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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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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三名年轻弟子,皆着蓝白相间的标准道袍,背负长剑,步履沉稳。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俊,剑眉星目,神情肃穆,行走间自带一股浩然正气。另两人稍年轻些,约莫十七八岁,眉宇间尚有未褪的稚气,但眼神明亮,举止有度。

村民簇拥着他们到王猎户家查看伤势。青年弟子仔细检查已愈合大半的伤口,又俯身轻嗅残留的药气,眉头微皱:“妖气已除,伤口愈合迅速,且无后患。是何人医治?”

村长连忙引见我们。

青年弟子目光落在我们身上,眼中闪过审视与讶异。他修为约在筑基后期,在此界年轻一辈中算相当不错。另两人是筑基初期。

“在下蜀山弟子,常胤。”青年拱手,礼节周到,“二位是?”

“游医,白芷。”

“书生,李莲花。”

常胤目光在我药箱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李莲花看似单薄却站姿稳如山岳的身形,眼神更深:“王猎户所中乃尸妖之毒,寻常药物难解,即便是我蜀山驱邪散,也需七日方能拔毒。白大夫所用何药,竟能一日驱毒,三日生肌?”

“祖传秘方,不便透露。”我微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过若常仙长需要,我可赠些药粉,以备贵派弟子不时之需。”

常胤沉吟。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常师兄,这药效如此神奇,若能得到配方,日后除妖救人岂不更方便?”

“林师弟,慎言。”常胤轻斥,随即对我们拱手,“白大夫好意,常某心领。只是师门有训,不可无故受外人恩惠。不如这般——”他看向我们,“尸妖巢穴我等已探查清楚,就在山中废弃义庄,今夜便去清除。二位既通医理,可否随行?若有伤员,可及时救治,也算是为除妖出力,彼此两清。”

这是试探,也是合理请求。他想看看我们的底细,也想验证那药的功效。我看向李莲花,他颔首。

“义不容辞。”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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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山风转凉。

常胤带路进山,两名年轻弟子——姓林的师弟和姓赵的师弟一左一右护卫,我和李莲花跟在中间。山路崎岖,夜色浓重,但对修行之人来说,视物如昼不是难事。

尸妖巢穴在一处山坳里的废弃义庄。还未靠近,阴寒腐臭之气已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尸毒和怨气。义庄破败不堪,门窗歪斜,院中荒草丛生,在月光下如鬼影幢幢。

常胤挥手示意停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指向义庄方向。

“不止一只。”他沉声道,“阴气浓度超乎预期,至少七八具尸妖。林师弟、赵师弟,准备结三才剑阵。”

两名弟子迅速占据方位,长剑出鞘,剑光清冷如秋水。常胤口中念咒,指尖金光闪现,化作三道符箓射向义庄大门。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

符箓贴上门板,金光大盛。下一秒——

“吼——!!”

凄厉非人的嚎叫声从义庄内爆发,七八道黑影破门而出!借着月光,我看清那些“东西”——人形,但皮肤青黑溃烂,瞳孔全白无神,指甲尖长如钩,口中滴落黑涎,行动间关节僵硬却迅捷。确实是尸妖,且怨气深重,显然死前遭受过极大痛苦。

常胤剑诀一引:“三才剑阵,起!”

三名弟子剑光交织成网,将尸妖困在阵中。剑光所过,尸妖身上嗤嗤冒烟,黑血飞溅。但这些怪物不知疼痛,前仆后继冲击剑网。有一只格外强壮的,身高近九尺,肌肉虬结,竟硬生生撕开剑网缺口,獠牙毕露,直扑最年轻的林师弟!

“林师弟小心!”常胤急喝,欲回身救援,却被另外三只尸妖缠住。

那林师弟毕竟经验尚浅,慌乱间剑招已乱,脚下踉跄。眼看尸妖利爪要抓到他面门,腥风扑面,少年脸色煞白——

一道温润白光闪过。

是李莲花。

他甚至没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指尖并无剑气激射,但那尸妖如遭重击,胸口无声无息破开一个大洞,黑血如泉涌出。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低头看看胸口,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全场一静。

常胤瞳孔骤缩。另两名弟子也愣住,剑阵都忘了维持。

李莲花收回手,拂了拂衣袖,神色如常:“抱歉,一时情急。”

