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试探的变奏（2/2）

然而，在构思这个试探时，埃利克的心中并非全无波澜。当他想象克里斯汀在面对这首充满黑暗暗示的咏叹调时可能露出的恐惧与挣扎时，一丝属于过去的、模糊的关切曾短暂地掠过心头。他确实曾教导她，引导她的歌声，视她为黑暗中难得的光亮。这份复杂的情绪让他将咏叹调写得凄美而非纯粹的恐怖，仿佛在毁灭的边缘，仍保留了一丝对那“紫罗兰”本身的、扭曲的怜惜。他并非想彻底摧毁她，而是想通过她，来测量拉乌尔的底线，以及……验证自己是否真的有可能，在拉乌尔心中占据一个超越常规的位置。

拉乌尔拿到这份乐谱时，瞬间便洞悉了其中蕴含的所有险恶用心与复杂动机。他看着那艰难的音符和充满暗示的歌词，眉头紧锁。这是一个两难的陷阱。保护克里斯汀，则与埃利克的脆弱联系可能再次断裂，甚至引发更不可控的报复；推动克里斯汀接受，则违背了他作为贵族和艺术顾问保护艺术家的基本准则，也是对克里斯汀的残忍。

他沉思良久，没有立刻去找克里斯汀，也没有写下任何音乐回应。

他做出了一个出乎埃利克意料的举动。他带着那份乐谱，直接去见了歌剧院经理和首席指挥，以艺术顾问的身份，客观地评估了这首咏叹调的艺术价值和技术难度，将其作为一份“匿名捐赠”的新作品进行讨论，征询它是否适合纳入演出季的考量，以及戴耶小姐是否在技术和体力上能够胜任。

他的做法，完全将这件事置于了“公务”的范畴，剥离了个人情感的纠葛，也巧妙地将最终的决定权，分散给了歌剧院的艺术管理层和克里斯汀本人的意愿与能力。他既没有为了埃利克而强行推动，也没有为了克里斯汀而直接拒绝。他维持了那个“三角形”的稳定框架，将自己置于一个执行程序、权衡利弊的位置上。

当埃利克通过他的方式了解到拉乌尔的处理过程时，他沉默了。

拉乌尔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在情感上做出倾斜。他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性，维持了表面的平衡。这种做法，没有给予埃利克所渴望的、关于自身重要性的明确答案，却也让埃利克无法找到发作的理由。

地底陷入了更深的沉寂。试探的变奏已经奏响，但回应的旋律却并非埃利克预期的任何一种。拉乌尔用他贵族的冷静与谋略，在这危险的钢丝上，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而克里斯汀，尚且不知，一首为她量身定做的、充满黑暗魅力的咏叹调，已然悬在了她的命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