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邪教渊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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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脚步声退去,阿蛮仍坐在案前,没动。笔尖的墨凝成一滴,悬着未落,在纸上投下微小的黑点。他盯着那点墨,像盯着一个裂开的口子——话已问出,线已拉出,可这线太细,抓不住力,也探不到底。
景王昏死前说的那些话还在耳中回荡。不是喊叫,不是哀求,是断气般的低语,一句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冷汗和颤抖。他说他夜里醒来,看见穿黑袍的人站在床前,脸是一片灰雾,没有五官,也没有声音,只有一股寒意顺着床板爬上来,钻进骨头缝里。他说他想喊,却发不出声;想逃,身子却动不了。那人不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块布帕,是他儿子的,上面沾着血。然后他就醒了,天还没亮,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阿蛮闭了闭眼。他知道这种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连死都由不得自己。更怕牵连至亲,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断气,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头,那里还留着昨夜伪造伤势时敷药的痕迹。皮肉早已恢复如常,可此刻竟隐隐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印子。他想起景王腰间的玉佩,青玉本该温润,却泛着灰气,指尖触到的瞬间,寒意顺着手腕往上窜,像井底的石头浸了水,冷得扎人。他当时立刻缩手,没再碰第二下。
亲卫来报,景王仍在昏厥,脉象弱而乱,医官建议施针。他下令不准施针。若醒,即刻来报;若死,直接封棺,不得开殓。这不是寻常犯人,也不是普通叛将。这是被“幽冥道”盯上的人。谁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一道符、一枚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触发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是麻的,不是劳累所致,也不是旧伤复发,是一种陌生的、持续存在的异样感,仿佛昨夜在监笼里,不只是听到了一句话,而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轻轻一碰,就渗了进去。
帐内很静。铜盆里的水映着天光,灰蒙蒙的,晃动着不成形的影。风钻进来,吹动了桌角的地图,纸页翻动,发出沙的一声。那张是西郊地形图,别院所在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三月前夜宿”几个小字。那是景王供述的时间地点。他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三个月前,新政初推,朝中争议最大之时,景王曾以养病为由,离京七日,住进西郊别院。当时无人在意,只道是宗室亲王避暑散心。如今看来,那一夜,就是开始。
他拿起笔,重新蘸墨,准备写禀报文书。可笔落下去,只写下“查得景王受胁”五个字,便停住了。往下怎么写?说有个穿黑袍、脸是灰雾的人,在夜里现身,以妻儿性命相要挟?说此人非人,是影子,是梦里的东西?谢长安信不信?军正司收不收?朝廷会不会当他是疯言疯语,反治一个扰乱军心之罪?
他搁下笔。
不是不信,是没法信。世上没有记载这样一个教派。史书不录,密档不载,连江湖志异里也没提过“幽冥道”三个字。它不存在于任何名册、任何卷宗、任何人口中。可它又存在——在景王的眼底,在他的恐惧里,在那枚泛灰的玉佩上,在阿蛮此刻掌心挥之不去的麻木中。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处,掀开帘子一角。外头天色已亮,但云层厚重,压得低,营中炊烟刚起,士兵往来有序,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昨夜之前,敌人是看得见的:景王、毒药、阴谋、权力之争。他知道该怎么应对——审、打、逼、杀,总有办法撬开嘴。可现在,嘴是撬开了,答案却比沉默更沉重。
敌人不在营外,不在朝中,甚至不在人间。它在梦里,在暗处,在你察觉不到的地方伸出手,轻轻一碰,就能让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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