常胤深深看他一眼,没多说,加紧剑阵输出。片刻后,剩余尸妖尽数伏诛。他取出净火符将尸体焚化,又洒下驱邪粉净化此地阴气。

回村路上,气氛有些微妙。常胤终于忍不住,在距离村子还有一里时停下脚步,转身郑重拱手:“李公子方才所用,是何招式?常某眼拙,竟未看出真气外放痕迹。”

“一点粗浅的剑气运用罢了。”李莲花微笑,语气轻松,“早年偶得异人传授,学了些防身之术。方才见令师弟危急,不得已出手,还望勿怪。”

这解释显然不够。剑气外放至少需要金丹期修为,而李莲花压制后的气息只是金丹初期,但那一指的精妙控制、对力量的精准把握,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做到。常胤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蹊跷。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态度愈发恭敬:“二位医术武艺非凡,非常人能及。不知接下来欲往何处?”

“打算去渝州城看看。”我接话,“常仙长可知近来城中可有异常?我们行医之人,需避开是非之地。”

“渝州……”常胤思索,“倒是听说唐家堡近来有些动静,似乎在追查什么毒人事件,城中人心惶惶。不过详情我也不知。二位若去,务必小心唐家堡周边,莫要卷入是非。”顿了顿,他又道,“若二位暂无固定去处,可考虑在蜀山脚下行医。蜀山庇护之地,妖邪不敢轻易作乱,且每月有弟子下山采购药材物资,或许能与二位交流医术。我蜀山虽以剑道立派,但对医道丹术也颇有研究。”

这是抛橄榄枝了,也是善意的招揽。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齐声道:“多谢仙长指点。”

当夜回村后,常胤留下三张传讯符,言明若有需要可联络蜀山,便带弟子离去。临行前,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提醒:“李公子,白大夫,二位非常人,当知怀璧其罪。此界正邪纷争未明,还望谨慎行事。”

村长千恩万谢,硬塞给我们些腊肉、干粮、土产。次日清晨,我们辞别安宁村,向南往渝州城去。

路上,我终于忍不住问:“昨晚你出手,会不会太显眼了?那一指‘无痕剑意’,可是你的招牌。”

“无妨。”李莲花慢悠悠走着,山风吹起他额前碎发,“既要在此界行事,总要适当展露实力。蜀山是此界正道魁首,门风清正,与他们结善缘,利大于弊。何况……”他侧头看我,眼中含笑,“白神医不也露了一手驱妖医术?你那‘天罡驱邪针阵’和‘驱邪生肌散’,恐怕比蜀山秘药效果还好。”

我哼了声:“我那是有分寸的,用的都是此界能找到的药材做幌子。不过常胤此人,看着正直,不是多事之辈,应该不会深究。”

“蜀山弟子,大多如此。”李莲花望向远山,目光悠远,“只是此界正邪纷争复杂,蜀山又肩负锁妖塔重任,门人常年与妖邪厮杀,背负过重。方才观常胤眉间隐有郁色,气息中带着疲惫,怕是门中近来不太平,锁妖塔封印之事让他忧心。”

“与我们无关。”我道,“先到渝州,站稳脚跟,再探听消息。毒人事件既然已经开始,我们或许能阻止一些悲剧。”

“嗯。”

二十里路,对修行之人不算远。我们步履从容,午时前后,渝州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座依山傍水的大城,城墙高耸,以青灰色巨石砌成,目测高达五丈。城门分南北,我们走的是北门,门前人流如织。挑担的货郎吆喝叫卖,骑马的客商风尘仆仆,挎篮的妇人牵着孩童,还有杂耍艺人在城门口空地上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带着市井的喧嚣与活力。

我们在城门口交了入城费——用的是从射雕世界带出的金银,成色极好,守门兵卒接过时掂了掂,态度都客气几分:“二位是外地来的?进城后莫要生事,最近城里不太平。”

“多谢军爷提醒。”李莲花微笑拱手。

进城后,先找客栈。挑了家看起来干净实惠的“悦来客栈”,要了间上房。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看到街上景象,还算清静。

放下行李,我便迫不及待要出去逛。

“先去药铺。”我拽李莲花袖子,“看看此界药材与飞升大陆的差异,顺便打听消息。”

李莲花由着我拉他出门,摇头失笑:“白神医这是职业病又犯了。”

渝州城街道宽敞,商铺林立。药铺不止一家,我们沿主街逛了三四家,我每种药材都仔细看,问价,偶尔买些新奇品种。掌柜们见我问得专业,也乐意多说几句。

收获颇丰。此界药材因灵气特殊,药性与飞升大陆同种药材有微妙差异。比如“当归”,此界的药性更温燥,补血之余略带火性;“黄连”则苦寒更甚,清火解毒效果更强,但伤胃也更明显。

