脓血腐肉,再倒上烈酒。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嗤嗤作响,黑烟蒸腾,那黑烟在空中扭曲成一张狰狞鬼脸,发出无声尖啸!围观众人吓得连退几步。
孩子身体猛地一颤,发出微弱呻吟。
“按住他。”我对老汉说。
老汉如梦初醒,连忙按住孙子肩膀。我趁机将驱邪生肌散均匀撒在伤口上——这药粉是我用飞升大陆的净灵草、回春藤、月见花等数十味灵草配制,又加入了一丝功德金光,专克阴邪污秽。药粉呈淡金色,洒在伤口上如金粉铺洒。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啦——
如冷水滴入滚油,伤口处黑血疯狂涌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团模糊的鬼脸,比方才更加清晰,五官狰狞,眼眶空洞,张嘴欲噬!鬼脸挣扎着想要扑向最近的活人,但被药粉金光一照,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消散,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与此同时,孩子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转为苍白,随即泛起淡淡红润。原本微弱几近停止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起来。胸口那三道黑色抓痕,颜色从乌黑转为暗红,溃烂停止,边缘开始收口。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包括那老汉。几个胆小的妇人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有个年轻书生喃喃道:“起、起死回生……这是仙术吧?”
我又喂孩子服下一枚清心解毒丹,以灵力化开药力,这才起身,擦了擦额角细汗——方才那一番操作看似简单,实则耗费心神,需精准控制每一分灵力,既要逼毒又不能伤及孩子脆弱的经脉。若非有功德之力辅助,还真有些棘手。
“毒暂时压住了,但阴邪入体太深,损伤了心脉神魂,需连续施针七日,配合汤药调理。”我转向老汉,语气温和,“老人家,你们家住何处?”
“就、就在前面三里地的张家村……”老汉结结巴巴,忽然扑通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见血,“神医!活菩萨!您救了俺孙子,就是救了俺全家!俺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供奉!”
我连忙扶起他:“不必如此。带路吧,先去你家安顿孩子。他需要静养,不能再受风寒。”
李莲花在一旁已雇了辆路过的驴车——车主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本来要去城里卖菜,见这情形二话不说答应送人。我们帮忙把孩子抱上车,老汉千恩万谢坐上去,指路往张家村去。
驴车缓缓而行,吱呀呀的车轮声在清晨山道上格外清晰。我跟在车旁,李莲花走在另一侧。那几个好奇的村民也跟了上来,一路议论纷纷。
“神了!真是神了!尸妖的毒都能解!”
“可不是,之前王猎户抬回来时,请了城里仁心堂的刘大夫,刘大夫看了直摇头,说准备后事……”
“听说蜀山仙长有灵丹妙药,但仙长哪是随便请得来的?从递消息到仙长下山,最快也得三五日,伤者早没了!”
“这位女大夫看着年轻,医术竟如此了得,怕是隐世高人的弟子吧?”
“她相公看着也不简单,方才那气度,不像普通书生……”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下琢磨。尸妖之毒阴寒歹毒,蕴含死气怨念,寻常药物确实难解,但以我的医术加上功德之力净化,倒不算棘手。问题是,此地尸妖似乎不止一只,且伤人频率在增加——从老汉描述看,他孙子是今早才伤的,而昨日、前日都有人受伤。
得尽快解决源头,否则还会有更多无辜者遭殃。
张家村是个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房屋多是土坯茅草顶,零星几间砖瓦房。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泥巴,见驴车进村,好奇张望。
老汉姓张,家里就祖孙两人,住在村西头两间破旧的土屋里。屋子低矮,墙壁有裂缝,屋顶茅草稀疏,下雨天必漏。屋里除了一张炕、一口破锅、两个陶碗,几乎别无长物。儿子儿媳前年染疫病死了,只剩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把孩子安置在炕上,我重新检查伤口。驱邪生肌散已让伤口停止溃烂,边缘开始结痂,但孩子体内仍有余毒游走,且神魂受阴气冲击,意识混沌,需要温养修复。
“李莲花,帮我取‘安魂草’三株、‘月华露’三滴,再要一小块‘暖阳玉’磨粉。”我一边施针稳住孩子心脉,一边吩咐。此刻屋里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都是听说来了神医,想看看热闹或求医的。
李莲花应声,从随身的竹篓里——实则是从储物空间——取出我要的东西。当着村民的面,他假装在竹篓里翻找,实则暗中取物。安魂草叶片细长如兰,散发淡淡清香;月华露装在拇指大小的玉瓶里,打开瓶塞,银色露珠在瓶中滚动,光华流转;暖阳玉则是一块鸡蛋大小的淡黄色玉石,触手温润。
他取出随身小药碾,将暖阳玉放入,慢慢研磨。有村民好奇探头看,只见那玉石在碾中渐渐化作淡黄色细粉,香气扑鼻。
我将三样材料以特定比例混合,加入少许灵泉水调成药膏,敷在孩子额头、胸口、丹田三处。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孩子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更加平稳,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安详的神色,仿佛在做美梦。
“这几日按时换药,卧床静养,别见风受凉。”我写下药方,用的是寻常药材,但配伍精妙,“黄芪三钱、当归两钱、白术两钱、茯苓三钱、远志一钱半、酸枣仁两钱、炙甘草一钱。每日一剂,水煎服。”又留下三包配好的内服药粉,“每日一包,分三次温水送服。早晚各施针一次,七日后我再来复诊。”
老汉哆嗦着掏出一个破旧钱袋,里面只有十几枚铜板和一块碎银子,加起来不过二两:“大夫,诊金……俺、俺就这些,您先收着,等俺卖了那几只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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