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2(2/2)
“不必了。”我摆手,将钱袋推回去,“留着给孩子买点鸡蛋、红糖补身子。若真想谢,帮我个忙——村里最近还有谁被尸妖所伤?带我去看看。”
老汉一愣,随即道:“有!村东头李铁匠前日也被抓伤了,现在躺家里发烧说胡话哩!还有隔壁王家村也有两个猎户受伤,张庄还有个采药的老头……一共六七个人呢!”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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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医行百里
这一忙就忙到了黄昏。
张家村及周边三个村子,共有七人被尸妖所伤。轻重不一,最重的就是张老汉的孙子,其他多是皮肉伤加上阴气侵体,表现为高热、胡话、伤口溃烂难愈。我一一施治,重伤的留药观察,轻伤的开方调理。
救治过程大同小异,都是先以金针封穴逼毒,再辅以驱邪生肌散外敷、清心解毒丹内服。对神魂受损的,则加用安魂膏。每救一人,我便仔细询问受伤时间、地点、尸妖样貌,在心中勾勒出尸妖活动范围与规律。
从伤者描述看,尸妖主要在夜间出没,活动范围以城西乱葬岗为中心,辐射方圆十里。尸妖数量似乎不少,至少有三只以上,且行动敏捷,爪牙锋利,普通樵夫猎户根本不是对手。更奇怪的是,尸妖似乎有意识地在“捕猎”,而非无差别攻击——它们专挑落单的青壮年男子下手,对妇孺老人兴趣不大。
村民们从最初的怀疑观望,到后来的感激涕零,最后几乎把我当活菩萨供着。有个王大娘煮了十个鸡蛋硬塞给我,推都推不掉;李铁匠的媳妇非要送我一匹自己织的粗布,说是谢礼;张庄的采药老头把珍藏的一株五十年份老山参拿出来当诊金,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手又配了副补气养身的药方送他,价值远超那株山参。
夕阳西下时,我们回到张家村。村长——一个六十多岁、胡子花白的老头,早已等在村口老槐树下,见我们回来,拄着拐杖迎上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有老有少,都是今日被救者的家属。
“白大夫,李公子,你们可回来了!”村长激动得声音发颤,“今日你们救了七条人命,救了七个家庭啊!请受老朽一拜!”
说着就要跪下。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要跪。
李莲花眼疾手快扶住他:“老丈使不得。医者救人,天经地义,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村长老泪纵横,皱纹深刻的脸在夕阳下更显沧桑,“这尸妖闹了半个月,伤了好些人,请大夫贵,请仙长更难……咱们这些穷苦人家,伤了就只能等死。你们可是救了咱们四个村子的根啊!这些孩子、这些汉子,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要没了,这一家子就垮了!”
村民们纷纷附和,又是作揖又是道谢,有个妇人抱着刚救回来的丈夫哭得说不出话,场面一度混乱。
我好不容易让众人安静下来,问道:“老丈,可知那些尸妖从何处来?常在哪里出没?”
村长脸色一沉,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听说是从西边乱葬岗爬出来的。那儿是方圆几十里埋无主尸的地方,早年战乱、瘟疫,埋了不知多少人。本来一直没事,就这半个月,突然开始闹妖……先是夜里有人看见黑影晃荡,接着是牲口被咬死,后来就开始伤人了。”
乱葬岗。阴气汇聚之地,滋生尸妖倒不奇怪。但为何突然爆发?而且从伤者描述看,尸妖行动迅捷,爪牙带毒,显然不是普通尸变,更像是被人为催化。
“蜀山仙长何时能到?”李莲花问。
“说是三日后。”村长叹气,“可这三日谁知道还要伤多少人?唉……咱们已经通知各村,天黑就别出门,可总有人要干活、要生计……像张老汉的孙子,不就是为了捡柴火卖钱,才遭的难吗?”
我想了想,道:“今夜我去乱葬岗看看。”
“什么?!”村长瞪大眼,手中拐杖差点落地,“使不得使不得!那地方邪门得很,白天都没人敢靠近!白大夫您虽是神医,可、可那是妖怪啊!您一个女子,怎、怎可去那种地方!”