我还发现几种独有药材:比如“鬼哭藤”,只长在阴气极重的乱葬岗,藤蔓漆黑,叶片如鬼脸,可炼制针对魂体损伤的丹药;“烈阳草”,生于火山口边缘,叶片赤红如火,药性狂暴炽烈,若能以寒性药材调和,或可成炼体圣药;“七彩蛛丝”,并非植物,而是一种名为“幻彩蛛”的妖物所吐丝线,坚韧异常,且蕴含致幻毒素,处理得当可制成麻痹神经的外用药。

逛到第五家药铺“百草堂”时,我正与掌柜讨论“鬼哭藤”的炮制方法——是阴干还是酒浸,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抬着副担架冲进来,担架上躺着个锦衣年轻人,约莫二十岁,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嘴角有白沫溢出,身体不时抽搐。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锦衣中年,面色焦惶,急声道:“孙大夫!快看看我儿子!”

药铺坐堂的是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连忙上前诊脉。手指刚搭上腕脉片刻,脸色大变:“这、这是中了剧毒!且毒性已攻心脉,脉搏微弱如游丝……老夫、老夫无能为力啊!”

锦衣中年踉跄后退,面如死灰,喃喃道:“连孙大夫您都……我儿、我儿……”

周围一片叹息。有人低声道:“是唐家外门的唐禄管事,躺着的就是他独子唐青。造孽啊,唐管事人不错,怎么摊上这事儿……”

我放下手中药材,走上前:“让我看看。”

所有人目光投来。坐堂孙大夫皱眉:“姑娘,这不是玩笑,唐公子中的是混合剧毒,老夫行医四十年都……”

“我是医者。”我打断他,已蹲下身,手指搭上唐青腕脉。

毒性确实猛烈。我的灵力一探入,就感知到至少三种毒草成分在经脉中肆虐:一种是麻痹神经的“幻心草”,一种是侵蚀心脉的“腐心藤”,还有一种是破坏血液的“血蝎毒”。三种毒素相互催化,毒性倍增。中毒者心脉已开始衰竭,肝脏、肾脏也有损伤迹象,按此界寻常医理,确实回天乏术。

但我是白芷,来自更高位面的渡劫期医修。

金针滑入指尖,我出手如电,七十二枚太素金针瞬间刺入唐青胸前背后各大要穴,布下“七星护心阵”。针阵一成,濒临停跳的心脏被强行稳住。同时灵力如丝如缕探入,精准捕捉三种毒素的流向,以金针为引,将它们暂时封在左臂经脉中——这是“毒归一处”之法,先保住性命,再慢慢化解。

唐青青紫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稍缓,呼吸平稳了些,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是濒死之相。

锦衣中年唐禄扑到担架旁,颤抖着手去探儿子鼻息,感受到微弱却稳定的呼吸,猛地抬头看我,眼中迸发出狂喜与希望:“大夫!神医!我儿他……”

“能救。”我言简意赅,“但需要安静,和几味药材。”

“您说!倾家荡产我也找来!”

我报了几种药材名:清心草、解毒花、护脉藤、血灵芝……都是药铺常备或不难寻的。孙大夫这会儿不敢怠慢,亲自去抓药。我又让家丁把唐青抬到里间诊床上,准备施救。

李莲花自始至终静静站在门口,替我挡住好奇围观的人群。他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竟无人敢挤上前。

百草堂里间,我取出特制银刀,在唐青左手腕划开一道小口,黑血汩汩流出。同时以金针引导,将封在左臂的毒素通过伤口逼出。黑血滴入准备好的铜盆,腥臭扑鼻,盆中清水迅速变黑。

孙大夫抓来药材,我快速挑选,以灵力震碎,混合成药泥,敷在唐青心口。又以真气催化药性,让药力直达心脉。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唐青吐出几口黑血后,面色逐渐转红润,呼吸平稳悠长,沉沉睡去。我写下解毒后的调理方子递给唐禄:“按方服药,每日一剂,连服半月。切记,半月内不得动气,不得食辛辣油腻,需静养。”

唐禄接过方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扑通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神医救命之恩!白神医,您是我唐家的大恩人!在下唐禄,是唐家堡外门管事。不知神医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唐某必倾尽所有重谢!”

