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幽冥道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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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四周。监笼、铁栏、熄灭的火盆、掉落的布条、景王脚边那一滩未干的血渍。一切如常,可又似乎不一样了。空气变得沉重,像是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按在景王肩头的那只手,掌心竟有些发麻,像是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走出两步,忽然停下。
目光落在景王腰间。那里挂着一枚玉佩,是宗室亲王的身份信物,雕着蟠龙纹,本该是温润的青玉,此刻却泛着一丝极淡的灰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他蹲下身,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玉佩,一股寒意顺着手腕窜上来,像是摸到了井底的石头。
他猛地缩回手。
火把突然爆了个灯花,炸出一点火星。
阿蛮站直身体,不再看那枚玉佩。他走向监笼门口,抬手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亲卫回头看他。
“把他锁好。”阿蛮说,“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传令官。若有例外,格杀勿论。”
亲卫点头,立刻上前加固铁链,并在监笼外布下双岗。
阿蛮没再停留。他转身朝外走,脚步沉稳,却比来时慢了许多。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现鱼肚白,但云层厚重,遮住了晨光。
他走在营帐之间的通道上,地面潮湿,踩上去有轻微的泥响。沿途守夜的士兵见他经过,纷纷抱拳行礼。他没回应,只是径直往前。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
幽冥道。
不是江湖帮派,不是藩王私兵,不是朝廷暗桩。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却能让一位亲王甘愿投毒、甘愿受刑、甘愿沉默到底。
他想起谢长安曾说过的一句话: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刀,而是你根本不知道它从哪来的刀。
现在,刀出现了。可握刀的手,还在黑暗里。
他走到自己帐前,掀帘而入。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案几,一具刀架,一个铜盆盛着半盆冷水。他坐在案前,没有点灯,也没有叫人。
静坐片刻,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执法官令,正面刻“军正”二字,背面是一道虎符纹。他将令牌放在案上,又从袖中抽出一支笔,蘸墨,准备写禀报文书。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
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夜风带来的寒,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这片营地,透过这座军营,透过整个天下,无声地蔓延开来。
他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掌心依旧发麻,那种触感,挥之不去。
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帘外。
“将军。”是亲卫的声音,“景王……仍在昏厥,脉象微弱,医官建议施针。”
阿蛮没回头。“不准施针。他若醒,立刻来报。他若死……”他顿了顿,“……直接封棺,不得开殓。”
“是。”
脚步声退去。
阿蛮仍坐着,没动。案上的纸空白一片,墨迹在笔尖凝成一颗黑珠,将坠未坠。
他盯着那滴墨,忽然想起景王最后说的话。
“他们不是人……是影子……是梦里的东西……”
帐内很静。铜盆里的水映着天光,微微晃动。一缕风钻进来,吹动了桌角的一张旧地图,纸页翻动,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阿蛮缓缓抬头,看向帐门的方向。
帘子半掀,外头灰蒙蒙的,看不清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