“无妨。”李莲花上前一步,站在我身侧,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陪她去。我们既行医,便不能坐视妖邪伤人。若能提前解决,也是功德。老丈放心,我们既然敢去,自有保命手段。”
“可是……”村长还要劝。
“老丈,”我微笑打断,从药箱取出一枚护身符——这是我用暖阳玉边角料做的,刻了简易防护阵,“您将这道符贴身戴着,可防阴气侵体。另外,劳烦将今日救治的伤者集中到一处,我布个小阵法,可保他们三日内不受阴气困扰。”
村长见我们态度坚决,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吩咐村民去办。我则取出三十六枚普通铜钱——这是从射雕世界带的,被我用功德之力温养过,虽非法器,但蕴含正气。以铜钱为基,在张老汉家院子里布了个简易的“小金光阵”。阵法一成,淡淡金光笼罩三间土屋,阴寒之气被阻隔在外,屋内温度都回升了几分。几个伤者躺在炕上,脸色明显好转,有个原本还在说胡话的猎户,此刻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此阵可保三日平安。”我对聚在院中的伤者家属道,“三日内莫出此院,按时服药换药。三日后我必回来复诊。”
众人千恩万谢。
回张老汉家简单吃了点稀粥窝头——老汉把家里最后一点白米都煮了,我们推辞不过,只能接受。饭后,我们借口休息,实则悄悄出了村子,往西边乱葬岗去。
月黑风高,星隐云遮。
离开张家村一里后,周遭环境陡然变得荒凉。树木稀疏,多是歪脖子老槐树,枝干扭曲如鬼爪;杂草丛生,有半人高,草叶枯黄,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夜枭啼叫声从远处传来,凄厉瘆人,偶尔有野狗哀嚎,声音在空旷山野间回荡,更添诡异。
越往西走,阴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朽、尸体溃烂的混合气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甜,那是尸妖特有的味道。地面开始出现散落的白骨,有人的头骨、腿骨,也有动物的。偶尔有磷火飘过,幽绿的光映着残碑断坟、歪斜十字架,更添阴森。
“阴气浓度异常。”李莲花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他手中已多了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但剑身隐有清光流转,那是剑气内敛的表现,“不像是自然形成。寻常乱葬岗阴气虽重,但散而不聚。此处阴气如实质,几乎凝成雾气,且有规律地向中心汇聚——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吸收阴气。”
“有人为痕迹?”我也察觉到了。神识散开,能清晰感知到地面下埋藏的无数尸骨,以及从尸骨中渗出的丝丝缕缕阴气。这些阴气本该自然消散,却被某种力量强行聚拢,滋养着某些东西。更远处,乱葬岗中心位置,阴气浓得化不开,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丈的“阴气漩涡”,漩涡中心有强烈的法力波动。
“不止人为,还有阵法。”李莲花剑尖轻点地面,一丝剑气渗入泥土,片刻后收回,“地下埋了‘聚阴石’,至少九块,按九宫方位排列。布阵者手法粗糙,但有效,能将方圆五里的阴气汇聚于此。这是典型的养尸阵,看来有人在此炼尸。”
我心头一沉。养尸是邪道手段,以生人鲜血、魂魄喂养尸体,催生尸变,炼制成受控制的尸妖。这种手段伤天害理,为修真界所不容。没想到刚到仙剑世界,就碰上这种事。
“能找到布阵者吗?”
“试试。”
李莲花闭目,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覆盖方圆五里。他修习的《青莲剑典》本就对气息敏感,加上功德金光洗涤,神识纯净如琉璃,对阴邪之气的感应远超同阶。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轮廓,眉宇间有一丝凛然。
片刻后,他忽然睁眼,眸中剑光一闪:“东北方向两里外,有法力波动,很微弱,但刚结束施法不久。走!”
我们立刻朝那个方向追去。脚下生风,却不带起半点尘土,身形如鬼魅般在荒坟间穿梭。穿过乱葬岗核心区,是一片更茂密的槐树林——槐树属阴,最易招鬼。林中树木挤挤挨挨,枝叶遮天蔽日,月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零星磷火飘荡,提供些许光亮。
林中空地上,果然有个人影正在慌慌张张收拾东西。
那是个穿着破旧灰色道袍的干瘦老头,头发稀疏,用根木簪胡乱挽着,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正手忙脚乱地将香炉、符纸、几块刻着诡异纹路的黑色石头塞进背篓。香炉里还插着三柱冒着绿烟的长香,气味刺鼻,闻之令人头晕。地上散落着几件沾血的衣物,还有几个空碗,碗底残留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见到我们突然出现,老头吓得魂飞魄散,抓起背篓就要跑,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李莲花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挡在他面前,铁剑斜指地面,却封死了所有去路。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老头惊恐的脸。
“你、你们是什么人?!”老头色厉内荏,声音发颤,“贫道在此超度亡魂,休要打扰!”