“白芷。”我扶起他,“行医救人本分,不必言谢。诊金按市价给便是。”顿了顿,我压低声音,“不过唐管事,令郎所中之毒不寻常,像是有人故意调配的混合毒药。三种毒素比例精准,绝非误食。近日可与人结怨?或是唐家堡近来是否不太平?”

唐禄脸色一变,欲言又止,看看周围,最终苦笑:“白神医慧眼。唐家堡近来……确实不太平。有些话,此处不便说。”他深吸口气,郑重道,“白神医,李公子,二位救命大恩,唐某无以为报。可否请二位移步唐家堡?一来让唐某略尽地主之谊,二来……堡中近日怪事频发,或需二位高人相助。”

我看向李莲花。他微微点头。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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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唐家堡风云

唐家堡在城西,占地极广。高墙深院,朱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威严矗立,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唐家堡”匾额,笔力遒劲。只是本该热闹的府邸,此刻气氛有些压抑。守卫森严,进出者皆神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忧色。

唐禄引我们从侧门入,穿过数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却雅致的偏厅。屏退左右后,他亲自为我们斟茶,这才长叹一声,道出实情。

“不瞒二位,我儿中毒,怕是冲着唐家堡来的。”唐禄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近来堡内接连出现怪事:先是三名外门弟子夜间巡逻时无故发狂,见人就咬,力大无穷,被制服后不久便口吐黑血,毒发身亡。接着是东郊药田被人投毒,毁了五亩珍稀药材,其中有三亩‘七心海棠’是堡主精心培育二十年,准备用来炼制解毒圣药‘七心丹’的。如今,连我儿也……”

他声音哽咽:“堡主已下令严查,但至今未找到真凶。白神医医术通神,李公子武艺非凡,若能助唐家堡渡过此劫,唐某愿以半数家产相赠!唐某在此发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家产不必。”我摆手,正色道,“但我对令郎所中之毒很感兴趣。若唐堡主允许,我想看看那些发狂弟子的尸身,以及药田土壤样本。毒理一道,需追本溯源。”

唐禄大喜:“我这就去禀报堡主!二位稍候!”

他匆匆离去。偏厅只剩我们两人。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汤清澈,茶香清雅。他嗅了嗅,却没喝,放下茶杯:“毒人事件开始了。按话本,这是唐雪见正式登场的序幕。不过时间似乎比话本里早了些,唐雪见此时应该还在堡中,未因毒人事件被迫离家。”

“世界自行演化,总有偏差。”我沉思,“那些发狂弟子,症状像是被某种药物或蛊虫控制了神智。若真是毒人实验,背后恐怕牵扯不小。唐家堡以毒术和暗器闻名天下,仇家不少。但能如此精准针对,内部或许有鬼。”

“唐泰。”李莲花缓缓吐出两个字,“按话本,唐家堡内鬼是唐坤的堂弟唐泰,他觊觎堡主之位,与霹雳堂罗如烈勾结,用毒人制造混乱,企图夺权。不过现实或许更复杂。”

“且看看唐堡主态度。”我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茶是好茶,但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异味——不是毒,而是某种安神药物的味道。看来唐坤近来睡眠不佳。

约莫一盏茶功夫,唐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老者约莫六十许,身着深紫色锦袍,腰佩玉带,目光锐利如鹰,行走间龙行虎步,不怒自威。只是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眼底有血丝。

“这位便是唐家堡堡主,唐坤。”唐禄恭敬介绍。

唐坤拱手,声音洪亮却略带沙哑:“老夫唐坤,多谢二位救治唐禄之子。方才听唐禄所言,白神医想查看尸身与药田?”

“是。”我起身还礼,“医者本分,若能查明真相,也算积德。另外——”我看向他,“唐堡主近来是否夜不能寐,心悸多梦,且服用安神药物效果甚微?”

唐坤一怔,眼中闪过讶色:“白神医如何得知?”

