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幽冥道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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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笼外的火把已经烧到了根,歪斜地插在泥里,火苗一跳一跳,像是随时要断气。阿蛮站在铁栏内侧,脚边是半片焦黑的木炭,那是方才烙铁冷却后留下的残迹。他没再下令用刑,也没让人给景王松绑。亲卫早已退到五步之外,背对着监笼站定,像一根钉死的桩。
景王垂着头,双臂被反吊在身后,绳索勒进肩胛骨下方的皮肉,血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痂。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只有鼻翼偶尔抽动一下,才看得出还活着。左臂外侧有一道烫痕,是烙铁试探性落下时留下的,表皮起了泡,边缘微微卷起,渗着淡黄的水珠。
阿蛮蹲下身,与他平视。距离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混杂着汗、血和焦糊味的气息。他盯着景王的眼睛,等那双浑浊的瞳孔重新聚焦。
“你怕的不是我。”他说,声音不高,也不重,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是那个让你来的人。”
景王的眼皮颤了一下。
阿蛮没移开视线。“你说出名字,或许还能活。不说,你就只能烂在这笼子里。”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我知道你在权衡。一边是死,一边是比死更糟的东西。可你现在不说,明天早上醒来,会发现连选择都没有了。”
景王的喉结动了动。
阿蛮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近乎温和。“你不是不怕疼。你早就可以招了。可你忍着,咬着牙撑到现在,说明你心里清楚——招了,可能立刻就死;不招,还能多活一会儿。对不对?”
景王没回应,但眼皮剧烈地抖了一下。
阿蛮收回手,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木桩旁,捡起那片染血的棉布,正是自己昨夜用来伪造伤势的那一块。他将布条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让它飘落在景王脚边。
“我诈伤,只为引你出手。”他说,“你果然来了。还亲手碰了药包。你说你是巡查军务?那你为何只查‘续命汤’?为何一投完毒就想走?你在怕什么?怕我真喝下去,死不了?还是怕我根本没伤?”
景王的肩膀猛地一缩。
阿蛮俯身,压低声音:“你怕的,是我背后的人。或者……是控制你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景王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他的头猛地抬起,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却又迅速闭紧。
阿蛮看着他,没再逼问。
风从营帐缝隙钻进来,吹得火把摇曳不定。影子在铁栏上扭曲拉长,像一条条爬行的蛇。远处传来巡更的梆子声,四更了。天快亮了,可这监笼里的夜,仿佛才真正开始。
阿蛮重新蹲下,这次靠得更近。他能看见景王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恐惧,不是对疼痛的畏惧,而是对某种看不见之物的惊惶。
“你不说,是因为你觉得说了也没用。”他低声说,“你觉得他们会知道,会觉得你背叛。你觉得就算我现在放你走,你也活不过三天。对不对?”
景王的呼吸乱了。
阿蛮继续道:“可你不明白一件事。我不是要你的命。我要的是线。只要你拉出一根线头,我自己能找到尽头。你不用承担后果,不用面对他们。你只要说出来——是谁让你来的?”
景王的嘴唇开始发抖。
阿蛮没催他。他知道,这一关,不在身体,而在心。一个人可以忍受鞭子、烙铁、断骨之痛,但当恐惧深入骨髓,当背后有双眼睛日夜盯着,连梦都不敢做全的时候,再多的尊严也会碎。
“是……”景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幽冥道……”
阿蛮一怔。
“他们……控制了我……”景王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三个月前……我在西郊别院……夜里醒来……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我床前……他没脸……只有一片灰雾……他说……若我不照做……我的妻儿……就会在睡梦中……断气……”
他说一句,喘一口,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流下,在下巴处滴落。
阿蛮没打断。
“他们让我……查新政账目……找漏洞……散布谣言……后来……又要我……动手……往药里下毒……我说不行……他们就……给我看了我儿子的手帕……上面……沾着血……”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不敢违抗……我真的不敢……他们……无处不在……你抓不到他们……也杀不死他们……他们不是人……是影子……是梦里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的头猛然一垂,整个人瘫软下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呼吸微弱,只剩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
阿蛮没动。
他盯着景王,看了很久。直到确认他已经昏死过去,才缓缓站起身。
“幽冥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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