“超度亡魂?”我冷笑,踢了踢地上还没来得及收的一块黑色石头——石头巴掌大小,表面刻满扭曲符文,触手阴冷,正是聚阴石,“用‘聚阴石’布‘养尸阵’,以生人鲜血为引,催化尸变害人,这叫超度?”
老头脸色大变,眼中闪过惊骇:“你、你们懂法术?!”
“略懂。”李莲花剑尖抬起,抵住老头咽喉,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老头立刻僵住,冷汗涔涔,“为何在此养尸害人?说。”
“道、道长饶命!女侠饶命!”老头腿一软跪下了,背篓翻倒,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除了香炉符纸聚阴石,还有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引魂香”“尸毒粉”“控尸符”。显然是专业的养尸工具。“贫道也是受人指使啊!是、是城里霹雳堂的人让俺干的!说只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引蜀山的人来,就、就给俺一百两银子!俺一时鬼迷心窍,就、就……”
霹雳堂?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这名字有点耳熟。仙剑三剧情里,毒人事件背后就有霹雳堂罗如烈的影子。但按话本时间线,毒人事件应该还要晚几年,怎么会提前?难道我们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
“霹雳堂要引蜀山的人来做什么?”我问,蹲下身捡起一个瓷瓶,打开闻了闻,是劣质的迷魂香,对凡人有效,对修士无用。
“俺不知道啊!他们只让俺在这布阵养尸,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死几个人……俺收了五十两定金,就、就照做了……”老头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俺再也不敢了!求二位饶命!那五十两银子俺还没花,全、全给你们!”
我看向李莲花。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霹雳堂……若我没记错,是渝州城一个江湖门派,以火药暗器闻名,与唐家堡素有摩擦。但为何要招惹蜀山?蜀山是修仙大派,霹雳堂不过凡俗江湖势力,怎敢主动挑衅?”
“除非……”我接话,“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或者……蜀山要查的事,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霹雳堂想用养尸事件拖住蜀山人手,争取时间。”
李莲花点头,剑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渗出。老头立刻尖叫:“带!俺带!他们在城西土地庙接头,今夜子时!每月初一、十五子时,都会有人来送银子、取消息!”
子时快到了。
我们让老头带路,悄悄返回渝州城方向。为避免打草惊蛇,李莲花封了老头修为,我给他下了点暂时失声的毒药——十二个时辰内说不出话,但写字比划没问题。只说到了地方、指认出人,就给他解药。
老头为了活命,拼命点头。
城西土地庙是座荒废多年的小庙,墙垣残破,屋顶漏光,院中荒草齐腰。月光下,庙宇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张牙舞爪的怪物。我们潜伏在庙外二十丈的树丛中,静待来人。李莲花布了个简易隐匿阵,将我们的气息完全掩盖。
子时一刻,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摸进庙里。看衣着打扮是江湖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带着兵器暗器。高的那个背了个包袱,矮的提了个灯笼——灯笼光却是诡异的绿色,照得两人脸色发青,如鬼似魅。
老头在草丛里拼命点头,指了指那两人,又做了个“霹雳堂”的口型。
李莲花传音给我:“我进去,你在外接应。若情况有变,直接动手。”
我点头,递给他一个小玉瓶:“‘软骨散’,无色无味,沾上就全身无力,金丹以下难以抵抗。小心别误吸。”
他接过,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飘入庙中,落地无声。我则屏息凝神,七十二枚金针扣在指间,神识锁定庙内动静,随时准备出手。同时分出一缕神识监控周围百丈,防止有埋伏。
庙内很快传来打斗声,但很短暂。兵器碰撞声只响了三次,便归于寂静。我闪身进去,只见那两个黑衣人瘫倒在地,浑身软如烂泥,满脸惊恐。李莲花站在他们面前,剑已归鞘,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绿色灯笼。
灯笼光照亮他半张脸,眉目清俊如画,眼神却冷如寒霜。他提着灯笼走近,绿光映着两个黑衣人惨白的脸。
“你们是霹雳堂的人?”我问。
高个黑衣人咬牙不答,矮个的颤声道:“是、是又怎样!你们敢动霹雳堂的人,堂主不会放过你们!”