“观您面色,听您声音,再品这茶中残留的‘宁神草’气味。”我坦然道,“宁神草需配合‘合欢皮’使用方能安眠,单独服用不仅无效,久服还会损伤肝经。堡主若信得过,我可为您调理。”

唐坤深深看我一眼,又看看始终安静坐在一旁、气质卓然的李莲花,缓缓点头:“二位气度不凡,非寻常游医。老夫并非疑心,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谨慎。既然二位有心相助,唐某感激不尽——请随我来。”

他引我们穿过数道回廊,来到堡内一处偏僻院落。院中有口深井,井旁有石阶通往地下。两名守卫见堡主亲至,行礼后推开沉重的铁门。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走下石阶,是一处宽敞的地窖,墙壁以青石砌成,角落放着冰块降温。地窖中停放着三具盖白布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药水味。

唐坤示意守卫揭开白布。

三具尸体皆是二十来岁的青年,面色青黑,皮肤下有黑色脉络凸起如蚯蚓,嘴唇发紫,指甲尖长带钩,与尸妖的指甲相似。尸体有轻度腐烂迹象,但显然经过防腐处理。

我戴上特制手套,仔细检查。翻开眼皮,瞳孔已散,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撬开口腔,舌根发黑,牙齿缝隙有黑色残留物;又以金针刺入几处穴位,拔出时针尖带出粘稠黑血,放在鼻下轻嗅——腥臭中带着一丝甜腻。

“不是单纯中毒。”我断言,看向唐坤,“有蛊虫痕迹。毒只是载体,真正作祟的是蛊——一种能吞噬神智、激发狂暴本能的蛊虫。宿主死后,蛊虫会迅速死亡并分泌腐蚀性毒素,加速尸体腐烂。堡主请看——”我用银刀小心划开一具尸体的胸腔,露出心脏。

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网膜,仔细看,那网膜由无数极细的黑色丝线构成,丝线另一端扎进心肌。我以镊子轻轻夹起一丝,黑色丝线在灯光下微微蠕动,随即化作黑水。

“噬心蛊。”李莲花在旁开口,语气肯定,“苗疆禁术,以百毒喂养蛊虫,种入人体后,蛊虫会寄生心脏,释放毒素控制神智。宿主狂性大发,力大无穷,直至心脏被完全侵蚀而死。死后蛊虫自毁,尸身迅速腐化,不留证据。”

唐坤脸色骤变:“蛊?苗疆之术?唐家堡与苗疆素无往来!”

“不像苗疆正统蛊术。”我摇头,仔细分析那黑水成分,“这蛊虫毒性太烈,且改造痕迹明显。正统噬心蛊宿主死后,蛊虫会破体飞出,寻找新宿主。但这些蛊虫直接自毁,更像是一次性工具。像是……被人以毒术改造过,专为制造混乱而用。”

“改造?”唐坤声音发紧。

“有人以唐家毒术为基础,融合苗疆蛊术,创造了这种‘毒蛊’。”我脱下手套,神情凝重,“堡主,近期唐家堡是否丢失过什么特殊毒方,或是有弟子行为异常?”

唐坤沉默良久,挥退守卫,地窖中只剩我们三人。他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确有。”他缓缓道,声音疲惫,“半月前,堡中毒经阁失窃,丢失了一卷《百毒淬体录》。那是唐家先祖所创的禁忌毒术,记载了以百毒淬炼身体、短时间内激发潜能的方法,但代价是神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的毒人。我一直以为是外敌所为,加强了守卫,但若涉及蛊虫……”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了:有内鬼,且地位不低,才能接触到毒经阁核心,并悄无声息地盗走秘录。

“药田在何处?”我问。

“在东郊,离城五里。”唐坤道,“老夫亲自带二位去。”

我们乘马车出城。唐家药田占地近百亩,用篱笆围起,有弟子巡逻把守。被投毒的是最核心的几亩,土壤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寸草不生,连泥土都散发刺鼻气味。

我取了些土壤样本装进玉瓶,又检查了周边未受污染的土壤和植株。对比之下,发现问题:“投的毒是‘腐心草’汁液混合‘黑水蛭’粉末。腐心草汁液见血封喉,黑水蛭粉末遇水则活,钻入人体吸血至死。这两种东西单独使用是良药——腐心草少量可治心绞痛,黑水蛭干粉可活血化瘀。但混合后会产生剧毒,且毒性顽固,会污染土壤三年不散,让此地再也种不出药材。下毒之人很懂药理,且心思歹毒,是要断唐家堡的根基。”

“能追踪到毒药来源吗?”李莲花问。

“腐心草只生于西南沼泽,黑水蛭则是东海特产。”我分析,“两种东西一西一东,同时出现在渝州,必是有人特意收集。唐堡主可查查近期谁大量采购过这两样,或是西南、东海来的商队有谁行为异常。”

唐坤立刻召来药田管事询问。片刻后,管事回报:半月前,有个自称从江南来的药材商人在城内三家药铺分别采购了少量腐心草和黑水蛭,因为每种只买了几两,当时没人在意。那商人相貌普通,口音确是江南一带,交易完就离开了,不知所踪。

“陌生人……”唐坤眼神冰冷,“继续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另外,加强药田守卫,再发生此事,提头来见!”

“是!”管事冷汗涔涔,领命退下。

离开药田时,天色已近黄昏。唐坤邀请我们在堡中暂住,以便随时商讨。我们婉拒,说已订好客栈,明日再来。

回客栈路上,我一直在思考。

“李莲花。”我忽然道,“你觉得,我们介入这件事,会不会改变太多?按话本,毒人事件初期会死更多人,唐雪见也因此被迫离开唐家堡,开启她的故事。但我们治好了唐禄之子,点出了蛊虫和毒药来源,唐坤有了方向,后续发展必然不同。”

“已经改变了。”李莲花平静道,望着街道上渐次亮起的灯火,“我们从进入此界那一刻起,就成了新的变数。至于改变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转头看我,眸中映着温暖光芒,“白芷,你记得我们在莲花楼世界救方多病时,说过什么吗?”

我怔了下,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李莲花身中碧茶之毒,命不久矣,却还要布局揭开真相。我说他“多管闲事,自己都救不了还救别人”。他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见死不救,非我所愿。”

后来我留下为他解毒,并肩作战,救了许多人,改变了许多既定的悲剧。那时也有人问:“你们改变这些人的命运,会不会扰乱天道?”

李莲花当时怎么回答的?

“天道无常,人心有常。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因为那是你教我的。”他温声道,“我本是个‘顺其自然’的懒人,是你拉着我‘既见不平,当平之’。对错不重要,改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遵循本心——医者救死扶伤,侠者锄强扶弱。至于因果、天道、命运……船到桥头自然直。”

“也是。”我深吸口气,心中那点迷茫烟消云散,“那就做我们该做的事。”

回到悦来客栈,简单用过晚饭,我坐在灯下研究今日收集的土壤和毒血样本。李莲花在旁打坐调息,气息沉静如渊。

夜渐深,渝州城陷入沉睡。窗外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远远传来。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不是风声,是衣袂划破空气的锐响,轻如蚊蚋,却逃不过我们的感知。

李莲花睁眼,眸中剑光一闪。我也放下手中玉瓶。我们对视一眼,同时收敛气息,隐入房间阴影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窗户被无声撬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落地无声。那人全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他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我放在桌上的药箱——那里面除了药材,还有今日从唐家堡带出的部分土壤和毒血样本。

就在他手要触到药箱时,李莲花出现在他身后,并指点向他后颈“风池穴”。

黑衣人反应极快,竟在最后关头侧身避过,反手撒出一把紫色粉末!粉末带着刺鼻甜香,显然是剧毒。

我早有所料,袖中金针早已蓄势待发。三枚金针呈品字形射出,精准刺中他手腕“内关”“神门”“大陵”三穴。黑衣人整条手臂瞬间麻痹,毒粉洒落在地,腐蚀地板发出滋滋声响。

李莲花趁机擒住他肩膀,手法巧妙一卸,卸了他下巴防止咬毒自尽,又连点他胸前背后七处大穴,封住全身功力。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客栈内外无人察觉。

扯下蒙面,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面色蜡黄,眼神凶狠如狼。从他身上搜出几样东西:一小瓶腐心草汁液,一包黑水蛭粉末,还有一枚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诡异的蜘蛛纹样,背面是一个“烈”字。

“罗如烈的人。”李莲花看了一眼令牌,断言。

我诧异:“你认识这令牌?”

“话本里提过。”他解释,“霹雳堂罗如烈,擅用火器毒药,与唐家堡有宿怨,一直想夺取唐家毒术壮大己身。毒人事件背后主谋之一,这蜘蛛令牌是他的信物。”

黑衣人听到“罗如烈”三字,眼中闪过惊骇,显然没料到身份被一口道破。

“告诉我,”我蹲下身,直视他眼睛,指尖捻起一根泛着幽蓝光泽的金针,“你们在唐家堡的内应是谁,计划下一步做什么。说了,我给你解手臂麻痹的毒,放你走。不说——”我将针尖靠近他眼皮,“这针上的‘七日腐骨毒’,会让你从眼睛开始溃烂,全身流脓,七七四十九天才死,且无药可解。你想清楚。”

黑衣人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他看看我冰冷的神情,又看看李莲花淡漠的眼神,再瞥一眼那幽蓝针尖,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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