“哦?”李莲花将灯笼放在供桌上,绿光映着残缺的土地像,气氛诡异,“那正好,我也想见见你们堂主。说说,为何要在城外养尸闹事,引蜀山注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闭嘴不言。
我蹲下身,取出三枚金针,在矮个黑衣人眼前晃了晃。针尖在绿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隐约有黑气缠绕——那是用尸毒淬炼过的特征,看着就瘆人:“我是大夫,最懂人身上哪里扎针最疼却死不了。比如这‘鬼哭穴’,一针下去,痛如千刀万剐,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因为喉咙肌肉会完全僵住。要试试吗?”
金针缓缓靠近他的脖颈。矮个黑衣人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高个的还想硬撑,但当我将针尖移向他眼睛时,终于崩溃。
“我、我说!”矮个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是堂主的命令!堂主说……说蜀山最近在查一件事,可能会查到霹雳堂头上。所以要先在城外制造点乱子,把蜀山的人手调开,拖延时间……”
“查什么事?”李莲花问,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
“不、不知道!堂主没说!只让我们配合这位……这位道长布阵闹事,动静越大越好!还、还说,如果蜀山的人来得快,就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别处去……”
李莲花沉思片刻,忽然问:“你们堂主最近是否接触过唐家堡的人?特别是唐家内部有异心者。”
两人一怔,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我们的目光。矮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高个的瞪了一眼,又闭嘴了。
看来猜对了。
霹雳堂与唐家堡都是渝州地界的大势力,一在城东一在城西,素来摩擦不断。而按仙剑三剧情,毒人事件背后就有霹雳堂罗如烈与唐家内鬼唐泰勾结的影子。如今时间线提前,但有些事似乎已经开始酝酿。蜀山要查的,很可能就是毒人之事,或者更准确说,是唐家堡内部有人用活人试毒、炼制毒人的罪行。霹雳堂牵扯其中,自然害怕蜀山追查。
“滚吧。”李莲花收起剑,语气平淡,“回去告诉你们堂主,尸妖之事已了,蜀山的人三日后照常会到。让他好自为之。”
两人如蒙大赦,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我弹指射出两缕真气,解了部分软骨散药性,让他们勉强能走动。两人连滚爬爬跑了,连灯笼都忘了拿。
那老头也想溜,被我一把拽住。
“解药……”他哑着嗓子,用手指在掌心写字哀求。
我丢给他一颗褐色药丸:“吃了,三天内别用嗓。再让我知道你做伤天害理的事,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老头千恩万谢,也连滚爬爬跑了,消失在夜色中。
庙里只剩我们两人。绿灯笼的光映着残破神像、满地灰尘,月光从破屋顶漏下,与绿光交织成诡异光影。夜风吹过,庙檐下的破风铃叮当作响,声音空洞。
“唐家堡、霹雳堂、毒人事件……”我整理思绪,将地上的线索物品一一收拢,“所以剧情确实已经开始了,只是时间提前,且因为我们的介入,尸妖事件被提前解决。但毒人事件的核心不在尸妖,而在唐家堡内部。蜀山已经察觉,开始调查,霹雳堂想拖延时间。”
“嗯。”李莲花点头,指尖一弹,一道剑气将绿灯笼熄灭,庙内顿时被月光笼罩,清净许多,“我们救了唐禄之子,点出蛊虫和毒药来源,唐坤应该已开始调查内鬼。只是不知能查到哪一步,能否在毒人爆发前阻止。按话本剧情,毒人事件爆发时,渝州城死伤惨重,唐家堡也元气大伤。”
“要插手吗?”我问,心中已有答案,但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顺其自然。”他看向我,月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柔和,“我们初来乍到,对此界势力纠葛了解不深,不宜过早深入。先按原计划游历,收集情报,治病救人。若真遇到伤天害理、祸及无辜之事,再出手不迟。至于唐家堡内斗……只要不波及百姓,暂观其变。”
我同意。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但江湖恩怨、门派争斗,我们终究是外人,贸然介入未必是好事。何况仙剑世界因果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谨慎行事。不过……若毒人事件真如话本那般爆发,造成大量无辜伤亡,我们绝不能坐视。
“先回村吧。”我说,“明日还得给那几个伤员复诊,然后启程去渝州城。既然蜀山三日后才到,我们趁这段时间在城里摸摸底,看看霹雳堂和唐家堡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好。”
回到张家村已是后半夜。我们没惊动村民,悄悄翻墙进了张老汉家院子——小金光阵对我们自然无效。厢房点着油灯,老汉还没睡,正守着孙子。见我们回来,连忙起身,眼中满是关切。
我检查了孩子状况,伤口愈合良好,体温正常,神魂稳定,便放下心来。让老汉去睡,我们则在隔壁杂物间歇下。说是厢房,其实就是间堆农具杂物的屋子,勉强收拾出两张木板床,铺了干草和旧褥子。条件简陋,但对我们而言,睡山洞和睡客栈没什么区别。
我躺下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闪过今日种种——尸妖、养尸阵、霹雳堂、蜀山……还有那些被救的村民感激的眼神。那些眼神真挚而炽热,仿佛我们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既温暖又沉重。
“李莲花。”我轻声唤。
“嗯。”他在隔壁床应声,呼吸平稳,显然也没睡。
“你说,我们这样到处救人、管闲事,到底算不算干涉此界因果?就像今天,我们救了那七个伤者,灭了尸妖,揪出养尸道人……这些人的命运本该死或该伤,我们改变了,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变数?比如,本该因丧子之痛而奋发图强的某人,因为儿子没死,反而失去了动力?或者,本该因救人而结缘的某对男女,因为人没死,缘分断了?”
那边沉默片刻,传来他翻身的声音。油灯早已熄灭,月光从破窗纸漏进,在地上投出模糊光斑。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白芷,你还记得在莲花楼世界,你刚给我解了碧茶之毒不久,方多病那小子中了‘七日丧魂散’,你拼了三天三夜才救回来吗?”
我怔了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上辈子。那时李莲花还是李相夷,中毒已深,我费尽心力才保住他的命。刚松口气,方多病又中剧毒,危在旦夕。
“记得。那时你刚能下床,却非要帮忙煎药,结果把药罐打翻了,还骗我说是猫碰的。其实是你手抖,拿不稳。”
李莲花轻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对。那时方多病奄奄一息,你说有一法可试,但成功率只有三成,且就算救活,也可能损他十年寿元。我问你,若有一日你能解碧茶之毒,但解毒过程会改变很多事,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你还愿不愿意试?”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正忙着配药,头也不抬地说:“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后果。能救便救,救不了是天意。但若因惧怕后果而见死不救,那便不配为医。”
李莲花沉默很久,最后说:“但试无妨。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我陪他一起死。”
后来方多病救回来了,虽然折了寿元,但活蹦乱跳。李莲花的毒也慢慢解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终究活了下来。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认识很多人,经历很多生死。莲花楼里的日子鸡飞狗跳,却是我记忆中最鲜活的一段时光。
“那时我想,”他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反正命不久矣,你想试便试,成与不成,都是天意。后来毒解了,命续了,还多了笛飞声这个麻烦,多了方多病这个跟屁虫,多了莲花楼里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我才慢慢明白,所谓因果,不是避就能避开的。我们来到每个世界,遇见每个人,本身已是最大的‘因’。既然如此,不如顺着本心行事,该救的人救,该管的事管。至于后果……”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承担便是。救了人,就要负责到底;管了事,就要善始善终。若真引发变数,那就去解决变数。畏首畏尾,反失了本心。”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闻到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像雨后的竹林,又像雪中的梅花。
“你这人,有时候想得真开。”
“不想开点,早被你气死了。”
“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比如现在,半夜不睡觉,问些玄之又玄的问题,害得我也睡不着。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我忍不住笑了,心底那点迷茫如晨雾遇阳,悄然消散。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该救便救,该管便管。医者仁心,剑者侠义,这本就是我们该走的路。
“行行行,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嗯。”
闭眼,这次很快入睡。梦里没有尸妖乱坟,没有绿灯笼诡异的光,只有一片开着莲花的池塘,他在池边煮茶,我在亭中捣药。阳光很好,风也温柔,远处传来方多病大呼小叫抓鱼的声音,笛飞声在树下练刀,刀光如雪。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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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渝州初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给张老汉的孙子复诊。
孩子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神智清醒,能认人说话了。看到我,小声叫了句“大夫姐姐”,声音细弱,却让老汉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能说话了!能说话了!神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